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钱多多的家族晚宴

第66章 钱多多的家族晚宴

钱多多打电话来的时候,江岁宁正在晾衣服。

阳台很小,刚够转身。晾衣架上挂满了她的T恤、牛仔裤、袜子,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床单。风吹过来,床单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她把晾衣杆放下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差点掉进下面的水盆里。

“队长!”钱多多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嘚瑟,没那么从容,反而有点……虚。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又像是要求人。“你下周六有空吗?”

江岁宁想了想。下周六没有安排,没有聚会,没有约,没有副本。但她没有直接说“有空”,因为钱多多的语气太奇怪了。这个人的正常状态是“我能搞定一切,只是顺便跟你说一声”,不是“你下周六有空吗”。

“什么事?”

“就是……有个晚宴。”钱多多的声音更虚了,“家里的。我妈非要我参加。还说必须带朋友去。”

“你妈逼你带朋友?”

“她说……‘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朋友,你呢?整天就知道买买买,连个能带到台面上来的朋友都没有。’”

江岁宁沉默了三秒:“你妈说得好像也没错。”

“队长!”

“好好好,我去。还有谁?”

“李年、云欣、不息、艾米、老周、楚烈、安宁、你妈、姜阿姨——我全叫了。”

“你妈不是让你带‘几个朋友’吗?你带十个?”

“我妈又没说上限。”

江岁宁想了想,笑了。“行。具体时间地址发群里。”

“得嘞!”钱多多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嘚瑟,“对了,队长,穿好看点。我家的晚宴规格很高——西装礼服那种。”

“……我没有西装礼服。”

“我给你买。”

“不用——”

“我已经买了。下周送到你家。尺寸的话,我凭目测量的,应该差不多。”

江岁宁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钱多多,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没有!就是——怕你临时买来不及!”

“所以你提前买了?”

“——挂了挂了!晚宴见!”

电话断了。江岁宁看着手机屏幕,笑了。晾衣杆上的白色床单还在飘,像一面帆。风是暖的,春天的风。

下周六傍晚,江岁宁在家试衣服。

钱多多寄来的衣服果然送到了。一个挺大的纸箱,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套浅香槟色的连衣裙,面料很软,摸起来像丝绸,但又比丝绸厚实一点,垂感很好。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领口是方形的,露出一小片锁骨,但又不会太露。配套的还有一双米白色的低跟鞋、一个同色系的小手包,甚至还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别在衣领上的那种。

江岁宁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不是不好看,是“不像平时”。平时她穿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一下,素面朝天。但现在,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裙子,头发放下来了,别了那枚珍珠胸针,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的人。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珍珠,凉凉的,滑滑的。然后她笑了,对着镜子说:“还行。”

李年来接她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李年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油亮——不是平时那种炸毛的鸡窝,是每一根头发都有它自己的位置那种。他站在门口,看到她的时候,嘴巴张成了O型。“队长?!你——这是你?!”

“不然呢?”

“你这也太好看了!我差点以为你是我走错门的邻居!”

“你邻居长这样?”

“我邻居长那样我天天敲门借酱油!”

江岁宁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到钱多多家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不是钱多多上次住的那套“低调”公寓,是一栋真正的豪宅——三层楼,带花园,门口有喷泉,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李年的眼睛直了:“这是钱多多家?”

“他上次住的只是‘临时住所’吧。”江岁宁说。

云欣和赵不息已经到了,站在门口等他们。云欣穿了一条深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耳垂上坠着两枚小小的银色耳环。赵不息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不是普通的西装,是那种剪裁特别合身、每个扣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的西装。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江岁宁,然后点了点头:“从审美角度,这套衣服选得很好。线条流畅,颜色衬肤色,长度适中。”顿了顿,“多多的眼光比我预期好。”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江岁宁问。

“他找设计师做的。每一件都是定制的。”

江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定制。钱多多这个人的“好”从来不是嘴上说的,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藏在买好了的衣服里,藏在每次聚会带的肉里,藏在“备用花束”的第三束花里。这个人从来不说“我在乎你”,但他做了所有“在乎”的事。

楚烈和安宁一起到了。楚烈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一如既往地话少,但站在那儿就是很撑场面。安宁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她花店里那种清澈的蓝。艾米穿着粉色公主裙,老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妈妈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姜清宁阿姨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不是旗袍,是那种很飘逸的、像古装一样的长袍。她说“我穿不惯现代的衣服”,但穿在她身上意外的合适。

十个人,站在钱多多家的豪宅门口。门口的保安看着他们,表情复杂——大概是在想“这群人到底是来参加晚宴的还是来演电影的”。

钱多多从门里冲出来。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钻石领针——闪得李年眯起了眼。他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到了”的兴奋和紧张。“你们来了!太好了!快进来!”

大厅比想象中还大。水晶灯、大理石地面、挂在墙上的油画——每一幅都像博物馆里的藏品。晚宴的客人已经来了不少,穿得都很正式——男士西装,女士礼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在聊天。江岁宁扫了一眼那些人,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一种“我在社交但我不想社交”的疲惫,还有几个人看到钱多多带了一大群人进来,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钱少爷,这些是……?”一个端着香槟杯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我的朋友。”钱多多说,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江岁宁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不是恶意,是“评估”。从头到脚,从衣服到表情,像在算一件东西值多少钱。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的裙子是定制的,但面料和那些贵妇人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然后他又看了看李年——西装不错,但表情有点傻。看了云欣——裙子不错,但太素了。看了赵不息——西装不错,但眼镜太普通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中山装,老式的,像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中年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是确认了什么。“都是……有意思的朋友。”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钱多多的脸色沉了一下。

“多多。”江岁宁轻声说。

“没事。”钱多多深吸一口气,“我带你们去见我妈。”

钱多多的妈妈坐在大厅最里面的沙发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她穿着深紫色的礼服裙,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每一个睫毛都有它自己的弧度。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过很多年的人,会有那种纹路。

“妈,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钱多多走过去,站得比平时直了一点。

钱妈妈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和那个中年男人一样的“评估”目光,但更冷,更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艾米身上——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站在老周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的小女孩。

“多多,”钱妈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说的‘朋友’,包括小孩?”

“艾米是我们的队员。”钱多多说。

“队员?”钱妈妈皱了一下眉,“你那些‘游戏’的朋友?”

“不是游戏的朋友。是真正的朋友。”

钱妈妈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到江岁宁能听到大厅里香槟杯碰撞的声音、钢琴声、远处客人的笑声。所有声音都很远,像隔着一层水。然后,钱妈妈笑了——不是那种“欢迎”的笑,是那种“我不信但我不说了”的笑。“好。既然是朋友,就好好招待。”她招手叫来一个侍者,“给这位小客人拿一杯果汁。别加冰。”

侍者点头离开。钱妈妈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去和旁边的人说话了。那个转身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在说——“我尽到礼数了,你们自己待着吧。”

钱多多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

“多多。”江岁宁走过去,在他旁边低声说,“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她不是不喜欢你们。她是不喜欢‘游戏’。”钱多多的声音很轻,“她觉得游戏是浪费时间的东西,游戏里的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她觉得我只是在花钱找乐子。”

“她知道你帮我们通关了多少副本吗?”

“她知道我会花钱。”

江岁宁看着他。钱多多平时总是嘚瑟的、嘴硬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此刻,站在他妈妈的客厅里,穿着他妈妈安排的白色西装,他说“她知道我会花钱”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委屈。

“走。”江岁宁说。

“去哪儿?”

“去给你妈看看,你的‘游戏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晚宴正式开始。长桌,白色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每一套餐具旁边摆着三只不同的杯子——香槟杯、红酒杯、水杯。灯光调暗了,烛台亮起来,气氛很“高级”。江岁宁坐在钱多多左边,安宁坐在她旁边,云欣坐在钱多多右边。其他人依次排开,李年和赵不息坐在对面,老周、艾米、妈妈、姜清宁、楚烈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菜一道一道上。前菜、汤、鱼、肉、甜点——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少得像喂猫。李年吃了第一道菜之后,低声对旁边的赵不息说:“这能吃吗?还没我家楼下小面馆一碗面饱。”

“这是法餐。”赵不息说,“不是吃‘饱’,是吃‘品味’。”

“品味能当饭吃?”

“不能。但可以让你看起来不像饿死鬼投胎。”

李年闭嘴了,但表情很委屈。钱妈妈的座位在长桌的另一端,她时不时看过来——不是看钱多多,是看钱多多带的这群人。看他们怎么拿刀叉,怎么喝汤,怎么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的目光像一台扫描仪,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评估范围里。

江岁宁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但她没躲。她拿起酒杯——不是香槟,是水——对着钱妈妈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钱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也举了一下杯子。很浅,很随意,像是敷衍。但江岁宁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动了。

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李年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声说:“不行了,我要说点什么。这顿饭吃得太憋屈了。”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举起酒杯——里面倒的是红酒,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红酒),然后大声说:“大家好!我是李年!是钱多多的朋友!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就是那个——无限轮回游戏!你们知道吗?”

整张桌子安静了。不是所有的安静,是“有钱人的安静”——那种没有声音但每一双眼睛都在说话的那种安静。钱妈妈的脸色变了一下。钱多多在桌子下面踢了李年一脚——但李年没停。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游戏’不是什么正经事,”李年继续说,“但我想说一句——如果没有游戏,我不会认识钱多多。他不会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我塞一包饼干。不会在我被怪物追的时候冲过来把我拽走。不会在我找不到方向的时候说‘跟着我走’。他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在乎。”

他说完,坐下了。桌上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钱多多举起了酒杯——不是红酒,是水。他看着李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就没惊喜了。”

“惊喜你个头,你把我妈得罪了怎么办?”

“得罪了你就跟我回枫城。我家小但能住下你。”

钱多多低头看着酒杯,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云欣在对面轻轻弯了弯嘴角。赵不息推了推眼镜:“从逻辑角度,李年刚才的发言有87%的概率能缓解紧张气氛——从目前的效果来看,符合预期。”

钱妈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钱多多,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钱多多身边。“多多。”

钱多多抬头:“妈。”

“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他们不是‘有意思’,他们是‘很好’。”

钱妈妈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看向江岁宁:“你是队长?”

“是。”

“你平时……怎么照顾多多的?”

江岁宁想了想。“他照顾我们比较多。每次聚会他都会带最好的肉。我们有人受伤的时候,他第一个跑过去。他嘴上说‘关我什么事’,但手里已经在拿药了。”

钱妈妈又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变了一点——从“评估”变成了“确认”。像是有什么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照顾他。”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钱多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然后他低头,用只有江岁宁能听到的声音说:“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现在说了。”

“嗯。”

“所以——”江岁宁拿起水杯,“你妈其实不讨厌我们。”

“她只是不放心我。”

“那现在放心了?”

钱多多想了想。“可能——放心了一点点。”

“那就够了。”

晚宴结束后,钱多多送他们到门口。夜风很凉,吹得裙子飘起来。门口的喷泉还在喷水,水花在灯光下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今天谢谢你们。”钱多多说,“我知道我妈很难搞。你们能来,还能忍着没翻桌子——我已经很感动了。”

“谁说我们没翻桌子?”李年说,“我刚才想翻来着,但桌子太重了。”

“你那是怂。”

“你才怂!”

“你刚才站起来发言的时候,手在抖。”

“那是我激动!”

“激动得手抖?”

“对!激动得手抖不行吗?!”

两人又开始吵。但这一次,钱多多吵着吵着笑了。笑得很开心,和平时一样嘚瑟,但眼睛里有不一样的光——像是某块一直压着的地方,终于被松开了一点。

江岁宁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们。云欣在旁边安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她从头到尾只喝水,没碰酒。赵不息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艾米趴在老周肩上快睡着了,老周轻轻拍着她的背。楚烈站在不远处,和安宁、妈妈、姜清宁阿姨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所有人都在一起。她笑了。

“多多。”

“嗯?”

“下个月的聚会,你请客。”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今天穿得最贵。”

“……这不是理由!”

“但这是传统。”

“谁规定的传统?!”

“我。”

钱多多看着她,气笑了。“行。我请。但我带我妈做的红烧肉。”

“你妈会做红烧肉?”

“她今晚刚学的。她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说红烧肉。”

江岁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原来,不是只有钱多多一个人在乎。他妈妈也在乎——用她自己的方式。“好。我等她的红烧肉。”

所有人上了车,离开。钱多多站在门口,看着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夜风很凉,喷泉还在喷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妈刚刚发来的消息:“明天教你做红烧肉。”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那扇亮着灯的大门。今晚的灯,比平时暖了一点。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全服第一怎么是群沙雕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6章 钱多多的家族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