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金乌下界，后羿射日！
西方的接引与准提，身影一晃便没了踪迹，再出现时，已立在太阳星之外。
二人周身圣力流转，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将天机遮得严严实实——任谁掐算，也难知太阳星周遭将有变故。
羲和布下的结界本如金钟罩，闪着融融霞光，却被二人联手一冲，霞光顿散，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消弭无踪。
接着，他们对着汤谷里那十只金羽闪闪的小金乌，动了心念。
无声无息间，一缕缕神念缠上小金乌的灵智，哄得它们心头发痒：“下界有更好玩的去处，有更亮的光，比待在汤谷里有趣百倍呢。”
小金乌本是天真烂漫，被这念头一勾，哪还按捺得住？
扑腾着翅膀，一前一后飞出了汤谷，朝着洪荒大地俯冲而去——它们哪里知道，自己已被引上了路，成了巫妖决战加速到来的引子。
十只小金乌离了汤谷，如十团烈火扑向洪荒大地。
它们本是太阳精华所化，羽翼扇动时带起灼灼热浪，飞过草原，青草瞬间焦成黑灰；掠过河流，溪水蒸腾得只剩干涸河床。
凡它们落脚之处，土地龟裂如老树皮，生灵或被热浪烤得奄奄一息，或慌不择路奔逃，哭嚎声在焦土上此起彼伏。
一路向西，小金乌玩性愈烈。
见山林郁郁葱葱，便齐展羽翼，将整片林子烧成火场，看鸟兽奔窜取乐；遇着村落，便俯冲而下，啄碎屋顶茅草，引燃梁柱，任火焰舔舐房舍，只在火光中嬉戏盘旋。
本是沃野，经它们一遭，竟成了千里赤地，百姓流离失所，怨气直冲云霄。
这日，十只金乌终于扑到了不周山脚下的夸父部落。
此地巫族聚居，屋舍以青石垒成，本不惧寻常火患，却架不住小金乌体内的太阳真火。
它们落在部落上空，羽翼一抖，火星如暴雨落下，青石屋舍顿时炸开火星，转瞬成了火海。
巫族子弟正操练武艺，忽遭烈火吞噬，惨叫声不绝——有的被烧穿衣袍，有的被困在坍塌的屋舍中，无数族人在火海里挣扎，转眼化为焦炭。
部落首领夸父正在议事，见族人遭此横祸，双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拔起身边丈高的桃杖，大喝一声便追了上去。
夸父天生神力，迈开大步能踏碎山石，可小金乌飞得比风还快，十团火光在天际忽左忽右，时而俯冲逗弄，时而拔高远去。
夸父追过草原，热浪燎得他皮肤发烫；追过荒漠，脚下黄沙被太阳真火烤得滚烫，烫穿了他的草鞋。
他越追越远，口干舌燥得似要冒烟。
望见前方有条大河，奔过去时却发现河水早已被小金乌的热浪蒸干，只剩干裂的河底。
再往前，又遇着一片湖泊，赶到时也只剩水汽袅袅。
十只小金乌在他头顶盘旋嘲笑，他却连一滴水也喝不上。
终于，夸父在一片焦土上踉跄了几步，桃杖“哐当”落地，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双眼望着天际那十团嚣张的火光，终究没能闭上。
不周山脚下，夸父的尸身化为一座大山，堵住了小金乌西去的路径，而他倒下的地方，后来长出一片桃林。
夸父死讯传到有穷部落时，大巫后羿正摩挲着那把射日神弓。
弓身由万年古木削成，缠满巫族勇士的筋腱，弦上还凝着上次狩猎时留下的煞气。
听闻好友竟被十只小金乌戏耍至死，后羿猛地将神弓往石案上一拍，案角应声碎裂。
“竖子敢尔！”他双目瞪得滚圆，额间青筋突突直跳，一手抓过身后箭囊，囊里十支玄铁箭早已备好，箭头淬过极寒之水，专克太阳真火。
转身时，他背上的披风被带起一阵狂风，猎猎作响如战鼓。
部落子弟见他动了真怒，纷纷上前想同往，却被后羿摆手喝止：“夸父因我等未及时驰援而亡，此番我一人前去便够——十只金乌，十支箭，正好为他报仇。”
说罢，他迈开大步，脚踩之处，地面竟被踏出半寸深的印记。
神弓斜挎在肩，弓弦微颤，似已迫不及待要饮那金乌之血。
一路向西，风在他耳边呼啸，却盖不过心中怒火。
远远望见天际那十团嚣张的火光，后羿猛地取下神弓，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弓身，右手抽出一支箭，搭弦、拉满、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此刻他眼中再无旁物，只剩那十只害了夸父的元凶，以及好友临终前望着天空的不甘眼神。
后羿踏着焦土追赶，十只小金乌仍在天际盘旋，浑然不知死期已至。
他猛地驻足，左手托住弓背，右手三指扣弦，玄铁箭“噌”地弹出箭囊，搭上弓弦。
只听“嗡”一声震响，第一支箭如流星破云，直取最嚣张的那只金乌——箭头穿透火焰羽翼，那团火光顿时坠向大地，在半空便散作点点火星。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出。
后羿臂力如涛，拉弦时弓身弯成满月，箭簇带着破空锐啸，一支追着一支，九只小金乌来不及哀鸣，便纷纷从天际坠落。
洪荒大地上，九处焦黑之地腾起青烟，那是金乌残魂消散的痕迹。
最后一只小金乌吓得瑟瑟发抖，羽翼上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正欲转身逃窜。
后羿眼中寒光更盛，抽出最后一支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一箭正要射出，忽闻天际传来一声钟鸣。
那钟声并非凡响，而是带着混沌初开的厚重韵律。
只见一口巨钟凭空显现，钟身刻满星辰轨迹，正是混沌钟！
它悬在半空，钟口朝下，一股无形巨力骤然压下，如泰山倾轧。
后羿只觉四肢百骸被牢牢锁住，拉满的弓弦再也无法动弹，神弓从手中脱落在地。
混沌钟缓缓下沉，将他罩在钟内，任凭他神力爆发，也挣不脱那层带着混沌气息的光晕——这一镇，便让最后一只小金乌得以逃出生天。
天际忽现三道神光，东皇太一执混沌钟立于左，帝俊握河图洛书守在右，羲和踏着金乌烈焰自中而来。
三人现身时，洪荒天地都似凝滞了片刻——太一钟鸣未响，却自有威严压得大地微微震颤；帝俊眼神扫过九处金乌坠落的焦痕，周身气息冷如寒冰；唯有羲和，目光触及那九团渐渐熄灭的火星，像被抽走了魂魄。
“我的儿啊——！”一声哭喊撕裂长空，羲和鬓边的金饰骤然崩碎，周身烈焰猛地暴涨百丈，将半边天空染成赤红。
她手指后羿，声音因极致的悲痛而扭曲：“是你！是你这巫族恶贼！我育得十子，护他们如掌上明珠，你竟敢一箭一箭……把他们射成飞灰！”
话音未落，羲和便要扑上前去，却被帝俊伸手拦住。
帝俊望着混沌钟下的后羿，声音平静得可怕：“羲和，稍安。杀子之仇，岂能用一时冲动了结？”
他转头看向太一，“混沌钟镇住了他。今日，须让他尝尽万火焚身之痛，方能告慰九子在天之灵。”
太一微微颔首，混沌钟发出低沉嗡鸣，钟内光晕收紧，后羿身上已渗出鲜血。
羲和哪里按捺得住，挣脱帝俊的手，指尖凝聚出太阳真火，便要往钟内灌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被烧成灰烬，就像我的孩儿们一样！”
她的哭声混着怒火，让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发烫，连太一的混沌钟都似被这股悲怆震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