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个月

第64章 第一个月

聚会那天,江岁宁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兴奋——好吧,是有一点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这是游戏结束后祈愿小队的第一次正式聚会,虽然大家之前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但那些都是在钱多多家、在路边摊、在咖啡厅,没有一个固定的“大本营”。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来她家。她那个租来的、月租一千八、空调坏了一个月没修、客厅只能放下一张折叠桌的小家。

她怕大家嫌弃。但更怕大家不嫌弃——因为如果不嫌弃,就意味着以后每个月都要来。而她家的折叠桌,真的只能坐六个人。

她把窗户擦了,把地拖了,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塞进了衣柜——塞不进去的,塞进了床底。她把坏掉的空调用一块布盖住,假装它是一个很有设计感的装饰品。她把厨房里那盆快死的绿萝浇了水,绿萝还是蔫蔫的,但她跟它说了句话:“今天有人来,你给我精神点。”绿萝没理她。

然后她下楼,去菜市场买菜。

她不太会做菜。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能吃的东西都不挑,但做就不太行了。她会煮面条、炒鸡蛋、西红柿炒蛋、蛋炒饭——所有和鸡蛋有关的她都会,别的就不太行了。但她不想让大家吃全蛋宴,所以她提前在网上查了菜谱,抄了三页纸,揣在口袋里,像考试作弊一样紧张。

菜市场很热闹,卖菜的大妈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江岁宁在菜市场里转了三圈,把抄的菜谱看了五遍,最后买了:西红柿、鸡蛋、黄瓜、土豆、猪肉、鱼(活的,她不敢杀,让摊主杀好)、豆腐、葱姜蒜、一袋大米、一箱可乐。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看到门口有一个卖花的老太太。老太太面前摆着几束雏菊,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小小的,很不起眼。但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像刚从地里摘的。

“多少钱一束?”

“十块。”

“来一束。黄色的。”

她抱着花,提着菜,走在枫城的街道上。阳光很好,风吹过来,雏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打副本,不是杀怪物,不是拯救世界。是买菜,做饭,等朋友来。

到家的时候,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钱多多的七座SUV,一辆是楚烈的黑色轿车。

他们已经来了。

江岁宁上楼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李年在唱——“我终于来到了你的小窝~你的小窝它真小啊真小~”即兴的,跑调的,穿透力极强的。

“李年你给我闭嘴!”钱多多的声音。

“我是在赞美队长的家!”

“你那叫赞美吗?你那叫嘲讽!”

“我没有!”

“你那调子就是在嘲讽!”

“我天生就这个调子!”

“那你天生就是嘲讽脸!”

江岁宁推开门。所有人都在。

李年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像在开个人演唱会。钱多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表情很嫌弃。云欣坐在折叠桌旁边,正在把水果从袋子里拿出来——她带了草莓、蓝莓、车厘子,每一样都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摆得很整齐。赵不息在厨房里,正在检查她的调料柜。

艾米趴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大堆画纸,正在给每一幅画分类。老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枫城晚报》,和上次那本不一样了——他升级了,开始看当天的了。楚烈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窗外,像是在检查周围的环境安全。安宁在帮她妈妈系围裙——妈妈也来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袋面粉。

“回来了?”妈妈接过她手里的菜,“买了什么?”

“西红柿、鸡蛋、黄瓜、土豆、猪肉、鱼、豆腐、葱姜蒜、大米、可乐。”

“还有呢?”

“还有——花。”她把那束雏菊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插进一个玻璃瓶里——那玻璃瓶是吃罐头剩的,她一直没扔。瓶子有点丑,但花很好看。

李年凑过来:“队长,你还会买花?”

“不行吗?”

“行!当然行!队长买的花,比多多买的肉好看多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带上我?!”钱多多在沙发上吼。

江岁宁没理他们。她把花放在折叠桌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黄黄的,小小的,挤在罐头瓶里,有点寒酸,但很可爱。

午饭是大家一起做的。妈妈和安宁负责鱼和肉,老周负责红烧肉,云欣负责切水果摆盘,赵不息负责把土豆切成一立方厘米的小块——江岁宁这次没拦他。

钱多多负责煮饭——量了六杯米,被李年骂“你是养猪吗六杯米?”,改成三杯,又改成四杯,最后定在三杯半。李年负责打下手——剥蒜、洗葱、递盘子,干得还不错,就是话太多,一边剥蒜一边讲他在游戏里遇到的一个奇葩玩家,讲得眉飞色舞,剥的蒜皮飞得到处都是。

楚烈负责把折叠桌打开,把六把椅子摆好,然后看了看,又去卧室搬了两把椅子出来——他记得江岁宁说过“剩下的坐床上”,但觉得九个人挤一张床太难受了,所以自作主张多搬了两把椅子。

艾米负责把她的画贴到墙上——江岁宁家的墙本来很空,只有一张旧年画,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边角都翘起来了。艾米把她的画一张一张贴上去,把那张旧年画遮住了。

“岁宁姐姐,你看!”艾米指着墙。

江岁宁看过去。墙上贴满了画。第一幅是九个人手拉手站成一排——岁宁姐姐、年年哥哥、欣欣姐姐、多多哥哥、不息哥哥、周爷爷、楚烈哥哥、安宁姐姐、奶奶。九个人,每个人的脸都画得不太像,但每个人的特点都抓住了——李年的笑,云欣的长发,钱多多的手表,赵不息的眼镜,老周的皱纹,楚烈的高冷,安宁的温柔,妈妈的围裙。最中间的小人笑得很甜,头上画了一朵花。

第二幅是九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桌子是圆的,但画成了方的,上面摆满了盘子,盘子里画着各种颜色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菜,但看起来很丰盛。

第三幅是九个人坐在草地上看星星——天是黑的,星星是黄的,很大很大,像一颗颗蛋黄。草地是绿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江岁宁看了很久。

“艾米,你什么时候画的?”

“在原始时间线回来之后!”艾米说,“每天晚上画一张!画了好多好多!挑了最好看的三张贴在这里!”

江岁宁蹲下来,抱住艾米。“谢谢你。”

艾米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笑了,小手拍拍江岁宁的背。“不客气,岁宁姐姐。”

吃饭的时候,九个人——加上妈妈,十个人——挤在折叠桌周围。六把椅子坐了六个人,两把从卧室搬来的椅子坐了两个,剩下两个人坐床上。但没人觉得挤。因为挤在一起,才像一家人。

红烧肉是老周的招牌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鱼是妈妈做的,鲜嫩入味,连不吃鱼的李年都吃了两块。土豆是赵不息切的,一立方厘米的小块,炒出来每一块都熟得均匀。水果是云欣摆的,草莓、蓝莓、车厘子,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可乐是钱多多买的,不是普通的可乐,是那种玻璃瓶装的、据说“更有灵魂”的可乐。李年说“可乐还有灵魂?”,钱多多说“你不懂”,李年说“你装”,两人又开始吵。

江岁宁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所有人。

李年在和钱多多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云欣在给艾米剥虾。赵不息在认真地挑鱼刺——不是给自己挑,是给老周,老周眼神不好。老周在讲他三百年前吃鱼的经历——“那时候没有筷子,用手抓”,艾米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楚烈在安静地吃,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尝了。安宁在给妈妈倒水,妈妈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所有人都在。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白白的,软软的,冒着热气。她忽然想起孤儿院的食堂——长长的桌子,很多孩子坐在一起,但每个人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抢她的菜,没有人给她剥虾,没有人帮她挑鱼刺。她以为那就是“家”了。但不是。真正的家,不是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床睡。是有人抢你的红烧肉,有人骂你唱歌跑调,有人给你剥虾,有人帮你挑鱼刺。

“队长,你怎么不吃了?”李年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饱了。”

“你才吃一碗!”

“一碗够了。”

“一碗怎么够?你那么瘦!”

“瘦怎么了?瘦是福!”

“福什么福?瘦了容易被风吹跑!”

“那你胖,你被风吹不跑,你被风吹——滚。”

李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队长你也会怼人了!”

“跟你学的。”

“我那是幽默!”

“你这幽默水平,跟赵不息的唱歌水平是一个梯队的。”

李年捂着胸口,做受伤状。赵不息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唱歌。”

“所以你赢了他。”云欣淡淡地补了一句。

李年终于放弃了。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李年洗碗,这次没唱歌——因为他发现洗碗唱歌会让洗洁精泡沫溅得到处都是,他不想再被钱多多骂。钱多多擦碗,擦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对着光看有没有水渍。

云欣擦桌子,把桌上的每一粒饭渣都擦干净了。赵不息扫地,扫了三遍,和上次一样。老周在教艾米折纸——不是折饺子,是折千纸鹤。艾米折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放在江岁宁的枕头旁边,说“这个保护岁宁姐姐睡觉”。

楚烈把折叠桌收起来,把椅子归位,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安宁和妈妈在厨房里包饺子——不是今天吃的,是冻起来留着以后吃的。

妈妈说要包两百个,安宁说太多了,妈妈说不多,岁宁的朋友们能吃。

江岁宁坐在床上,抱着艾米折的那只千纸鹤。纸是粉色的,折得歪歪扭扭,翅膀一高一低,但很好看。她把千纸鹤放在床头柜上,和怀表并排。然后,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大家。下个月还是我家。不许不来。”

李年秒回:“来!必须来!”

钱多多:“来。我带更好的肉。”

云欣:“来。”

赵不息:“从逻辑角度,没有不来的理由。”

艾米:“艾米来!艾米下个月画新的画!”

老周:“老头子准时到。”

楚烈:“嗯。”

安宁:“我和妈也来。”

妈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岁宁看着那些消息,笑了。她放下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她看着那朵云,想了很多事。

想原始时间线的蓝,想初始之地的白,想时光之塔的光,想迷雾小镇的灰。想那些过去的日子——苦的、甜的、怕的、勇的。想那些未来的日子——每个月一次的聚会,每年一次的合照,每一年都比上一年更好。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草地,小路,白裙子的女人。但这一次,女人没有消失。她站在路尽头,对她招手,笑了。

“你来了。”

“你是谁?”

“你猜。”

江岁宁想了想。“时雨?”

女人摇头。

“我妈?”

女人摇头。

“那你是谁?”

女人走近一步。她的脸慢慢清晰——不是妈妈,不是时雨,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但那双眼睛,她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秋千上,在星星下面,在每一个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的夜晚。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

“我是你。”女人说,“你忘记的那部分。你被时光水晶带走的那部分。我是你的孤独,你的害怕,你的‘不想一个人’。但现在,”她笑了,“你不需要我了。”

她开始变淡,像雾一样散去。

“等等!”江岁宁喊,“你还没告诉我——我小时候长什么样?”

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树叶:“你长得很可爱。”

江岁宁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枕头是湿的,但不是泪,是口水。

她笑了,坐起来,看向床头柜。怀表还在,千纸鹤还在。窗外的天很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月。

祈愿小队的每月聚会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不管多忙,不管在哪儿,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所有人都会出现在江岁宁的小窝里。李年从大学赶回来——他考上了枫城音乐学院,声乐系,同时辅修烹饪。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一道自己做的菜,前两次很难吃,第三次开始能吃了,第四次开始好吃了。钱多多每次都会带不同的肉——和牛、黑猪肉、藏香猪、西班牙火腿,李年说“你是在炫富”,钱多多说“我是想让队长吃好点”,江岁宁说“你们别吵了,肉都凉了”。

云欣考上了枫城大学生物系。她每次来都会带一束花——不是买的,是从学校的花圃里摘的。她说“生物系有权限”,江岁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花很好看,她不问。赵不息被保送到枫城大学数学系,和云欣同一个学校。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本书,不是给别人的,是给江岁宁的——他觉得队长需要多看书。上个月带的是《时间简史》,江岁宁看了三页就睡着了。这个月带的是《宇宙的琴弦》,江岁宁还没拆封。

艾米上幼儿园大班了,会写更多的字了。她每次来都会带一幅新的画,贴在墙上。墙快贴满了,江岁宁说“再贴就贴到天花板了”,艾米说“那就贴天花板!躺着也能看!”老周搬到了枫城,在城郊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种花、买菜、看报纸。他学会了用手机,但只会打电话和发短信,微信还不太会用。他说“朋友圈是年轻人的东西”,李年说“周爷爷你不老”,老周说“三百多岁了还不老?”,李年无话可说。

楚烈的烈阳小队也在每月聚会——他们是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和祈愿小队错开了。楚烈说“这样不会冲突”,江岁宁说“你时间管理得挺好”,楚烈说“习惯了”。

安宁在枫城开了一家花店。不大,但很温馨,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花。她说“花是最温柔的生意”,江岁宁说“你以前不是学这个的”,安宁说“以前没机会学,现在学”。

妈妈和姜清宁阿姨住在一起,在枫城老城区买了一栋小房子。妈妈说“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姜清宁阿姨说“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妈妈笑了。她们每天一起做饭、散步、看电视。

姜清宁阿姨学会了织毛衣,给每个人都织了一条围巾——李年的红色的,钱多多的灰色的,云欣的蓝色的,赵不息的褐色的,艾米的粉色的,老周的黑色的,楚烈的墨绿色的,安宁的米白色的,江岁宁的黄色的,和雏菊一样的颜色。

第五个月的聚会,赶上了一个特别的日子——江岁宁的生日。三月十二日。她自己都快忘了,但妈妈记得。安宁记得。所有人都记得。

那天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挂满了气球——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挤在一起,把天花板都遮住了。折叠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岁宁生日快乐”。

“这是谁做的?”江岁宁问。

“我们大家一起做的!”李年说,“我负责打蛋!多多负责和面!云欣负责抹奶油!不息负责切水果!艾米负责写字的!”

江岁宁看着那个蛋糕。奶油抹得坑坑洼洼,水果切得大小不一,字写得歪歪扭扭——“岁”字的撇太长了,“宁”字的点写成了圈。但很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蛋糕都好看。

“许愿!快许愿!”艾米喊。

江岁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什么愿?她想了想。祝所有人身体健康?太普通了。祝世界和平?太大了。祝每个月都能这样聚一次?太简单了。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李年问。

“不告诉你。”

“小气!”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岁宁切蛋糕。切了十块,每一块都有草莓——不是买的,是云欣从学校花圃摘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吃,但没人管。

吃着吃着,艾米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岁宁姐姐,这是艾米给你的生日礼物。”

江岁宁打开。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她自己。穿着裙子,头发长长的,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眼睛弯弯的。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全世界最好的岁宁姐姐”。

江岁宁的眼睛红了。

“谢谢艾米。”

艾米笑了,笑得很甜。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礼物。钱多多的礼物是一个信封,很厚,江岁宁打开,是一沓现金。“你直接给钱?”

“怕你不好意思收,所以没买礼物,直接给钱。你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

“……你赢了。”

云欣的礼物是一盆绿萝。不是普通的绿萝,是她从生物系实验室“借”的,据说能净化空气。“你家那盆快死了,换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家那盆快死了?”

“上次来看到的。”

江岁宁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蔫蔫的绿萝,又看了看手里这盆绿油油的、精神抖擞的绿萝,默默把旧的扔了。

赵不息的礼物是一本书——《如何培养逻辑思维》。江岁宁接过书,沉默了三秒。“不息,你是觉得我没有逻辑思维?”

“不是没有。是不够。”

“……谢谢。”

李年的礼物是一个U盘。“这里面有我唱的歌!录了一整张专辑!”

“你录专辑了?”

“对!在学校的录音棚录的!专业设备!效果特别好!”

“唱的什么?”

“《好运来》《恭喜发财》《今天是个好日子》——全是喜庆的歌!”

“……你能唱点正常的吗?”

“这就是正常的!我的人生信条就是——喜庆!”

江岁宁收下了U盘。她决定永远不打开。

老周的礼物是一个木雕。不大,巴掌大小,雕的是一只猫——胖胖的,圆圆的,眯着眼睛,像在晒太阳。木头是桃木的,老周说“桃木辟邪,放床头”。

“周爷爷,你雕的?”

“嗯。三百年前学过木匠。”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用智能手机。”

江岁宁笑了,把木雕猫放在床头柜上,和怀表、千纸鹤并排。

楚烈的礼物是一个剑穗。红色的,丝线编的,很精致。“这是我队友编的。她说送给队长。”

“你队友还会编剑穗?”

“她什么都会。”

江岁宁把剑穗挂在背包上。

安宁的礼物是一束花。不是买的,是从她花店里挑的——雏菊、满天星、尤加利叶,扎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黄色雏菊,是你。满天星,是大家。尤加利叶,是——‘回忆’。”

江岁宁接过花,抱着,闻了闻。香的。和那个菜市场门口的花一样香。

妈妈的礼物是一张照片。不是老照片,是新拍的——游戏结束后,所有人第一次聚会时的合照。那天在钱多多家,十一个人挤在沙发上,李年比着剪刀手,钱多多一脸嫌弃,云欣面无表情,赵不息推着眼镜,艾米笑得很甜,老周看着镜头有点懵,楚烈站在最后面,安宁挽着妈妈,姜清宁阿姨蹲在前面,江岁宁站在正中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照片的背面,妈妈写着:“岁宁,你不是一个人。”

江岁宁把照片贴在墙上。艾米的画旁边。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江岁宁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和画。看得笑了,笑得哭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群里的消息。李年在发他唱歌的片段,钱多多在吐槽,云欣在发晚安,赵不息在发天气预报——他每天都会在群里发天气预报,从没断过。艾米发了一张自拍,小脸红扑扑的,说“艾米到家了”。老周发了一个句号——他只会发句号。楚烈没发消息,但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是今晚的月亮,配文“很圆”。安宁发了一束花的照片,配文“今天的”。妈妈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江岁宁放下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一朵云。她闭上眼睛。明天,新的一天。下个月,又一次聚会。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很多很多次聚会。

她笑了。在笑声中,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草地,没有小路,没有白裙子的女人。只有一张折叠桌,六把椅子,两把从卧室搬来的椅子,一张床和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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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服第一怎么是群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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