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发展和腐朽

如今的西方地界，早已不是当年那般荒无人烟。

不少人族迁徙过来，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聚在一起，慢慢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国度。

有占地广阔、人口过万的，也有只有几百人、围着一片绿洲定居的小部落。

这些人族国度，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安稳。

他们依着山川河流建房，开垦土地种些灵谷，男耕女织，倒也有声有色。

有意思的是，这些国度里的人族，十有八九都是西方教的信徒。

每日清晨或黄昏，总能看到他们朝着西方教圣地的方向跪拜，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接引准提”。

家里供奉的，也多是西方教的神像。

这也不奇怪。

早些年西方教四处传教，接引、准提两位圣人更是亲自出手，帮人族解决过不少麻烦——或是驱赶凶兽，或是降下甘霖，或是在瘟疫时赐下丹药。

人族本就感念恩德，迁到西方后，见周围的人都信西方教，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跟着信了。

加上教里的修士时常过来讲道，说些因果轮回、慈悲向善的道理，听着也顺耳。

国度里的君主，大多也是虔诚的信徒，甚至会主动要求教里派修士来教化国民。

久而久之，信西方教成了这些人族国度的常态，连小孩子牙牙学语时，都会被教着念几句经文。

偶尔有从东方过来的人族，见这景象，难免觉得新奇。

可住上些日子就会发现，这里的人族对西方教的信仰，早已融入了日常生活，自然而然，没什么刻意之处。

西方教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信徒越多，气运越盛，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看着这些人族国度安稳发展，信徒日益增多，接引和准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如今的西方，人族、妖族、西方教修士杂处，倒也算得上一派平和。

而那些人族国度，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西方教的教义串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自打那些妖族往西方聚拢，这片地界就更热闹了。

起初是些零散的妖修，听闻西方教包容性强，不像其他地方那般排斥妖族，便三三两两寻了过来。

他们中有的是修行了千百年却卡在瓶颈的老妖精，有的是被同族排挤、走投无路的小妖，还有些是听说西方有机缘，特意来碰运气的。

西方教的修士见了，也不驱赶。

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说了，万物皆有灵，皆可渡化。

于是这些妖族来了，只要愿意皈依，便给他们一席之地。

有些实力强横的大妖，被圣人看中根骨，直接收为门徒，跟着听经悟道。

就像那只金毛犼，本体凶悍无比，皈依后跟着准提修行，渐渐褪去了戾气，成了教中有名的护法。

还有那只九头狮子，曾在洪荒中横行霸道，来了西方后，竟也收了性子，每日跟着修士们诵经，成了接引座下的常客。

实力稍弱些的妖族，便想着别的法子攀附。

有的愿意化作坐骑，驮着教中修士云游讲道。

比如那只墨麒麟，皮毛油光水滑，日行千里，被一位长老看中，平日里代步全靠它，待遇极好，每日都有灵草仙果伺候。

还有些羽翼华丽的飞禽，成了传信的信使，往来于各座道场之间，倒也活得自在。

更有甚者，干脆在教中打杂。

像些擅长筑巢的蜂妖，帮着修士们修缮洞府；会酿蜜的蝶妖，献上自己酿的灵蜜供众人品尝。

虽不算正式门徒，却也算是融入了西方教的体系，日子比在外面颠沛流离安稳多了。

这些妖族的加入，让西方教的势力越发庞杂，却也多了几分生气。

原本只有诵经声的道场，偶尔会传来兽吼鸟鸣；修士们讲道时，台下除了人族信徒，还会坐着些形态各异的妖族，听得格外认真。

当然，也有不服管教的。

有只千年蛇妖，皈依后仍改不了吞噬生灵的习性，被准提撞见，当场以佛法镇压，废了修为，扔去守山门思过。

这事传开后，那些心思活络的妖族都收敛了不少——西方教虽包容，却也有规矩，犯了忌讳，谁也护不住。

如今再看西方，走在路上，既能看到身披袈裟的修士，也能看到化作人形、却带着兽耳或尾巴的妖族门徒，偶尔还有驮着修士的奇珍异兽从空中掠过。

人族、妖族、修士混居一处，倒也渐渐生出一种奇特的平和来。

接引站在莲台上，看着下方景象，合十道：“众生平等，皆可入道。”

准提在一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西方教的气运，似乎也随着这些生灵的汇聚，越发浓厚了。

日子久了，那些入了西方教的妖族门徒，渐渐有些变了味道。

起初还收敛着性子，跟着修士们学些慈悲道理。

可时间一长，骨子里的野性就藏不住了。

有那几个成了气候的大妖，仗着自己是教中门徒，又有几分修为，竟在凡人聚集的国度附近占了山头。

他们嘴上说着“替天行道”，实则干着剥削凡人的勾当。

要么逼着山下的村庄每月献上灵谷、牲畜，稍有怠慢就兴风作浪，掀翻屋顶、淹了田地；要么借口“修行需供奉”，让凡人把辛苦攒下的灵石、皮毛都交上来，不然就放出山中精怪惊扰四邻。

凡人弱小，哪敢反抗？只能哭哭啼啼地去求西方教的修士做主。

可那些修士来了，往往只是训斥几句，让妖族门徒“收敛些”，便没了下文。

这事传到接引、准提耳中，两位圣人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每日讲经说法，对山头上的龌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人私下里嘀咕，说圣人这是纵容。

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些妖族门徒虽说行事霸道，却没闹出人命，也没动摇西方教的根基，反而借着这种“压迫”，让凡人心生恐惧，更依赖西方教的庇护——毕竟遇到难处，还得求修士出面调解。

再者，那些妖族是西方教招来的，若是严惩，难免寒了其他妖族的心，往后谁还敢来投奔？

如今西方正是用人之际，多些妖族助力总是好的，只要别太出格，些许小事便不必较真。

山下的凡人不懂这些弯弯绕，只知道日子过得越发艰难，却又离不开西方教的庇护，只能更加虔诚地祈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圣人身上。

而那些妖族门徒见教里不管，胆子就更大了。

有的甚至开始在山头上修建宫殿，奴役凡人替他们干活，日子过得比山下的君主还滋润。

偶尔有刚入教的年轻修士看不下去，想去理论，却被长老拦住：“莫要多事，这些妖族自有圣人管教，轮不到你我插手。”

久而久之，山头上的剥削成了常态。

凡人忍气吞声，妖族有恃无恐，西方教则稳坐钓鱼台，仿佛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只是那片土地上，凡人的叹息声，渐渐盖过了诵经的虔诚。

那些闹得实在太出格的妖族，比如动了凡人性命或是搅得一方大乱的，总会被西方教的弟子带着法旨上门，锁链一锁就押回教中。

凡人远远看着锁链上闪烁的金光，以为是要受严惩，私下里偷偷念佛，盼着能讨个公道。

可那些妖族被押走后，就像石沉大海——有人说在教中后山见过它们戴着枷锁劈柴，有人说被圣人罚去看守藏经阁，还有人说早被扔进炼化炉里灰飞烟灭了。

说法五花八门，却没一个准信。

有次山下村姑去给教中送菜，远远望见后山竹林里，一个长着牛角的大妖正挥着斧头砍竹子，脖子上的锁链拖在地上哗哗响，看着狼狈，可斧头上还挂着块啃了一半的灵鹿腿，精气神足得很。

村姑吓得赶紧低头走了，回来跟人说，那妖哪像是受罚，倒像是换个地方享福。

更奇的是，有只曾抢过孩童的狐妖被押走半年，竟大摇大摆出现在教门口买糖葫芦，脖子上空空荡荡，哪有半点锁链的影子。

见了凡人还眯眼笑：“教里的果子吃腻了，出来换换口味。”

久而久之，凡人也摸出些门道——所谓“收走”，不过是换个地方管教，只要没捅破天，过些日子风头过了，该咋闹还咋闹。

只是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都学会了藏着掖着，把龌龊事掩在门后，面上反倒越发恭顺，见了西方教弟子就磕头，喊着“圣人保佑”。

教里的弟子对此也见怪不怪，押人的时候一脸严肃，回来交差时只一句“已按门规处置”，至于处置的章程，从没人细问。

毕竟圣人自有考量，轮不到他们这些晚辈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