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吃不完的苦，熬不完的劫

那些在苦难中熬到尽头的西方百姓，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总能看见一道柔和的佛光。

接着便轻飘飘地往上飘，穿过云层，到了个处处是莲花、时时闻梵音的地方——西方教说这是极乐世界。

在这儿不用受冻挨饿，不用被妖族打骂，每日有甘果充饥，有仙乐悦耳。

他们以为总算熬出了头，对着接引、准提的法相感恩戴德，把在人间受的苦全忘了，只念着圣人的好。

可没待多久，就有人来引他们：“尘缘未了，该回去了。”

说着便往他们眉心一点，再睁眼时，已经成了西方大陆某个妇人生出的婴孩。

打落地起，他们就忘了极乐世界的光景，只记得要好好活着。

可日子过着过着，又走上了老路——被妖族抢了粮食，逼着交供奉，从青丝熬到白发，再在某个寒夜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闭眼的瞬间，佛光又现，极乐世界的莲花依旧盛开。

他们再次被接进去，享受几日安宁，然后又被送回人间，重新投胎，重新经历一遍被压榨、被盘剥的苦日子。

就像个转不停的轮子，从苦难里死，到极乐里歇，再回苦难里生。

他们在极乐世界里攒下的感激，成了转世后对西方教更浓的虔诚；在人间受的苦，又成了极乐世界里“感恩圣人”的理由。

没人想过为什么总在这圈子里打转。

偶尔有转世时带着点模糊记忆的，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人按住：“别胡说，能去极乐世界，是圣人庇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于是他们便也信了，觉得这苦难是该受的，极乐是应得的，轮回往复，全是圣人的安排。

却不知那极乐世界，不过是给磨盘上的麦子喘口气的地方，喘完了，还得接着被磨。

接引站在莲台上，看着轮回镜里密密麻麻的光点，合十道：“众生皆在道中。”

准提在旁微笑，镜光映着他的脸，温柔得像能包容一切，却照不透那轮回背后，磨了一世又一世的苦。

陆压看着西方这盘棋，嘴角总挂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他巴不得这局面继续下去——西方教把日子过成磨盘，他的魔佛一道才好趁势扎根。

你想啊，那些在极乐世界和苦难人间来回打转的生灵，哪能个个都耐得住性子？

一轮又一轮的苦熬下来，总有撑不住的。

有的凡人被妖族抢了最后一点口粮，看着西方教的神像，突然就啐了一口：“什么极乐，全是骗人的！”

心里那点对佛门的念想一断，怨气直冲脑门，不知不觉就沾了魔气。

有的妖修在西方教里装了几百年乖，看着同门靠着欺压凡人得好处，自己却要守着清规戒律，猛地就翻了脸：“什么慈悲为怀，不如随心所欲来得痛快！”

念头一动，佛性压不住魔性，转身就入了魔道。

这些堕入魔道的，大多成了没头苍蝇，在洪荒里瞎撞。

陆压的人就在这时候冒出来，不劝他们回头，只递过另一条路：“佛也好，魔也罢，顺心走就是道。”

他教他们以魔炼心，不避讳那点戾气，反倒让他们把苦楚、怨恨都化作修行的力气。

久而久之，这些从西方教的“轮回圈”里逃出来的生灵，不少都成了他魔佛一道的门徒。

陆压坐在洞府里，听着手下报来的消息，捻着胡须笑：“接引、准提费尽心机圈住这些生灵，到头来，倒成了给我送人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西方教的规矩越严，轮回的苦越重，憋出来的“魔”就越多。

这些带着怨气和不甘的生灵，正是他魔佛一道最好的养料。

看着那些从苦难里挣脱、一头扎进魔道的身影，陆压心里清楚：西方教的极乐世界修得再华丽，也挡不住人心底那点“受不了”。

而这“受不了”，就是他魔佛一道最广阔的天地。

他甚至盼着西方教把轮回的绳子收得再紧些——勒得越狠，挣断的就越多，他手里的牌，自然也就越厚。

有个修行多年的比丘，实在看不过眼，跑到莲台跟前，对着接引和准提稽首：“两位圣人，极乐世界近来有些不对劲。那些轮回的生灵里，怨气越来越重，好些刚进去就面露凶光，怕是要生乱子，这隐患得早作打算啊。”

接引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念珠，慢悠悠道：“无妨。”

准提在一旁抚着拂尘，嘴角带着浅笑：“道友多虑了。这点波澜，算不得什么。”

比丘急了：“可已有不少生灵在极乐边缘徘徊，不肯入轮回，眼里全是戾气，再这么下去……”

“你且宽心，”接引终于抬眼，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们的怨气，不过是心魔作祟。”

准提接话道：“我们早有安排。待时机一到，自有妙法化解。你只需管好教中事务，不必在此事上费心。”

比丘还想再说，却见接引微微抬手，一道金光落在他眉心，瞬间抚平了他的焦躁。

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躬身退下。

待他走远，准提看向接引，笑道：“看来是时候让‘净世莲池’再开一次了。”

接引颔首：“嗯，用莲露洗去他们的记忆，只留下对极乐的向往，怨气自消。”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那所谓的“妙法”，不过是让那些生灵忘了苦、忘了怨，只记得极乐的好，乖乖回到轮回里去。

至于根源的苦难？他们从不觉得那是问题——毕竟，苦才是留住信徒的最好法子。

准提搞出的那套等级，简直是把“分别心”刻进了骨头里。

他对着西方那些生灵，按“向佛之心”的深浅分了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能摸着莲台的边，听经闻法时还能分到点花瓣上的露水；中等的就只能在池边打转，看着别人得好处；下等的连莲池的边都挨不着，只能在荒漠里啃沙子，还被说成是“业障太重，需多消业”。

更绝的是，他还说这等级是“天生注定”。

生下来是啥种，就该待在啥地方，想往上爬？那得“散尽家财供奉，诚心忏悔”，不然就是“痴心妄想，罪加一等”。

那些被划到下等的生灵，看着上等者在莲池边享福，自己在荒漠里熬着，心里的火憋得快炸了，却还被念叨“是你自己不够虔诚”。

准提摸着拂尘笑，觉得这法子能“稳住人心”。

却不知底下早有生灵磨着爪子，就等哪天把这等级牌给掀了。

接引捏着念珠，声音慢悠悠的，像是怕惊着谁：“莫急，莫急。凡有向道之心，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自能褪去尘垢，进阶上品。到时候莲台赐座，甘露常饮，再无荒漠之苦。”

准提在旁捻着莲花，笑得温和：“可不是？每过一劫，便消一层业障，离上等阶位就近一步。就像那顽石成佛，也需千锤百炼。你们且忍着，熬过了，将来的福泽，岂是现在能比的？”

底下生灵听着，有的攥紧拳头盼着劫难快点来，有的却偷偷撇嘴——谁知道这“八十一难”是真是假？说不定熬到最后，还是在荒漠里啃沙子，人家一句话，就能说你“心不诚，劫难未满”。

可话虽如此，有个盼头总比没盼头强。

不少生灵还是信了，每日对着西方叩拜，算着自己挨过了几劫，就盼着哪天能被点上“进阶”的名儿，好离那莲池再近些。

只有几个老资格的，看着接引准提那滴水不漏的笑，心里门儿清——这饼画得大，能不能吃到，还得看人家乐意不乐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