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惹不起啊惹不起
药师在城外站了半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陈太初这尊大神掺和进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点道行，哪扛得住？
思来想去，还是得回须弥山一趟，问问两位师尊的意思。
驾着云往西方赶，一路风急云快，药师心里头却堵得慌。
本来在南伯侯地界顺顺当当的，信徒渐多，名声也起来了，眼看就能捞些功德气运，偏生杀出个九天门的青年，背后还可能站着陈太初，这事儿一下子就棘手了。
到了须弥山，只见佛光普照，祥云朵朵，山门前的菩提古树郁郁葱葱。
药师收了云头，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往山门内走。
通报过后，他被引到莲台殿。
殿内香烟缭绕，接引道人盘膝坐在九品莲台上，宝相庄严；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坐在一旁，目光深邃。
“弟子药师，拜见两位师尊。”药师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接引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你不在东土行事，回来做什么？”
药师定了定神，把南伯侯地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那青年开平价药铺，到自己派信徒捣乱被收拾，再到六耳猕猴送药、陈太初可能插手，桩桩件件都讲得明明白白。
“……如今陈太初似有介入之意，弟子道行浅薄，不知该如何应对，特来向师尊请教。”
准提道人捻着念珠，沉吟片刻：“陈太初此人，游离于量劫之外，深不可测。他若真要插手，我西方教暂时不宜与他硬碰。”
接引道人微微颔首：“封神量劫，我教当以取东土气运为要，不必在细枝末节上与他人纠缠。那青年既是九天门的人，背后又有陈太初，暂且先避其锋芒。”
药师有些急了：“可弟子在南伯侯地界经营多日，岂能就此罢手？”
准提道人看了他一眼：“罢手倒不必。你只需记住，莫要主动招惹那青年，更不可引陈太初出手。至于南伯侯之事，顺其自然便是，量劫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接引道人补充道：“若那青年安分守己，你们便各自行事；他若真要挡我教的路，自有应对之法，不必你操心。去吧，行事谨慎些。”
药师心里虽还有些不甘，但两位师尊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反驳，只得躬身应道：“弟子遵师尊法旨。”
退出莲台殿，药师心里头稍定，却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觉。
不招惹，不硬碰……看来这南伯侯的地界，往后得更小心行事了。
他望了眼东土的方向，叹了口气，驾云转身离去。
须弥山的佛光依旧普照，只是药师知道，接下来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了。
准提捻着念珠的手指一顿，看向接引：“师兄，如今量劫正酣，天机本就混乱。咱们若出手遮蔽天机，让药师除了那小子，陈太初未必能算出因果。他虽厉害，终究不是他师父通天，哪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接引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古井：“师弟此言差矣。”
他抬手拂过身前莲瓣，声音低沉：“陈太初虽非通天，却深得其道，更有几分不按常理的诡谲。量劫天机乱，正是因果纠缠最烈之时，此时动手，看似隐蔽，实则更容易引火烧身。”
“再者，”接引顿了顿，“那青年是九天门的人，九天门乃陈太初一手创建。咱们动他的人，便是打他的脸。纵能瞒过一时，以陈太初的性子，定会寻根究底。届时撕破脸皮，于我西方教渡化东土之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准提眉头微蹙：“可就这般放过？眼睁睁看着他坏药师的事？”
“非是放过，是暂避锋芒。”接引摇头，“量劫之中，气运流转不定，一个青年罢了，掀不起大浪。若陈太初真要护他，咱们硬拼不值当；若他只是随意安置，那青年自会有他的劫数，无需咱们动手。”
他看向准提，语气郑重：“我教目标是东土气运，是渡化众生，而非与一人一时争锋。莫因小失大，乱了方寸。”
准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师兄说的是，是我急了。”
殿内复归寂静，只有莲香袅袅，伴着两位圣人的气息，融入这混沌的量劫之中。
青年的平价药铺前依旧排着长队。前几日染了风寒的张婶拎着药包出来，逢人就夸：“这小伙子实在，药价便宜药效还好，前儿个我孙儿咳得厉害，吃了两副就好多了。”
这话传到药师耳中时，他正对着药炉出神。
前阵子使的那些阴招被青年不动声色地化解，还反倒让药铺名气更盛——毕竟谁都愿意去既实惠又靠谱的地方抓药。
如今看着街对面药铺里里外外的人，再瞅瞅自己冷清的铺面，他终于没了再折腾的心思，只吩咐伙计：“把那几味贵药材的价钱往下调调，先稳住老主顾再说。”
日子一长，青年的药铺成了街坊邻里的“健康站”，而药师那边，虽还开着门，却再没敢耍过什么手段，每日里只是按部就班地抓药、称药，倒也安分了不少。
南伯侯听闻青年的药铺救了不少百姓，又听闻他为人正直、医术实在，当即差人备了厚礼，请青年到府中一叙。
见面时，南伯侯亲自迎到门口，握着青年的手笑道：“先生仁心济世，本侯早有耳闻。如今属地百姓蒙您照拂，免受病痛之苦，这份功德，本侯记下了。”
青年拱手回礼：“侯爷谬赞，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
南伯侯却执意将他请到上首落座，命人摆上宴席。
席间不断询问百姓近况，又请教些防疫治小病的法子，言语间满是敬重。
末了，还特意拨了间临街的宽敞铺面，让青年把药铺迁过去，只说：“先生尽管安心在此行医，有本侯在，没人敢扰您清静。”
消息传开，百姓更是觉得青年靠得住，药铺的名声愈发响亮了。
药师站在街角，看着南伯侯对青年那般热络，手里的药杵攥得发白。
他行医这些年，虽不说功成名就，也救过不少人，可南伯侯见了他，向来只是点头示意，哪有这般亲自迎送、设席款待的待遇？
一股酸意从心底冒上来，他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小药铺。
药柜上的药材还是老样子，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如青年铺子里的鲜亮。
他往药碾子里添了把药材，碾得咯吱响，心里头堵得慌：凭什么？不就是运气好，得了百姓的好口碑吗？
药师碾药的手猛地顿住，药碾子在青石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望着窗外青年药铺前络绎不绝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当然没忘，那些让他名声大噪的“时疫”，本就是他暗中散播的药粉引起来的。
去年城南那场“怪病”，百姓上吐下泻，是他带着“秘方”走街串巷，救了半条街的人，可谁也不知道，那病源是他藏在井水里的巴豆粉；前阵子城西的“咳血症”，也是他偷偷在草料里掺了刺激性的草药，引得牲畜发病，再借“人畜共患病”的由头，卖他那根本治不了根的“神药”。
他甚至记得那个染了“怪病”的老婆婆，儿子外出求医时坠了崖，等他带着“神药”上门时，老人家已经没了气，他却对着邻里叹着气说“来晚了”，赚了满街的同情。
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死了的，便成了他“医术高明却回天乏术”的注脚。
此刻听着隔壁药铺传来青年温和的叮嘱声——“这药得温着喝，别沾凉水”，药师捏着药碾子的指节泛白。
他救的人，是踩着无辜者的命换来的；他赚的名声，裹着多少人家的血泪？
可那又如何？
这世道本就如此，胜者为王，他凭本事“救”下来的名声，凭什么要输给一个只会卖平价药的愣头青？
他冷笑一声，从药柜最底层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新配的药粉，比上次的“力道”更猛些。
他要让这城里再闹一场“时疫”，一场连那青年的平价药都治不好的“时疫”，到时候，百姓还得跪下来求他这“活菩萨”。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藏在白大褂底下的黑心肠。
他拿起药碾子，继续碾药，只是那咯吱声里，多了几分磨牙般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