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队会谈
傍晚时分，废弃商场的地下室。
烈焰小队的临时据点设在这里。三个还能战斗的队员守在入口处，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他们的队长——那个叫烈阳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沉默地处理着伤口。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是被雷霆的刀刃划伤的。火焰能烧毁很多东西，但烧不掉那种特制的合金武器。
“队长。”一个队员走过来，脸色凝重，“阿火的伤太重了，撑不过今晚。”
烈阳的手顿了顿。
阿火，那个跟了他两年的队员。从单人玩家时期就认识，后来组队，一路杀到排名第三。刚才那场战斗，阿火替他挡了一刀。
“我知道了。”烈阳的声音沙哑。
“我们……要不要放弃这里？”另一个队员小声说，“雷霆还会来的。下次，可能就不止抢物资了。”
烈阳没有回答。
放弃？
他当然想过。
但放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之前死去的三个队友，白死了。意味着他们这半年的努力，白费了。
“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
烈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等什么。
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烈阳猛地站起来，抄起武器冲向入口。
但当他冲到入口时，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群……孩子？
领头的那个少女，扎着马尾，长相甜美，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他莫名紧张的东西——那是和他一样的，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好，烈阳队长。”少女笑着说，“我叫江岁宁，祈愿小队队长。排名第七。”
烈阳眯起眼。
第七？来找他干什么？
“你们来送死？”
“不。”江岁宁摇头，“来谈合作。”
烈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合作？在这个游戏里？”
“在这个游戏里。”江岁宁认真地说，“正因为是在这个游戏里，才更需要合作。”
她走上前一步，直视烈阳的眼睛。
“你们的处境，我们都看到了。三个能战斗的，一个重伤的，物资被抢走一半。雷霆今晚还会来，到时候你们撑不住。”
烈阳的眼神变得危险。
“你是来嘲笑我们的？”
“我是来救你们的。”江岁宁说，“和我们联手，一起对付雷霆。”
烈阳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一个声音从江岁宁身后传来。
烈阳看到一个年轻人走出来，普通的黑色外套，普通的五官，普通的——不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虚无？！”
零点头。
烈阳后退一步，握紧武器。
排名第一的“虚无”，一个人，没有任何队友，却稳坐新手榜榜首三年。关于他的传说太多了——有人说他是怪物，有人说他是死神，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
“别紧张。”零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和她一样。”零看向江岁宁，“来谈合作。”
烈阳愣住了。
排名第一的虚无，和排名第七的祈愿，一起来找他谈合作？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疯狂的设想。
“我们想联合所有拥有‘钥匙’的队伍，一起打开那扇门，一起进去。”
“钥匙？”
“对。”零接过话，“你的天赋‘烈焰焚天’，雷霆的天赋‘电光石火’，都属于‘钥匙’。还有祈愿所有人的天赋，都是。”
烈阳沉默了。
这个信息，他从未听说过。
“你怎么知道？”
零看着他，眼神坦然。
“因为我来这个游戏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足够我查到很多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个‘饥饿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厮杀。它是一场筛选。筛选出拥有‘钥匙’的人。最后活下来的队伍，会被送去那扇‘门’那里。但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所以你想联合所有人，一起进去？”
“对。”
烈阳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终于开口，“联合所有‘钥匙’，意味着要和敌人握手言和。意味着要相信那些刚才还在互相厮杀的人。意味着——可能被背叛，可能死得更惨。”
“我知道。”江岁宁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江岁宁看着他，眼神清澈。
“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
烈阳愣住了。
江岁宁继续说：“这三天，我杀了三个人。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记得。他们也有队友，也有想保护的人，也想活着。我不想再杀了。”
“但如果必须选，我选我的队友活着。”
“所以我想找一个办法，让所有人都不用死。”
烈阳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真是个怪人。”他轻声说。
江岁宁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
二十分钟后，烈阳同意了合作。
不是因为他完全相信江岁宁，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我们还需要雷霆。”他说，“没有他们，我们的人手不够。”
“那就去找他们谈。”江岁宁说。
“他们不会同意的。”烈阳摇头，“雷霆的队长雷震，是个疯子。他只想杀光所有人，成为最后的胜者。”
零忽然开口：“他不是疯子。”
烈阳看向他。
“我认识他。”零说，“一年前，他也有队友。后来他的队友被另一支队伍杀光了，他才变成现在这样。”
烈阳沉默了。
“所以，”江岁宁说，“他也是一个人。”
——
晚上九点，雷霆的临时据点。
那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周围一片开阔，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轻易发现。
但零有“虚无”天赋。
他带着江岁宁，悄无声息地穿过开阔地，摸到了加油站边缘。
“雷霆的队长，雷震，就在里面。”零低声说，“但他很警觉，我们一露面就会被发现。”
“那就露面。”江岁宁说。
零看着她。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偷袭的。”江岁宁说，“堂堂正正走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站起来，走向加油站。
零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道银光闪过——一个身影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短刀，刀尖直指江岁宁的咽喉。
“什么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江岁宁根本来不及反应。
零抬手，准备发动“虚无”。
但江岁宁按住了他的手。
“雷震队长。”她看着那个男人，声音平静，“我叫江岁宁，祈愿队长。我来谈合作。”
雷震盯着她，眼神冰冷。
“合作？你凭什么？”
“凭这个。”江岁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她之前得到的那枚徽章——数字0，零给她的那枚。
雷震看到那枚徽章，瞳孔猛地收缩。
“虚无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江岁宁说，“现在，他也是我的队友。”
雷震看向零，眼神复杂。
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雷震收起短刀。
“进来吧。”
——
加油站里，雷震听完了江岁宁的计划。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们，拿走你们的积分？”
江岁宁看着他，认真地说：
“因为你不想一个人了。”
雷震的身体微微一颤。
江岁宁继续说：“零告诉我，你以前也有队友。后来他们死了，你变成一个人。你拼命杀人，拼命变强，拼命想成为最后的胜者——但你真的想吗？”
“你真的想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出去，一个人面对那个‘门’后面的东西吗？”
雷震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痛苦，有挣扎——但最深处，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光。
那是一个人内心深处，对“同伴”的渴望。
“我知道这种感觉。”江岁宁轻声说，“因为我也有过。一个人，害怕，孤独，不知道能信谁。但后来我遇到了他们——”
她想起李年的傻笑，想起云欣的冷淡下的温暖，想起钱多多的成长，想起赵不息的可靠，想起艾米的懂事。
“他们让我知道，活着，可以不是一个人。”
雷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
“……我队友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江岁宁摇头。
雷震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
“被排名第一的队伍杀的。不是虚无，是上一届的排名第一。那时候我还弱，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下。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他对我说——‘活着，替我们活着’。”
“所以我活着。我变强。我杀人。我成为第二。”
“但我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眼眶红了。
江岁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悲悯。
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放在雷震肩膀上。
“那就替他们，换一种活法。”
雷震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泪光闪烁。
——
午夜时分，废弃商场的地下室。
三个队伍的队长，第一次坐在一起。
烈阳，烈焰队长。雷震，雷霆队长。江岁宁，祈愿队长。
零站在旁边，没有坐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保障——排名第一的“虚无”，此刻是祈愿的临时队员。
“所以，计划是这样的。”江岁宁摊开赵不息绘制的地图，“明天，安全区会缩小到最后一块区域。到时候，所有剩余的队伍都会聚集在那里。”
“我们不主动进攻，而是占据最有利的位置，等待其他队伍互相厮杀。”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入场——不是去收割，而是去‘邀请’。”
“邀请？”烈阳挑眉。
“对。邀请所有拥有‘钥匙’的队伍，加入我们。”江岁宁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所有人，而是联合所有人。”
雷震皱眉：“那些人会同意吗？”
“不一定。”江岁宁老实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强。”
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最后，还是有人不同意呢？”
江岁宁看着他，眼神平静。
“那我们就打。”
“打不过呢？”
“那就死。”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烈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你真是个疯子。”
江岁宁也笑了。
“你是第几个这么说的了？”
——
第二天清晨，第四次缩圈提示如期而至。
【叮！全体参赛者请注意——】
【第四次安全区缩小将于今晚20:00开始。届时，安全区将缩小至当前面积的20%。】
【目前剩余队伍：15支，剩余玩家：58人。】
【最后一次缩圈后，将进入最终决战。祝各位好运。】
“15支队伍，58人。”赵不息快速计算，“比预想的少。”
“很多人已经死在之前的混战里了。”零说。
江岁宁站起来，看向窗外。
远处，最后的安全区核心——一座巨大的竞技场，隐约可见。
那里，就是决战之地。
“走吧。”她说，“去结束这一切。”
身后，烈阳和雷震同时站起来。
三个队伍的联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并肩而立。
外面，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