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猜疑链
邓九公和南伯侯站在临时搭起的帐外，目光都落在远处的山林里，谁也没先开口。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两人的袍角上。
邓九公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他从现场捡到的，质地寻常，却刻着个不常见的符文。
南伯侯瞥见那玉佩，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却没问什么。
“依我看，这伙人不像是冲着钦差来的。”邓九公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倒像是故意演了场戏，想让咱们两边生疑。”
南伯侯嗯了一声，拢了拢披风：“邓将军说得是。毕竟钦差是陛下派来的，真动了他，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对方话里有话，却都没点破。
邓九公怀疑南伯侯暗中勾结了什么势力，想用这场袭击逼朝歌让步；南伯侯则觉得邓九公守着三山关，说不定早就察觉了什么，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是眼下，谁都没证据。
南伯侯想起前几日清虚道德真君来找他的事，心里更是沉了沉。
那天那道人说得冠冕堂皇，劝他“早做打算，莫要被朝歌拖累”，话里话外都透着撺掇他反了的意思。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仙门中人，掺和人族诸侯的事做什么？
如今想来，那场袭击，怕是跟这些仙门脱不了干系。
“先把剩下的人护送到治所吧。”邓九公打破了沉默，“总得给陛下有个交代。”
南伯侯点头：“我让人备了车马，伤重的先送去医治，剩下的跟我走。”
两人分了工，一个安排护送，一个清点现场，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只是擦肩而过时，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审视。
邓九公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对副将低声道：“盯着南伯侯那边的动静，尤其是跟他来往的那些‘方外之人’。”
南伯侯则对心腹幕僚说：“去查查清虚道德真君的底细，还有他背后的那伙人，最近都在做什么。”
帐内，那两个幸存的侍卫还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自己这点小动作，早就被两位老狐狸看在了眼里，只是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天色渐暗，队伍准备启程。
邓九公望着南伯侯的车马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暗道：这南伯侯怕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说。
南伯侯坐在车里，手指敲着车壁，也在想：邓九公肯定也察觉了仙门的痕迹，他这是在等我先露马脚？
谁都没说破，谁都在提防。
毕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琢磨对方的底细，也慢慢等着那藏在暗处的人露出狐狸尾巴。
那俩活下来的钦差，一到南伯侯的地界，就照着申公豹的话，专挑南伯侯的错处。
南伯侯鄂崇禹没动气。
这帮人越是找茬，越说明心里有鬼。等着瞧，总有露马脚的那天。
南伯侯脾气好，不代表手底下人都能忍。
那俩钦差三天两头挑刺，今天说库房账目不周，明天嫌军伍操练松散。
底下有个性子烈的偏将，本就看他们不顺眼。这天钦差又指着一批刚入库的粮草，说成色不足，要治管粮草官的罪。
偏将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钦差大人这话不妥吧？这批粮草刚从产地运来，验过三遍，怎就成色不足了？”
钦差斜眼瞥他：“一个偏将也敢质疑本座？我说不足便是不足！”
“大人是奉旨巡查，不是来故意刁难的吧？”偏将嗓门也提了起来，“这几日你们鸡蛋里挑骨头，真当我南伯侯领地没人了？”
另一个钦差冷笑：“放肆！区区偏将，也配跟我们理论？拿下！”
旁边亲兵刚要动，偏将身后的兵卒也都按了刀柄，气氛一下僵住。
有人赶紧跑去报给南伯侯。
鄂崇禹听了，只淡淡道：“让他们吵，别真动手就行。”
这边偏将还在跟钦差争执：“有本事拿出真凭实据，别在这耍官威！”
钦差被怼得脸色发青，却也说不出具体错处，只能硬气道：“你这是抗命不遵！”
周围的人都看着，心里明镜似的，这俩钦差就是来找事的。
偏将还想再争，被闻讯赶来的副将拉住了：“少说两句，大人自有主张。”
偏将甩开他的手：“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副嘴脸！”
钦差见有人劝，更是得意：“哼，算你识相。再敢放肆，定不饶你！”
这场争吵虽没闹大，却让南伯侯领地的人心里都憋了股气。
大家都等着，看南伯侯什么时候能给这俩钦差一个教训。
这时候西岐这边，姜子牙去找姬昌。
他说：“大王，帝辛派了钦差去查南伯侯。这事儿，咱们或许能用用。”
姬昌问：“你的意思是？”
姜子牙道：“咱们也派几个人去南伯侯那儿。”
姬昌皱眉：“不妥吧？帝辛都派人去查他了，南伯侯怎会接见咱们的人？”
姜子牙笑了：“接不接见不重要。关键是，得让帝辛派去的那俩钦差，瞧见咱们西岐的人。”
姬昌听姜子牙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亮堂了。
他捻着胡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姜子牙这招够阴，却也够妙。
西岐的人去南伯侯那儿，成不成事另说。只要这动静传出去，落到那俩钦差耳朵里——
哼，以那俩人的性子，还能不抓住这点大做文章？
他们定会添油加醋报给帝辛，说南伯侯暗中勾结西岐，心怀不轨。
帝辛本就多疑，这下必然对南伯侯起了戒心。
到时候，南伯侯前有钦差找茬，后有君王猜忌，两头受气，日子定然不好过。
一个诸侯，要是没了君王的信任，跟被拔了根的树有啥区别？
姬昌想到这儿，眼神沉了沉。
南伯侯鄂崇禹虽脾气好，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蛋。被帝辛这么猜忌，心里能痛快？
换做是谁，怕是都要掂量掂量——继续跟着帝辛，前路茫茫；倒不如……另寻出路。
而西岐，这些年在他治理下，国泰民安，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地方。
南伯侯要是真到了那步田地，西岐便是他最可能的去处。
到时候，不用西岐费多少力气，便能得一员诸侯相助，何乐而不为？
姬昌看向姜子牙：“就依你说的办。派谁去合适？”
姜子牙道：“不用派大人物，找两个机灵点的，悄悄去南伯侯地界转一圈，让钦差那边‘恰巧’知道就行。”
“好。”姬昌应下，“这事得办得隐秘些，别留下把柄。”
“放心，”姜子牙笑道，“保准做得干净利落。”
姬昌望着窗外，西岐的风正暖，田里的庄稼长势正好。
他知道，这步棋一走，朝歌那边定然又要起波澜。
但为了西岐的将来，为了天下的黎民，有些险，必须得冒。
南伯侯那边，能不能如他们所料，就看这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