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西区教堂
钟声还在回荡。
六个人穿过东区与西区的交界线时，江岁宁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了。
如果说东区是荒凉，南区是阴暗，那西区就是——
诡异。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另外两个区域完全不同。尖顶的房屋，彩色的玻璃窗，随处可见的十字架和宗教符号。明明是西式的教堂区，却建在这座说不清年代的失落之城里，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古怪。
“这地方……”李年四处张望，“怎么感觉像穿越到欧洲中世纪了？”
“确实。”钱多多点头，“但那些十字架的造型，和正常的基督教不太一样。”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离得最近的一栋建筑上的十字架。
正常的十字架是横短竖长，但这个——
“竖着的部分比正常的长一倍。”他说，“而且横杠的位置偏上，不在中间。”
“那代表什么？”
“不知道。可能和这座城市的某种信仰有关。”
云欣的目光扫过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不对，是空无一“怪”。没有遗忘者，没有原住民，连之前到处游荡的行尸走肉都没有。
“太安静了。”她说，“不对劲。”
艾米紧紧拉着江岁宁的手，小声问：“岁宁姐姐，这里是不是有很厉害的东西？”
“可能吧。”江岁宁揉揉她的头发，“别怕，有我们在。”
话音刚落，一阵钟声忽然响起。
不是东区那种沉闷的、震耳欲聋的钟声。
而是清脆的、悠远的，像教堂的晚祷钟。
当——当——当——
三声。
三声过后，街道尽头的那座大教堂，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光从里面透出来。
金色的光，温暖得像能融化一切。
“这……”李年愣了，“这么友好？不像副本风格啊。”
“别被表象迷惑。”云欣冷声道，“越美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江岁宁想了想，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六个人走向那座教堂。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教堂比想象中更大。尖顶高耸入云，彩窗上绘着精美的图案——有天使，有魔鬼，有信徒，有罪人，还有一些根本看不懂的符号。
教堂大门是两扇巨大的木门，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
江岁宁仔细看了看那些浮雕。
第一幅：一群人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天空中有光洒下。
第二幅：一个人站在光里，接受众人的朝拜。
第三幅：那个人变成了光，消失在天空中。
第四幅：剩下的人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这故事……”钱多多皱眉，“怎么感觉不太对？”
“宗教起源的故事。”赵不息说，“有人宣称自己是神或者神的使者，聚集信徒，然后消失。信徒们为了争夺‘正统’，开始自相残杀。”
“标准的邪教发展史。”
李年打了个寒颤。
“所以这教堂是邪教老巢？”
“不一定。但至少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
门里，是另一个世界。
金色的光芒充斥每一个角落。高高的穹顶上绘着巨幅壁画——天使在云端歌唱，信徒在地面祈祷，一片祥和。
长椅一排排整齐排列，至少能容纳几百人。最前方的圣坛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就是那种竖长横短的异形十字架。
十字架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黑袍的男人。
他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十字架，一动不动。
六个人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男人没有回头。
“你们来了。”他说。
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你知道我们要来？”江岁宁问。
男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五官端正，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得像婴儿，却又深邃得像能看透一切。
“我知道。”他说，“每一个来拿钥匙的人，我都知道。”
他看着江岁宁，眼神里有一丝异样。
“你身上……有两个灵魂。”
江岁宁心里一紧。
林婉和阿蕊在她脑海里同时出声。
“这个人……不对劲。”
“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江岁宁面上不动声色。
“是。她们跟我共生。”
男人点点头。
“你很特别。”他说，“愿意接纳那些被遗忘的可怜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延长她们的痛苦？”
江岁宁皱眉。
“什么意思？”
“遗忘者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们还有记忆。”男人说，“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等的人，记得那些回不去的过去。”
“真正的解脱，不是记住，而是——遗忘。”
他伸出手，指向教堂两侧的墙壁。
那里，有一扇扇小门。
“那些门后面，是自愿选择‘彻底遗忘’的人。”他说，“他们走进门里，就会忘记一切。不再痛苦，不再等待，不再孤独。”
“变成一具空壳，永远安息。”
江岁宁沉默了。
她脑海里，林婉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
“曾经有一些遗忘者，实在撑不下去了，就会来这里。”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阿蕊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一丝恐惧。
“我……我差点也来了。二十四年的等待，太久了。久到有时候想，干脆忘了算了。”
“但最后没来？”
“没来。”阿蕊轻声说，“因为我怕。怕忘了之后，万一有人来找我，我却认不出他了。”
江岁宁心里一酸。
她看向那个男人。
“所以你就是那个帮他们‘遗忘’的人？”
男人点头。
“我是这座教堂的守门人。也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慈悲’。”
“慈悲？”李年忍不住开口，“让人忘记一切，那叫慈悲？”
男人看向他。
“你觉得痛苦好，还是虚无好？”
李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男人又看向江岁宁。
“你带着两个灵魂，让她们继续存在，继续痛苦。你觉得，这是对她们好吗？”
江岁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她们痛苦吗？”
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她们痛苦吗？”江岁宁说，“她们在我脑子里，我能感觉到她们的情绪。”
“林婉，她刚才看到林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阿蕊，她进我身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男人的眼睛。
“是开心。是解脱。是终于等到人的那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希望’。”
“你让她们遗忘，她们就不会痛苦了。但也永远不会再有希望。”
男人看着她，眼神变了。
“希望……”他轻声重复，“在这个地方，希望是最奢侈的东西。”
“奢侈又怎样？”江岁宁说，“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该试试。”
“那你呢？”男人问，“你能给她们希望吗？”
“我不能保证。”江岁宁说，“但我会试。”
男人沉默了。
整个教堂陷入安静。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
男人抬起手，指向圣坛上的十字架。
“就在那儿。”
江岁宁愣了。
那个十字架是空的。
不对——她眯起眼，仔细看。
十字架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凝成的。
“那是……”
“我的妻子。”男人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二十四年前，我们俩一起被拉进这个游戏。一起死在失落之城，一起变成遗忘者。”
“她比我撑得久。等了二十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最后，她来这里找我，说——‘让我忘了吧，太累了。’”
“我亲手送她进了那扇门。”
他指了指墙壁上的一扇小门。
“然后，她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忘记了一切，连我是谁都忘了。只剩下一团雾，永远附在十字架上。”
“因为那扇门后面，不是什么极乐净土。是虚无。彻底的、永恒的虚无。”
“走进去的人，不会安息。只会——消失。”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害死了她。”
“为了让她不再痛苦，我亲手把她送进了虚无。”
六个人沉默地听着。
江岁宁脑海里，林婉和阿蕊都安静了。
“所以你后来……”赵不息试探着问，“就不再帮人遗忘了？”
男人摇头。
“我帮。只是每次帮之前，我都会问一个问题。”
他看向江岁宁。
“就是你刚才回答的那个。”
“希望还是虚无？”
“如果对方选虚无，我就开门。如果对方选希望——我就把钥匙给他们。”
江岁宁心里一动。
“钥匙？”
“对。”男人说，“西区的钥匙，就在圣坛下面。”
“但只有选择‘希望’的人，才能拿到。”
他看着江岁宁，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你刚才的选择，是希望。”
他转身，走向圣坛。
站在那团雾气凝成的人形前，轻声说：
“阿宁，你看。有人选了希望。”
雾气微微颤动，像在回应。
男人伸手，从圣坛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把钥匙。
金色的钥匙，和东区那把不同，这把上面刻着“西”字，周围环绕着荆棘的图案。
他把钥匙递给江岁宁。
“拿去吧。”
江岁宁接过。
【叮！获得“西区钥匙（失落之城副本关键道具）”】
【当前钥匙收集进度：3/3】
【恭喜祈愿小队集齐三把钥匙！】
【检测到队伍已拥有三把钥匙，但受到规则限制（每队只能持有/激活一把），请选择：】
【1.自行前往城市之心（需在30分钟内汇合持有其他钥匙的队伍）】
【2.转让钥匙给其他队伍（需双方同意）】
【3.放弃钥匙（不推荐）】
“三把齐了！”李年兴奋道。
但江岁宁没有高兴。
她看着那个男人，又看看十字架上那团雾气。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愣。
“很久没人问我名字了。”他苦笑，“我叫宋明。”
“宋明。”江岁宁点点头，“你想离开这里吗？”
宋明瞪大了眼。
“什么？”
“我说，你想离开吗？”江岁宁说，“跟你妻子一起。”
“她……她已经变成那样了……”
“我可以试试。”江岁宁说，“我身上已经有两个灵魂了。多一个不多。”
宋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离开。
离开这座教堂，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永恒的孤独。
“可是……我守在这里，是为了赎罪。”他说，“是我亲手送她进去的——”
“她原谅你了吗？”
宋明愣了。
他看向那团雾气。
雾气轻轻飘动，缓缓聚拢，最后——
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她在看着宋明。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宋明的脸。
宋明的眼泪流下来。
“阿宁……”
人形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在说什么——
“走吧。”
宋明跪下来，抱着那团雾气，哭得像个孩子。
——
等宋明平复下来，江岁宁才开口。
“所以，你愿意吗？”
宋明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愿意。”
“那来吧。”
宋明化作一道光，融入江岁宁体内。
那团雾气——阿宁——也跟着一起，轻轻飘进江岁宁的身体。
脑海里，瞬间热闹起来。
林婉：“又来两个？”
阿蕊：“这下真成收容所了。”
宋明：“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宁：“谢……谢谢……”
江岁宁被这四个声音吵得脑仁疼。
“停停停！”她在心里喊，“以后慢慢聊，先让我安静会儿！”
四个灵魂同时闭嘴。
江岁宁长出一口气。
五个人看着她，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队长。”李年幽幽地说，“你现在脑子里有多少人了？”
“加上我，六个。”
“六个意识共用一个大脑？”钱多多咋舌，“这不得精神分裂？”
“可能已经分了。”云欣难得开个玩笑。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根据心理学理论，多重人格患者的平均人格数是十到十五个。队长才六个，还有成长空间。”
“你可盼我点好吧。”江岁宁翻了个白眼。
艾米拉着她的手，仰头问：“岁宁姐姐，你不难受吗？”
江岁宁愣了一下。
难受吗？
仔细感受一下——确实有点涨，像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但那四个灵魂都很安静，没有恶意，甚至能感觉到他们在努力收敛自己，不给她添麻烦。
“还行。”她揉揉艾米的头发，“他们挺乖的。”
——
三把钥匙集齐，接下来就是激活城市之心。
【城市之心位置已解锁：城市中央广场（原钟楼与教堂之间的区域）】
【提示：激活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城市之心，且持有钥匙的队伍必须在场。】
【当前持有钥匙队伍：】
【南区钥匙：林越（独狼）】
【东区钥匙：祈愿小队】
【西区钥匙：祈愿小队】
【检测到祈愿小队持有两把钥匙，违反“每队只能持有一把”规则。】
【请在30分钟内转让一把钥匙给其他队伍，否则两把钥匙将同时失效。】
“麻烦了。”赵不息皱眉，“我们有两把，必须转让一把出去。”
“转让给林越？”钱多多问，“但他已经有南区钥匙了。”
“一个人不能持有两把。”云欣说，“规则是针对队伍和个人的。”
“那怎么办？”
江岁宁想了想。
“找那个穿黑风衣的人。”
众人一愣。
“你怎么知道有人穿黑风衣？”
“猜的。”江岁宁说，“我们拿到东区钥匙的时候，钟声响了。西区的人肯定也听到了。如果他们想抢钥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教堂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七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看着江岁宁手里的两把钥匙，嘴角微微上扬。
“两把。”他说，“运气不错。”
他身后的人已经散开，隐隐呈包围之势。
祈愿小队六个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朋友。”那个男人开口，“打个商量。把钥匙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凭什么？”李年瞪眼。
“凭我人多。”
“人多有用的话，还要天赋干嘛？”
男人笑了。
“有性格。我喜欢。”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
银色的钥匙，上面刻着“西”字。
“这把，就是我从西区拿到的。”他说，“但我听说，钥匙可以抢。所以我没急着走，等着抢另一把。”
他看着江岁宁。
“你们手里有两把。分我一把，咱们三把齐了，一起去激活。公平吧？”
“公平？”钱多多冷笑，“你刚才还说要抢，现在又说公平？”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男人耸肩，“你们有六个人，看起来也不弱。硬打，我可能赢，但肯定有损失。不如合作。”
“你叫什么名字？”江岁宁问。
“周海。”男人说，“狂潮小队队长。”
“狂潮……”赵不息眯起眼，“我好像听说过。通关过三个S级副本，队伍排名前二十。”
“哟，有识货的。”周海笑了，“既然知道我们的实力，那就更好办了。合作还是打，你们选。”
江岁宁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
“合作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说。”
“那把钥匙，不是给我们。是给林越。”
周海挑眉。
“林越？那个独狼？”
“对。”
“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的人在我们这边。”江岁宁说，“他有南区钥匙。加上你的西区钥匙，我们的东区钥匙，三把齐了。”
“那他来激活吗？”
“一起。”江岁宁说，“六支队伍，三把钥匙。谁激活不重要，重要的是激活之后，大家一起通关。”
周海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谈条件的人。”
他收起钥匙。
“行。林越在哪儿？”
——
林越还在黑市边缘等着。
看到江岁宁一行人回来，他立刻迎上去。
“拿到了？”
“拿到了。”江岁宁把东区钥匙给他看，“还有一把西区的，在这位周海手里。”
林越看向周海，眼神警惕。
周海耸肩。
“别这么看我。我本来想抢，但你们队长太能说了，把我劝成合作伙伴了。”
林越愣了愣，看向江岁宁。
“你把他劝服了？”
“主要是他本来就聪明。”江岁宁说，“知道硬打不划算。”
周海失笑。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
林越沉默了两秒，从怀里掏出那把南区钥匙。
三把钥匙，终于凑齐了。
【叮！检测到三把钥匙已处于同一区域。】
【激活条件满足。】
【城市之心位置：中央广场】
【请在三把钥匙持有者的陪同下，前往激活。】
【注意：激活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大量原住民干扰。请做好准备。】
“来了。”赵不息说，“最后一关。”
六个人，加上周海的七个人，加上林越，一共十四人，朝中央广场进发。
——
中央广场。
位于东区钟楼和西区教堂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那光球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转，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城市之心。
但此刻，广场上站满了“人”。
无数的遗忘者。
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缠满绷带的，有穿着各个时代衣服的，有完全看不清脸的。
他们都仰望着那颗城市之心，眼神里满是渴望。
“这是……”李年吞了口唾沫。
“他们也想激活。”宋明的声音在江岁宁脑海里响起，“激活城市之心，诅咒解除，他们就能解脱。”
“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没有钥匙。”宋明说，“他们只能等。等有人拿着钥匙来。”
江岁宁看着那些遗忘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等了多久？
几年？几十年？几百年？
等的就是这一刻。
“走吧。”她说。
十四个人，走进广场。
遗忘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这些活人，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也有祝福。
“加油。”一个遗忘者轻声说。
“一定要成功。”另一个说。
“我们……等太久了。”
江岁宁脚步不停，但心里默默说：“会的。”
高台上，三把钥匙插槽清晰可见。
江岁宁、林越、周海，各自走向自己的插槽。
“准备好了吗？”江岁宁问。
林越点头。
周海笑了。
“三，二，一——”
三把钥匙，同时插入。
轰——
整个城市开始震动。
那颗城市之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扫过广场，扫过街道，扫过每一栋建筑，扫过每一个遗忘者。
被光芒照到的遗忘者，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但他们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笑容。
“终于……”
“可以走了……”
“谢谢……谢谢你们……”
无数光点从他们身上升起，飘向天空。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条光河，流向天际。
整座城市，都在发光。
江岁宁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脑海里，四个灵魂也在看着。
林婉轻声说：“姐姐……你在那边吗？我很快就来。”
阿蕊喃喃道：“我等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我至少，不用再等了。”
宋明握着阿宁的手——他们现在能以灵魂形态短暂显形——看着那些升天的光点，眼中有泪，也有释然。
“走吧。”他说，“我们一起。”
阿宁点点头。
四道光芒，从江岁宁身上升起。
他们回头，看着江岁宁。
“谢谢你。”林婉说。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们。”阿蕊说。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段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宋明说。
阿宁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江岁宁能感觉到她在说“谢谢”。
江岁宁笑了。
“去吧。去找你们想找的人。”
四道光芒，汇入那条光河，消失在天际。
——
光河渐渐散去。
城市恢复了平静。
那些遗忘者，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和满地的青苔。
【叮！恭喜队伍“祈愿”完成副本关键任务：激活城市之心】
【副本“失落之城”即将关闭。】
【所有存活玩家将在30秒后传送回个人休息空间。】
【通关评价计算中……】
江岁宁长出一口气。
周海走过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江岁宁握住。
“合作愉快。”
林越站在旁边，看着天空，轻声说：“妈，姨……你们现在，应该见面了吧。”
光芒亮起。
所有人，同时消失。
——
【叮！恭喜队伍“祈愿”完成副本：失落之城】
【通关评价：SSS（神话）】
【副本目标：存活72小时√激活城市之心√额外：超度所有遗忘者√收容灵魂×4（已超度）】
【奖励结算中……】
【生存点：基础100+卓越奖励500+额外成就2000=2600点】
【道具奖励：随机SS~SSS级道具×1→神话通关奖励升级为随机SSS级道具×1】
【检测到队伍完成“城市之心激活”……特殊奖励发放中……】
【恭喜祈愿小队全体成员，天赋等级获得提升——】
【江岁宁（岁岁安宁）：？？？→觉醒进度提升至31.2%（当前可调用能力：灵魂共鸣、记忆读取）】
【云欣（欣欣向荣）：SSSS+→？？？（突破限制）】
【李年（年年有余）：SSSS→SSSS+】
【钱多多（多多益善）：SSS+→SSSS】
【赵不息（生生不息）：SSS+→SSSS】
【艾米（霍克平安）：SSS+→SSSS】
【恭喜你们，完成了“失落之城”的终极考验。】
【特别提示：江岁宁天赋觉醒进度已达31.2%，解锁新能力“灵魂共鸣”——可与灵魂体进行深度交流；解锁新能力“记忆读取”——可读取死者残留的记忆碎片。】
【警告：频繁使用记忆读取，可能导致精神负荷过重。请谨慎使用。】
六个人站在白色空间里，消化着系统信息。
“31.2%……”云欣看着江岁宁，“比之前涨了7.5%。”
“说明这种超度灵魂的事，能促进你的天赋觉醒。”赵不息分析。
李年挠头：“所以队长的天赋，就是当收容所所长？收的灵魂越多，能力越强？”
“可能。”钱多多说，“但她现在能读记忆了——这能力有点恐怖。”
江岁宁自己也在感受。
确实，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些从林婉、阿蕊、宋明、阿宁身上残留的记忆碎片，还在她脑海里。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片段。
比如——
林婉小时候，被姐姐护在身后的画面。
阿蕊在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军装，笑着跟她说“等我回来”。
宋明和阿宁在教堂里举行婚礼，阳光透过彩窗洒在他们身上。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队长？”艾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岁宁回过神。
“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他们的记忆。”
“难受吗？”
“不难受。”江岁宁笑了，“挺好的。”
她看向队友们。
“休息三天。然后——下一个副本。”
五个人齐声应道：
“好嘞！”
——
三天后。
【叮！下次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类型：生存+团队对抗】
【副本名称：血色游轮】
【参与人数：20支队伍，共计120人。】
【难度预估：S~SS级（根据队伍综合实力动态调整）】
【特别提示：本次副本允许“队伍吞并”——击败其他队伍后，可强制吸收其成员。被吸收者将失去原有队伍身份，成为吸收队伍的附属成员。】
【祝各位，活到最后。】
“队伍吞并？”李年瞪眼，“这什么魔鬼规则？”
“意思是可以收小弟。”钱多多说，“也可以被人收。”
“那我们可得小心了。”赵不息推了推眼镜，“咱们队现在实力不弱，肯定有人盯着。”
江岁宁想了想，忽然笑了。
“吞并是吧？”
“队长，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岁宁眨眨眼，“就是觉得，万一真有人想吞我们——”
“谁吞谁还不一定呢。”
光芒亮起。
六个人，消失在空中。
——
与此同时。
某个未知空间。
那道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光幕前。
他看着江岁宁31.2%的觉醒进度，沉默了很久。
“31.2%……”他轻声说，“比她预想的快。”
冰冷的声音响起。
【清除者小队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副本，他们会动手。】
“她知道吗？”
【不需要她知道。】
那个身影沉默了几秒。
“如果她真的到了100%——”
【那就格式化。】
【这是最高指令。】
光幕上，江岁宁的笑容定格。
那个身影看着她，轻声说：
“丫头，快点成长吧。”
“在那之前——”
“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