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缩圈前夕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江岁宁被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零正蹲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在窗框上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什么。
“你在干嘛?”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零头也不回:“布置预警装置。如果有人靠近,这根金属丝会发出高频振动,我能感应到。”
江岁宁凑过去看了看。那金属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缠绕的方式也很奇特,像某种复杂的结。
“这也是你的能力?”
“不,是以前学的。”零说,“活着需要很多技能。侦查、隐蔽、陷阱、急救、伪装……这些都不是天赋能给的。”
江岁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三年。一个人。学会这么多东西。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你教教我们呗。”她说,“反正这三天你是临时队员,得干活。”
零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
早餐后,零真的开始教大家。
第一课: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移动。
“你们之前的移动方式,太依赖障碍物和阴影。”零站在厂房中央,指着窗外的一片废墟,“真正的高手,不会只靠躲。他们会利用对方的视线盲区、注意力盲点、甚至心理盲区。”
他走出厂房,在废墟间穿梭。
明明是在开阔地带,但不知为何,就是很难把视线锁定在他身上。他像一条游鱼,在无形的缝隙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观察者的视线死角上。
“哇……”李年张大嘴,“这怎么做到的?”
“观察和计算。”零回到他们面前,“每一步之前,都要想:如果有人正在看我,他的视线会覆盖哪些区域?他的注意力会被什么吸引?他的预判会是什么方向?”
“然后,走到他‘没想到’的地方。”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这和我的‘逻辑重构’有点像。不是对抗规则,而是利用规则。”
零点头:“你的天赋很适合这个。多练习,可以成为顶尖的侦察者。”
赵不息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光。
接下来是第二课: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制造陷阱。
零从废墟里翻出几根生锈的铁丝、几块碎玻璃、一个破旧的金属桶。
十分钟后,一个简易但致命的陷阱出现在众人面前。
铁丝做成绊索,连着金属桶。桶里装着碎玻璃和尖锐的金属片。如果有人被绊倒,金属桶会从高处砸下来,里面的东西会像霰弹一样喷向目标。
“这东西杀不死人。”零说,“但能重伤,能拖延时间,能制造混乱。在竞技场里,这三样就够了。”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你……以前用这个杀过人吗?”
零沉默了两秒。
“用过。”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零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我不是好人。”他说,“这三年,我杀过很多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可能不该。但我不后悔。因为后悔的人都死了。”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你选择活,就意味着有些人会死。”
“这是规则。不是我们定的,但我们必须遵守。”
众人沉默。
江岁宁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后悔过吗?”
零转头看她。
“我说了,不后悔。”
“我问的不是杀人。”江岁宁说,“我问的是——这三年,你后悔过一个人活下来吗?”
零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岁宁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
下午,赵不息的预言成真了。
【叮!全体参赛者请注意——】
【第二次安全区缩小将于今晚20:00开始。目前剩余队伍:47支,剩余玩家:203人。】
【请各位参赛者提前做好准备。】
“47支队伍,203人。”赵不息快速计算,“淘汰率已经超过一半了。”
“那些被淘汰的队伍……”苏晴小声问。
“都死了。”零平静地说,“这个游戏没有‘淘汰出局’,只有‘淘汰即死’。”
苏晴的脸色白了。
林远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们活着。这就够了。”
苏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江岁宁看着地图:“我们现在的安全区位置,能撑过今晚吗?”
赵不息摇头:“今晚八点的缩圈,我们的位置还在安全区内。但如果下次缩圈还是这个规律,最迟明天中午,我们必须转移。”
“那就明天早上走。”江岁宁拍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目标方向?”
赵不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废弃商场北侧的一处居民区。距离核心区有一定距离,但物资相对丰富,地形复杂,适合游击战。”
零看了一眼,点头:“可以。那里我待过,有几个不错的隐蔽点。”
“那就这么定了。”
——
傍晚时分,发生了一件小事。
李年在练习零教的“隐蔽移动”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楼板,整个人摔进了废墟堆里。
众人冲过去把他刨出来的时候,他满头满脸都是灰,嘴里还在念叨:“我没事我没事,就是有点硌得慌……”
钱多多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子,跟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李年瞪他:“你才煤窑!你全家煤窑!”
云欣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肋骨可能有轻微骨裂,需要固定。”
李年:“……啥?”
“骨裂。”云欣重复,“就是骨头裂了条缝。”
李年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众人哭笑不得。
云欣从医疗包里翻出绷带和夹板,开始给李年固定。她的动作很熟练,表情专注,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以前学过医?”
云欣头也不抬:“没有。但治疗过很多伤。”
“在这个游戏里?”
“嗯。”
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
李年被包得像半个木乃伊,可怜兮兮地靠在墙边。
艾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哥哥不疼,艾米给你吹吹。”
她鼓起小脸,对着李年的肋骨位置吹了口气。
李年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艾米,你真是个小天使。”
艾米认真地说:“艾米不是天使,艾米是霍克平安。”
李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温暖。
——
夜幕降临。
今晚的守夜轮次重新调整——零主动要求值第一班。
“你们休息,我来。”他说,“我习惯了。”
江岁宁看着他,没有拒绝。
她知道,对于零来说,“让人守夜”可能比“自己守夜”更难接受。
“那行。有事叫我们。”
零点点头,走到窗边坐下。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废墟特有的荒凉气息。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夜色,眼神悠远。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艾米。
“哥哥。”她小声说,“我给你拿了水。”
零低头,看到艾米踮着脚尖,双手捧着一个水壶,努力举到他面前。
他接过水壶,轻声道谢。
艾米在他旁边坐下,小小的一团,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哥哥,你以前也这样守夜吗?”
“嗯。”
“一个人?”
“嗯。”
“那一定很冷吧?”
零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就不冷了。”
艾米摇摇头:“不冷也会想有人陪的。我以前一个人躲着的时候,不冷,但很想有人陪。”
零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后来呢?”
“后来姐姐他们来了。”艾米笑起来,那笑容像阳光一样,“他们陪我,我就不想了。”
她仰起头,看着零。
“哥哥现在也有人陪了。”
零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艾米的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他说。
——
深夜,江岁宁醒来换班。
零还坐在窗边,艾米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呼吸均匀。
“她什么时候来的?”江岁宁小声问。
“没多久。”零说,“说要陪我。”
江岁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零——这个孤独了三年的“虚无”——此刻正抱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你变了。”她轻声说。
零抬头看她。
“以前你会让她靠着你吗?”
零沉默了几秒。
“不会。”
“现在呢?”
零低头看着艾米熟睡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愿意。”
江岁宁笑了。
“那就好。”
——
第二天清晨,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李年虽然肋骨骨裂,但坚持自己走。云欣给他加固了固定,又让他吃了止痛的药,勉强可以行动。
“目标:废弃商场北侧居民区。”赵不息最后一次确认路线,“全程大约八公里,预计耗时三小时。中途有两个可能的危险区域,需要绕行。”
“出发。”
十一人——祈愿六人,星光四人,零一人——鱼贯离开工厂区,没入废墟之中。
身后,灰蒙蒙的天空下,工厂区渐渐远去。
前方,未知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他们。
而那个关于“命运交汇”的预言,才刚刚开始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