第815章 清虚道德真君劝反

鄂崇禹脸上笑意淡了些，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真君这话，怕是有些过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商王陛下虽偶有雷霆手段，但这些年国泰民安，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怎么就成了失德？依我看，治国有方得很。”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清虚道德真君，语气里带了几分审慎：“至于西岐……姬昌虽在西岐有些声望，可毕竟是举兵反商，于法理上，终究是反贼。真君是仙长，怎好助反贼行事？”

话说得客客气气，却把话锋挡得严严实实，明摆着不想接这茬。

清虚道德真君捻着拂尘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鄂崇禹时，眸底已没了方才的平和，多了几分清冷的威压。

“鄂侯这话，怕是没看清天道走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商王失德，天怒人怨，凤鸣岐山早已昭示新主当兴，这是天道定下的气数，岂是你一句‘治国有方’能遮掩的？”

拂尘轻轻一扫，案上的茶盏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说姬昌是反贼？可他行仁政、安万民，得的是民心。民心即天心，天道护佑的，从来都是顺天应人的一方。”

鄂崇禹脸色沉了沉，刚要反驳，就听真君继续道：“鄂侯身为诸侯，当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如今商朝气数已尽，你偏要逆势而行，是想让整个鄂国跟着陪葬吗？”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天道二字，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君的目光落在鄂崇禹紧绷的脸上，语气又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警示：“我知你念着君臣情分，可天道轮回，从不会因私情而更改。你若执迷不悟，将来不仅保不住封地，怕是连自身都要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指尖拂过拂尘上的银丝，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鄂侯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才是趋吉避凶。莫要等天罚降下，再追悔莫及。”

鄂崇禹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自然知道清虚道德真君的分量，这位可是执掌天道气运的仙人，他口中的“天罚”，从不是空穴来风。

一时间，堂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真君拂尘偶尔划过衣袍的轻响，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做决定。

鄂崇禹猛地将茶盏往案上一放，瓷盏与木案相撞发出脆响，茶汤溅出些许在衣襟上，他却浑然未觉。

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直视着清虚道德真君，声音沉沉带着股执拗的硬气：

“真君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他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战端一开，刀兵无眼，最先遭殃的是城外的百姓。田间的庄稼会被马蹄踏烂，茅屋里的稚子会哭着找爹娘，多少人家要在战火里家破人亡？这‘生灵涂炭’四个字，不是随口说说的轻巧话，是血淋淋的人命堆出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我鄂崇禹食商之禄，守一方疆土，护的就是境内百姓安宁。若为所谓‘天道’，轻飘飘一句‘气数已尽’就掀翻现有的安稳，让万千人跟着遭罪——我如何对得起那些在田埂上刨食的农人？如何对得起夜里织麻到天明的如何？”

“再说人族先贤，”他目光扫过堂内悬挂的先祖画像，语气愈发沉厚，“三皇五帝教民耕种、化民以德，历代人皇拼尽心力，不就是为了让人族能安稳活下去，少些颠沛流离？若我今天为了‘顺天’二字，亲手把治下百姓推入战火，便是忘了先祖根基，是对人皇二字的亵渎！”

“真君要讲天道，晚辈不懂那么多玄虚。”鄂崇禹挺直脊背，哪怕面对圣人威压也没半分退缩，“我只知，守好这一方土地，护好手里的百姓，让他们能多过一天安稳日子，才是我这个诸侯该做的本分。至于气数、天命——若这天道要以苍生为棋，我鄂崇禹，偏要护着这棋盘上的棋子，哪怕被说成逆天，也认了！”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鄂崇禹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周身那股护佑生民的决绝之气，竟隐隐与清虚道德真君的圣人威压撞出了几分张力。

清虚道德真君指尖的拂尘猛地绷紧，银丝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没想到鄂崇禹竟敢当众顶撞，字字句句都在质疑天道，这股执拗的气焰，倒真有几分人族先祖的硬骨头架势。

若换作旁人，他只需弹指间便教对方知难而退，可眼前这鄂崇禹，周身隐隐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人族气运的显化。

身为一方诸侯，他受治下百姓香火供奉，一举一动都系着万千生民的念想，这股气运看似柔和，实则比任何法宝都锋利。

真君指尖微动，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但下一秒，他便觉眉心突突直跳，仿佛有三双眼睛正从九天之上俯瞰而来——那是三皇的意志。

人族气运与三皇血脉相连，若他今日动了鄂崇禹，便是伤了人族根基，三皇岂会坐视不理？

轻则道行倒退千年，辛苦修来的功德金光蒙尘；重则被三皇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脱。

这买卖，太不划算。

拂尘缓缓垂下，银丝上的戾气悄然散去。

真君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硬：“鄂侯倒是有几分血性，只是……过刚易折。”

他瞥了眼鄂崇禹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终究没再发作。

有些骨头，碰不得，碰了，溅的是自己的血。

鄂崇禹仿佛没察觉方才那瞬间的凶险，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已泛了白。

他虽看不清气运流转，却隐约知道，方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替自己挡了一劫。

清虚道德真君眼神冷了几分，拂尘一甩，银丝扫过案几，杯盏轻颤。

“好个硬骨头。只是这世间，不是光凭血性就能站稳脚跟的。”他声音里带了些凉薄，“你且等着，逆势而行，总有一天会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

话音未落，他周身泛起淡青色霞光，脚下祥云升起，转眼便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余音在堂中回荡：“自求多福吧。”

鄂崇禹望着那道霞光消失的方向，端着茶盏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

堂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