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弥勒传教

北伯侯地界近来不太平。

不知何时起，一个叫“弥勒教”的教派悄然兴起，传的是“弥勒降世，普度众生”的说法。

牵头的是个自称“弥勒化身”的胖和尚，终日笑眯眯的，带着一群信徒在街头巷尾设坛，说什么“入教得庇佑，灾病不近身”，还分发些掺了安神药草的粥汤，引得不少穷苦百姓趋之若鹜。

北伯侯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寻常香火教派，可日子一久，就觉出不对。

这弥勒教不光传教，还暗中收纳流民，私藏兵器，信徒对那“弥勒化身”言听计从，连官府的政令都敢阳奉阴违。

有胆大的乡绅想去报官，夜里就被人放了把火，家当烧了个干净，旁人再不敢多言。

更怪的是，教派里的人都说，他们的“弥勒”能知过去未来，还会“显灵”治病——有那生了急病的，被抬到坛前，胖和尚念叨几句，洒点“圣水”，竟真有几个缓了过来。

其实明眼人看得出，那“圣水”里掺了猛药，治标不治本，不过是哄人的把戏。

北伯侯派人去查，却被信徒拦在坛外，推搡之间还伤了官差。

这下才算捅了马蜂窝，北伯侯当即调了兵丁，想把这教派一锅端了。

可那胖和尚早有准备，竟带着核心信徒躲进了预先挖好的地道，只留些外围信众应付官兵，嘴里还喊着“弥勒显灵，刀枪不入”，闹得鸡飞狗跳。

事后北伯侯才查到，那胖和尚根本不是什么弥勒化身，倒是跟西方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搞这么个教派，怕不是想借着民心，在他地界里安插势力。

只是这胖和尚滑不溜丢，抓了几次都让他跑了，如今仍在暗处煽风点火，北伯侯心里清楚，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弥勒化凡入世，一身准圣修为藏得严实，穿粗布僧衣，蹬草鞋，整日笑眯眯地蹲在市集角落，给人算卦说书，偶尔递出的“平安符”里裹着点微薄灵力，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解了凡人的小灾小难。

有人见他衣衫褴褛，劝他去寺庙挂单，他只摆摆手：“庙里香火太盛，反倒闻不见人间烟火气喽。”

东土气运如潮，藏在柴米油盐的蒸腾里，躲在家长里短的絮叨中。

他蹲在茶馆听人讲南伯侯治下的新政，在田埂看老农侍弄庄稼，甚至跟着货郎走街串巷，铜钱叮当响里，气运的丝线就悄悄缠上了他的指尖。

偶有不开眼的精怪想扰他清静，被他用蒲扇轻轻一掸，便滚回了深山老林，他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接着给孩童讲那“弥勒佛肚大能容”的故事。

旁人看他活得潦草，他却乐在其中——准圣的体面哪有实实在在的气运来得实在？

衣衫上的补丁，倒比莲台宝座更能藏住锋芒呢。

那小妾本就信些神佛之说，被弥勒化出的凡僧模样哄得团团转，日日捧着他给的“平安符”，对着北伯侯吹枕边风：“侯爷，那市集上的大师可灵验了，说您近来气运受阻，得去求道符才好……”

北伯侯本不信这些，架不住小妾日日念叨，加上近来治下确有些琐事缠身，便半信半疑道：“哦？是什么样的大师？”

小妾眼睛一亮，忙把弥勒夸得天花乱坠：“那大师慈眉善目，说的话句句在理，还说侯爷是有福之人，只是暂时被浊气扰了运道……”

弥勒在市集角落听着信徒传回的话，指尖转着蒲扇，笑得眉眼弯弯。

他要的从不是这小妾的香火，而是借她的口，把“弥勒”的名号吹进北伯侯耳中——东土气运盘根错节，若能借诸侯之力铺陈开，可比自己一点点攒快得多。

那小妾还在絮叨，北伯侯捻着胡须，心里却打起了算盘：若真是有道行的人，见见也无妨；若是招摇撞骗……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倒要看看这“大师”有几分能耐。

北伯侯带着几分审视，踏进了市集那间不起眼的茶棚。

弥勒早已沏好茶水，见他进来，起身时宽大的僧袍扫过凳脚，脸上堆着圆融的笑：“侯爷肯赏光，贫僧荣幸。”

北伯侯落坐，目光在他油光锃亮的头顶和凸起的肚皮上打了个转，开门见山：“大师找本侯，不止为了说气运吧？”

弥勒慢悠悠倒着茶，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侯爷是聪明人。贫僧观侯爷眉宇，藏着龙气，只是被凡尘琐事掩了锋芒。”

北伯侯指尖在茶盏沿敲了敲，没接话。

“这天下，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弥勒话锋一转，眼尾的笑纹里藏着深意，“西岐那边星象渐明，东边却似有乌云盖顶，侯爷夹在中间，若只守着封地，怕不是长久之计。”

北伯侯抬眼：“大师是说，本侯该争一争？”

“争与不争，在侯爷心。”弥勒摸了摸肚皮，笑得像尊佛，“但贫僧观侯爷命格，绝非池中之物。若肯举旗，自有能人来投，届时龙袍加身，也未可知。”

这话够露骨了。北伯侯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大师倒是敢说。就不怕这话传出去，掉了脑袋？”

“贫僧是方外之人，只论因果，不论利害。”弥勒指尖捻着佛珠，“侯爷若信，便当听了句戏言；若不信，权当贫僧胡诌。只是——”

他话锋又顿，“错过了这拨星象，再想有这气运，难了。”

北伯侯沉默半晌。他岂会听不出？

这和尚哪是看相，分明是想挑唆他站队。

西岐势大，朝歌根基松动，这时候劝他“争”，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大师的好意，本侯心领了。”北伯侯放下茶盏，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只是本侯安于现状，帝王之相什么的，听着罢了。”

弥勒也不挽留，依旧笑盈盈的：“侯爷慢走，贫僧这茶，随时为侯爷温着。”

北伯侯走出茶棚，回头望了眼那间棚子，冷哼一声。

帝王之相？这和尚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想借他的手，搅乱这滩水吧。

北伯侯回府后，脸色沉了沉，对心腹护卫道：“去查查那茶棚的和尚，还有他嘴里的‘弥勒教’，看看是不是一伙的，底细摸清楚些。”

护卫领命，当天就撒了出去。

三日后回话：“侯爷，那和尚来路不明，平日里就在市集摆摊算卦，没人知道他师从何处。至于弥勒教，近来确实有些风声，说是在南边几个州府有信徒聚集，行事低调，没听说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但……”

“但什么？”北伯侯追问。

“但底下人说，这教门里的人，嘴都严实得很，问不出核心的事，只知道他们总提‘弥勒降世，普惠众生’，听着倒像善茬，可越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北伯侯手指敲着桌面，眸色深沉：“那和尚劝本侯‘争’，弥勒教又鼓吹‘普惠’，两者若真有关联，怕不是只想借刀杀人。继续查，尤其盯着那和尚的动向，看他跟哪些人来往。”

护卫应声退下。

北伯侯望着窗外，眉头紧锁。

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指点”？

那和尚的话，听着是捧，实则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若弥勒教真是背后推手，那这盘棋，可比他想的要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