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西方教的规训

日子一长，越发多的妖族摸到了门道。

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占山为王，反倒学了些手段，悄悄钻到人族国度的背后。

有的化成人形，混进王宫当谋士，借着君主的名义向百姓征粮征税，把搜刮来的灵物偷偷运走；有的则在市井里开起店铺，表面卖些寻常货物，暗地里却逼着商户交“保护费”，稍有不从就用妖法使坏。

更有甚者，直接控制了小国的君主，让他成了傀儡。

朝堂上的政令，看似是人君颁布，实则全凭背后妖族的心意。

要粮草，要美人，要修士不敢轻易插手的俗世权柄，简直予取予求。

这些妖族心里清楚，只要打着西方教的幌子，就没人敢轻易动他们。

百姓稍有怨言，他们便搬出“佛门旨意”来压人：“这是为了供奉圣人，积攒功德，你们敢违抗？”

凡人哪懂其中猫腻，只当真是教里的意思，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里。

这些妖族过得越发快活。

白天披着人皮，在人前装得慈眉善目，跟西方教的修士称兄道弟；晚上就露出原形，在密室里清点搜刮来的宝贝，或是召集手下妖物饮酒作乐，笑声能传到半空中。

他们算准了西方教不会深究——毕竟他们挂着教中门徒的名头，只要不把天捅破，圣人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偶尔有教中修士察觉到不对，想去查探，却总被一句“此乃俗世因果，不必干涉”挡回来。

久而久之，这些幕后的妖族越发肆无忌惮。

他们享受着凡人的供奉，用佛门的名头掩盖自己的贪婪，日子过得比在山野里自在百倍，甚至私下里嘲笑那些还在山头打家劫舍的同类“没脑子”。

而那些被盘剥的凡人，只知道日子越来越苦，对着西方教的神像跪拜时，眼神里的虔诚，也渐渐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这么一来，西方大陆就渐渐形成了个怪圈——佛门“吃”妖，妖“吃”人。

你瞧，那些妖族在凡人身上予取予求，榨干了好处，这便是妖“吃”人。

他们靠着这些搜刮来的资源修行，壮大自身，却也成了西方教眼里的“肥羊”。

佛门如何“吃”妖？明面上，教中收纳妖族做门徒、当坐骑，给他们个安身之处，看似宽厚。

可暗地里，这些妖族的气运、修行所得，或多或少都要被西方教分走一杯羹。

妖族闹得太不像话了，教里便出来收拾，或罚或囚，把他们手里的资源收归己用，这是明着“吃”。

那些乖乖听话的妖族，平日里为教中效力，跑腿办事，他们的力量间接成了西方教的助力，这是暗着“吃”。

更妙的是，凡人被妖族压榨，走投无路时只能求助佛门，对西方教越发依赖，香火供奉也跟着变多。

佛门得了凡人的信仰，势力更稳，又能更好地掌控那些妖族。

一层压一层，一环套一环。

妖族靠着欺压凡人过活，佛门又靠着约束妖族壮大自身。

看似乱哄哄，却又奇异地维持着平衡。

在这片土地上，凡人的苦成了妖族的甜，妖族的甜又成了佛门的养分。

这般佛门“吃”妖、妖“吃”人的局面，就这么一天天延续下去，成了西方大陆一道说不出道不明的光景。

凡人被妖族榨得越狠，跪在西方教神像前的膝盖就越弯。

你瞧那破庙里的香火，从前每月才添一次灯油，如今夜夜火光映红半边天。

有个卖菜的老汉，被妖仆抢了最后一担青菜，抹着泪在神像前磕到额头流血：“菩萨显灵，求求您收了那些妖精吧！”

话音刚落，就见香炉里的烟突然打了个旋，仿佛真有回应——其实不过是殿外妖风扫过，可老汉认定是菩萨显灵，第二天把仅存的铜板全捐了香火。

这便是接引和准提埋的钩子。

早在收纳妖族入门时，两位圣人就没打算真管妖族的野性。

他们给妖族划了片“狩猎区”，明着说“不可滥杀”，实则默许他们在凡人面前作威作福。

凡人被踩在泥里，抬头看见的只有西方教的佛光，不向他们求救还能求谁？

有户人家的女儿被熊妖抢去当侍女，每日端茶倒水还要受打骂。

父母去西方教哭诉，比丘尼叹着气递过一串佛珠：“念够一千遍‘往生咒’，或许能感化那妖。”

夫妇俩信了，日夜跪在佛前念经，佛珠磨得发亮，对西方教的虔诚比谁都深。

可那熊妖呢？不过是被比丘尼轻飘飘说了句“收敛些”，转头照样让那姑娘半夜起来捶腿。

更绝的是那些“显灵”的巧合。

有凡人被蛇妖逼得要上吊，刚把绳子套进脖子，就见一道金光闪过，蛇妖突然肚子疼得打滚——其实是接引暗中动了手脚，可凡人哪懂这些？

只当是菩萨救了自己，从此成了西方教最忠实的信徒，逢人就说“西方教的菩萨比爹娘还亲”。

准提在莲台上捻着佛珠，对身边弟子道：“你看那田埂上的农夫，被狼妖抢了粮食，骂了三天三夜，最后还不是来求我们？”

弟子不解：“为何不直接除了那些妖？”准提笑而不语——除了妖，凡人哪还会把西方教当救命稻草？

就像那座被妖族占了半条街的镇子，从前每年只给西方教捐十两银子，如今每月捐百两都嫌少。

镇长带着乡绅跪在山门外，哭着求圣人出手，接引才慢悠悠道：“要除妖不难，可需全镇人入我教，日日诵经。”

没过三日，镇子里连三岁孩童都会背“西方宝刹，普度众生”了。

妖族越横，凡人越苦；凡人越苦，求西方教的心思就越切。

香火钱像流水似的往教里淌，信徒的魂儿都系在了那尊鎏金佛像上。

有修士看不下去，劝接引管束妖族，接引却指着功德簿上暴涨的金光：“你看，这才是大道。”

那些被压榨得面黄肌瘦的凡人，夜里梦见的不是报仇，而是菩萨下凡；被抢了家产的商人，第一反应是去佛前烧高香，而非拿起锄头反抗。

他们把所有希望都押给了西方教，就像溺水者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哪知道这稻草本就是绑着石头的绳？

准提曾对着东方叹：“人族的信，是磨出来的。”

磨掉他们的骨气，磨碎他们的念想，最后只能捧着一颗破碎的心，乖乖捧出所有虔诚。

妖族不过是把磨盘，而握着磨柄的，从来都是西方教的圣人。

你看那新入教的凡童，指着画像里的接引问：“这位菩萨为何总闭着眼？”

老比丘尼摸着他的头：“菩萨在看人心呢。”

其实那双眼睛哪是闭着？是早就看透了——人族的苦，妖族的恶，到头来，全成了西方教脚下的基石。

西方教的庙宇越建越辉煌，鎏金的佛像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往来的信徒摩肩接踵，香火缭绕得能熏透梁柱。

谁都道，这是菩萨显灵，庇佑一方。

可谁见过夜深人静时，偏殿角落那尊泥塑的小鬼像？

像前总摆着些残羹冷炙，是被抢了耕牛的农户偷偷放的——他不敢求那高不可攀的金身佛，只能向这据说管“小事”的小鬼许愿，盼着能找回半袋口粮。

有个瞎眼的老妪，每日摸着墙根来烧香，怀里总揣着块发霉的饼。

她儿子被狼妖咬断了腿，躺在床上等死，她把最后一点积蓄捐了香火，只求佛能让儿子少些痛苦。

比丘尼笑着接过银钱，说“菩萨会保佑的”，转头就把银钱给了刚入教的熊妖，让他去买些新鲜肉脯。

那熊妖啃着肉脯经过老妪身边，故意踩碎了她掉在地上的饼，老妪摸索着去捡，他还在旁冷笑：“老东西，佛可救不了你。”

功德簿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可后厨的泔水桶里，总漂着信徒们供奉的“供品”——那些被修士们挑剩下的糕点、水果，转眼就成了猪食。

有个小沙弥看不过，偷偷把好的供品捡出来分给乞丐，被住持撞见，罚他跪了三天三夜，说他“亵渎圣物”。

更奇的是那口“圣水泉”，据说喝了能消灾祛病。

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队，捧着陶罐等着接水。

可知情的修士都知道，那泉水不过是后山流下来的普通溪水，只是在泉眼旁埋了块能散发异香的石头。

有回暴雨冲垮了山石，石头滚了出来，泉水顿时没了香味，可信徒们照样抢着接，说“没香味才是最灵的”。

金身佛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俯瞰着脚下的众生。

他们捧着虔诚来，带着敬畏去，谁也没看见，佛像底座的缝隙里，塞着多少被撕碎的求救信，积着多少无人清理的灰尘。

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望着那辉煌的庙宇叹道：“金身在外，污垢在里，这佛，倒比妖精还会藏。”

话音刚落，就被几个怒目圆睁的信徒围住，骂他“妖言惑众”，要不是跑得快，差点被当场打死。

道士跑远了，回头看，只见那金身佛在夕阳下越发耀眼，而庙墙的阴影里，不知藏着多少双绝望的眼睛。

他摇摇头，喃喃道：“佛若真有灵，该先照照自己的影子才是。”

庙宇里的钟声又响了，浑厚悠长，盖过了墙根下老妪的呜咽，也盖过了角落里小沙弥的啜泣。

信徒们齐刷刷地跪下，磕头如捣蒜，金色的佛光洒在他们身上，却照不进那些被污垢填满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