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云欣的隐藏面

云欣接到江岁宁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给小白鼠喂食。

“欣欣，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嗯……李年说他新学了一道菜，想找人试吃。我本来要去的，但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

云欣沉默了两秒。“李年做的菜？”

“他说这次不黑暗！”

“他说‘不黑暗’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比黑暗稍微亮一点’。”

“那也比全黑强！你就去一趟嘛，就当帮我。”

“……好。”

挂了电话，云欣放下喂食器，看着笼子里的小白鼠。小白鼠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说“你也要去受罪吗”。云欣面无表情地把它抱起来，放回笼子里。“你也觉得他做的菜不能吃？那你今晚别吃饭了。”小白鼠吱了一声。

周末下午，云欣到了李年的出租屋。门开着，李年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锅里滋滋响，冒着白烟，烟雾报警器已经响了三次，他正用一本书对着报警器扇风。

“来了来了！快坐！马上好！”李年头也不回地喊。

云欣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茶几。茶几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黑乎乎的一坨，另一个盘子里是红彤彤的一坨。她没问那是什么，因为她不想知道答案。

“今天做的是——可乐鸡翅！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紫菜蛋花汤！”李年端着锅出来，脸上全是得意，“都是简单家常菜！绝对不会出问题！”

云欣看着那盘可乐鸡翅——鸡翅是黑的，不是焦的那种黑，是“可乐倒多了然后煮干了”那种黑。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是红的，鸡蛋是黄的，但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橘色的糊糊。紫菜蛋花汤——看起来还行，就是蛋花有点多，紫菜有点少，汤有点稠。

“你确定这是‘简单家常菜’？”云欣问。

“当然！我学了整整两周！每一道都练了十遍以上！”

“练了十遍还长这样？”

李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练了十遍，但每遍做出来都不太一样。这一遍是目前最好的。”

云欣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怎么样？”

“……能活。”

“那就是好吃！”

“我是说，‘能活’的意思是——吃完不会马上中毒。”

“那就是成功！”

云欣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鸡肉有点柴，味道有点咸，但确实——能吃。而且云欣吃得比她预期的多。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李年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眼睛里全是期待。那种期待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一只兔子——每次喂它胡萝卜的时候，它也是那个眼神。

“好吃！”李年自己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大口，然后表情变了——皱眉头、捂嘴、灌水。“好咸！”

“你刚才怎么没尝？”

“我——我忙着跟你说话！”

“那活该。”

李年灌了半瓶水，缓过来之后，看着她：“欣欣，你刚才说‘能活’的时候，是不是在安慰我？”

“不是。是真的能活。”

“那你多吃点！”

“我不。”

“你是不是怕我做的菜？”

“我怕你把自己毒死。”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然后李年笑了：“行吧，下次我少放点酱油。”他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这次学乖了，先尝了一口，然后表情又变了——这次是甜得发腻，像是把糖当成了盐。“……我怎么把糖和盐搞混了？”

“你盐和糖放一个罐子里？”

“我——我觉得都是白色的，差不多。”

云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甜得腻人，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李年看着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欣欣，你……你吃完了？”

“不能浪费食物。”

“可那是甜的！”

“甜的也能吃。”

李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欣欣，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是‘能吃甜西红柿炒鸡蛋’的人。”

“那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云欣没理他，喝完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汤温度刚好，浓度刚好，味道也刚好——这道菜是唯一没翻车的。她放下碗，擦了擦嘴。“我吃完了。走了。”

“这就要走？不留下来聊天？”

“聊什么？”

“聊——你最近在干什么？”

云欣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没干什么。”

李年歪着头看她：“欣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

“你有。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眨一下眼睛。”

云欣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眨眼，又忍住了。“……我没有撒谎。”

“你刚才眨了一下。”

“那是——眼睛干。”

“你平时眼睛不干，就今天干？”

云欣站起来，拿起包。“我真的走了。”

“等等！”李年追到门口，“欣欣，如果你真的有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一个队的。”

云欣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下周有个讲座。家长会。我妈让我去。”

“……讲座？家长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云欣顿了顿，“我爸妈要见我‘朋友’。他们觉得我太孤僻了，没有朋友，所以要来学校看一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不会和人相处。”

李年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你就带我们去啊！”

“带你们去？”

“对啊！我们是你的朋友！货真价实的！带我们去给你爸妈看看——你不仅会和人相处，还能处到一群最靠谱的人！”

云欣回头看他：“你觉得你们‘靠谱’？”

“怎么不靠谱了？我们可是拯救过世界的人！”

“拯救世界和‘靠谱’是两回事。”

“……这倒是。”

云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春天冰面上第一道裂缝。“好。下周你们来吧。”

“得嘞！我通知所有人！”

讲座那天，枫城大学报告厅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学生家长，穿着得体，拿着相机，准备拍孩子上台领奖的瞬间。云欣站在后排，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不打算引人注目的学生。但她身后站着八个人——李年、钱多多、赵不息、江岁宁、艾米、老周、楚烈、安宁。八个人，站成一排，像一堵墙。

“你们能不能不要站这么整齐？”云欣低声说。

“不行，”李年说，“我们是来给你撑场面的，不整齐怎么撑？”

“撑场面不需要整齐，需要——自然。”

“我们自然吗？”

云欣看了看他们——李年穿着格子衬衫，扣子扣错了位置；钱多多穿了一身西装，但领带歪了；赵不息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直接过来了；艾米穿着小裙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老周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楚烈穿着黑色夹克；安宁穿着她花店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一片叶子；江岁宁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但肩上挂着一个亮粉色的帆布包，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的挂件。这八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从不同电视剧里截出来的画面。

“……算了，”云欣说，“就这样吧。”

云欣的父母坐在第二排。云妈妈穿着米色风衣，头发烫着卷，看起来很温和。云爸爸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像那种“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人。他们俩坐在那里，时不时往后面看一眼——看到云欣，然后看到她身后那群人。

云欣上台了。她今天不是来领奖的，是来做报告的——她的课题是“校园植物生态对心理健康的潜在影响”。她讲了十五分钟，PPT做得很简洁，每一页都只有关键词和一张图片。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废话，每一句话都有用。台下的家长们一开始还在玩手机，后来慢慢抬起头，开始听。因为她说得太好了——不是那种“煽情”的好，是那种“你听完之后觉得有道理”的好。

最后她说：“谢谢。”然后鞠躬，下台。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云欣走下台的时候，经过第二排，云妈妈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那个笑容很克制，像是怕太明显会让她不好意思。但云欣看到了。

讲座结束后，大家聚在报告厅门口。云欣走出来的时候，李年第一个冲上去：“讲得好！我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很有道理！”

“你没听懂的哪部分？”

“全部。”

“……那你为什么觉得有道理？”

“因为你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云欣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真的弯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笑。“谢谢。”

云妈妈和云爸爸走过来。云妈妈看着云欣，然后看向她身后那群人。“欣欣，这些是——”

“我的朋友们。”云欣说。说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口地说出来。

云妈妈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过。李年立刻站直了，扣子还在错的位置；钱多多把领带正了正；赵不息推了推眼镜；艾米举起小手挥了挥；老周微微点头；楚烈嗯了一声；安宁笑了笑；江岁宁对着云妈妈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云妈妈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真正的、温柔的、像是放下心来的笑。“你们好。我是欣欣的妈妈。谢谢你们平时照顾她。”

“阿姨好！”李年的声音最大，“是我们被欣欣照顾！她是我们队里的血包——不对，医生——不对，反正她特别厉害！”

“血包？”云妈妈愣了一秒。

“就是——团队里最重要的那个！像游戏里的奶妈！”

“……奶妈？”

“就是——加血的！”

云妈妈笑了，笑得很开心。云爸爸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着。他看着云欣，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人，然后轻声说：“欣欣，你的朋友们很好。”

云欣低下头，没说话。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

那天下午，云欣带大家去她的实验室。实验室不大，摆满了植物——水培的、土培的、放在培养皿里的。窗台上有几盆多肉，排成一排，每一盆都标着日期。

“这是你在种的？”江岁宁凑过去看。

“嗯。从游戏回来后开始养的。觉得……看着它们慢慢长，挺好的。”

江岁宁蹲下来，看着那些多肉。小小的，绿绿的，圆圆的，像一颗颗小胖子的脸。“它们叫什么名字？”

“这盆叫‘一号’，这盆叫‘二号’——”

“你就不能起好听点的名字吗？”

“起名字浪费时间。”

江岁宁看着她，笑了。“那你给我起个名字。”

“你是‘队长’。”

“这是称呼，不是名字。”

“那你想要什么名字？”

江岁宁想了想。“算了，我的名字够多了。岁宁、队长、岁岁爆头——”她顿了顿，“反正现在有你给我养多肉了。”

云欣看着她，没说话。但她把那盆最小的、最圆的多肉端起来，递给江岁宁。“送你。”

“真的？”

“嗯。它叫‘一号’。”

“你就不能给它起个新名字？”

“你起。”

江岁宁捧着那盆多肉，看了很久。“那就叫……‘欣欣’？”

“……你用我的名字给植物命名？”

“对！以后它就是你的分身！放在我家窗台上，天天看着它！”

云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然后，她转过身去整理其他植物，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晚上吃饭的时候，云妈妈非要请客。她说“感谢你们照顾欣欣”，语气很坚定，像是不答应就会生气。大家没办法，只能去了。餐厅是云妈妈选的，一家不大的湘菜馆，不贵，但味道很好。十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点了十几个菜，全是辣的。李年吃得满头大汗，一边灌水一边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钱多多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在吃。赵不息吃得很克制，但每一样都尝了。云妈妈一边给云欣夹菜，一边看她的朋友们，像是在确认什么。云爸爸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倒茶——给每一个人倒茶。倒到艾米的时候，他弯下腰，笑着说：“小朋友，茶有点烫，慢点喝。”艾米双手接过茶杯，甜甜地说：“谢谢爷爷！”

云爸爸愣了一下。然后他坐回去，看了看云欣，又看了看艾米，低头笑了。

那天晚上，散得很晚。云欣送大家到门口，看着钱多多的车慢慢开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她拿出手机，看到群里的消息。李年在发他的晚餐照片——炒糊了的蛋炒饭。钱多多在吐槽，说“你能不能别做饭了”。赵不息在分享一篇论文链接——《烹饪过程中美拉德反应对食物风味的影响》。艾米发了一颗星星的表情。

云欣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们。”发了出去。

一秒后，李年回：“不客气！欣欣你下次来我家吃饭！我这次学会了一道新菜——糖醋排骨！”

“你上次的可乐鸡翅还有改进空间。”

“这次一定会更好！”

“我持保留态度。”

“那你来不来嘛？”

云欣看着那行字，想了想，然后回了两个字：“来吧。”

她收起手机，走回实验室。窗台上的多肉还排成一排，那盆最小的——“一号”——已经不在了。它去了江岁宁家的窗台。云欣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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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吊根胡萝卜，如果出评分我给大家更十章！！！！八分以上十五章，九分以上二十章（碎碎念: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有可爱的读者宝宝看上本作者了给超多好评呢⌯ᵔᗜᵔ⌯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