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楚烈的邀请

楚烈给江岁宁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正趴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楚烈的消息，简短得不像话：“下周六，来我家。吃饭。”后面跟了一个地址。

江岁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十秒。楚烈主动发消息，约人吃饭，还用了“来我家”这种词——这可能是她认识他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句邀请。她回：“就我一个人？”

楚烈：“都叫了。你们队和我队。看你们有没有时间。”

江岁宁：“我们队肯定有时间。你队那边都通知了？”

楚烈：“嗯。”

江岁宁：“好。几点？”

楚烈：“下午三点。早点来，需要帮忙。”

江岁宁：“需要帮忙？”

楚烈：“我做饭不太行。”

江岁宁盯着“不太行”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楚烈说她“做饭不太行”，那意味着可能不是一般的“不太行”，是那种“能把厨房烧了”的“不太行”。她回：“行。我早点到。需要带什么？”

楚烈：“带你们自己就行。”

然后他又补了一条：“还有。李年说想带音响。别让他带。”江岁宁笑得更厉害了。

周六下午两点，江岁宁到了楚烈家。地址在枫城老城区，一栋有点年头的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飘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糖、煮糊的米饭和某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烧味混在一起。她站在601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楚烈站在里面。他系着一条围裙——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和平时那个高冷沉稳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围裙上沾了面粉，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你来了。”他说。江岁宁看着他那条围裙，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粉印，沉默了两秒：“你这围裙……谁买的？”

“安宁。她说做饭要穿围裙。”江岁宁觉得安宁一定笑过了。

她换了鞋走进去。楚烈的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和他的人一样。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水果，摆得很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旁边放着几瓶饮料，可乐、雪碧、橙汁，瓶盖都拧开了，像是怕有人拧不开。“他们还没来？”江岁宁问。

“赵不息和云欣已经到了，在厨房。”江岁宁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赵不息正在切菜——标准的立方体，一厘米见方，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云欣蹲在地上，正在往垃圾桶里铲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什么？”

“楚烈做的红烧肉。”云欣面无表情地说，“第一锅。”

江岁宁看了看垃圾桶里的那团黑色物质——碳化程度极高，像是从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楚烈站在旁边，表情非常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火太大。下次不会了。”

“你还有第二锅？”江岁宁问。

“第三锅。”赵不息头也不抬地说，“第二锅在阳台上。你可以去看看。”江岁宁走到阳台，看到一锅勉强能辨认出形状的肉——深褐色的，汤汁收得太干，有些地方糊了。旁边还放着一锅汤——看起来不错，但表面浮着一层油，像是一面黄色的镜子。“第三锅还在炖。”楚烈跟过来，站在她旁边，“应该可以吃。”

“楚烈，你老实说，你练了多久？”

“一周。每天练一道菜。失败了七次。”

“七次。”

“第八次应该能成功。”

“那你今天准备了几道菜？”

“四道。红烧肉、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四道菜，你准备了八次？”

“红烧肉八次，番茄牛腩五次，清炒时蔬三次，紫菜蛋花汤两次。”江岁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软。这个人平时在副本里杀伐果断、从不多话、永远沉稳，但为了做一顿饭，他练了将近二十次。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三锅一定能成功。”

钱多多和李年是一起到的。李年手里扛着一台蓝牙音响，楚烈看到他立刻说：“不许放歌。”李年：“我就放着当背景音乐！”“你上次在钱多多家唱了三个小时。”“那是上次！我这次没唱！”“你带了音响就会唱。”“不一定！我保证——”“你的保证和赵不息的厨艺是一个水平。”“我唱歌和赵不息的厨艺是两回事——不对，赵不息的厨艺挺好的——也不对——”楚烈没理他，转身回了厨房。

三点半，所有人到齐了。祈愿小队全员——江岁宁、李年、云欣、钱多多、赵不息、艾米、老周——加上妈妈、安宁和姜清宁阿姨。

烈阳小队也来了——楚烈的四个队友。一个高个子男生叫莫枫，是队里的侦查手，笑起来有两颗虎牙。一个短头发女生叫林霜，是队里的防御手，看起来很严肃但说话时声音很轻。一个戴耳环的男生叫沈萧，是队里的治疗师，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到哪儿扇到哪儿。还有一个叫顾小满的女生，是队里的远程射手，个子小小的，背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包。

十一个人——加上烈阳小队四个，再加上妈妈和姜阿姨——客厅瞬间满了。

李年在给烈阳小队的人介绍他自己，语速快得像说相声。莫枫被他逗得直笑，林霜微微点头，沈萧用扇子挡住半张脸笑，顾小满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开始嗑。

赵不息和云欣在厨房里帮楚烈备菜，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艾米和老周坐在沙发上，老周在教艾米玩翻花绳——那根绳子在他枯老的手指间灵活地翻出各种花样，艾米看得眼睛发亮。

钱多多在跟烈阳小队的林霜聊天——聊的是装备，林霜说她的防御盾是游戏里最后一个副本掉落的，钱多多说他可以用“财富契约”换到更好的，林霜说“我不信”，钱多多说“那咱俩赌一把”，林霜说“好”，钱多多开始掏卡片。

安宁和妈妈在阳台看花——楚烈家的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不多但长势很好，像是有人认真在养。姜清宁阿姨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满屋子的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江岁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楚烈。

楚烈正在翻动锅里的红烧肉。第三锅，这次火候终于对了。肉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颜色是漂亮的深琥珀色，油亮亮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飘了满屋。他拿锅铲的手很稳——和拿剑的时候一样稳。他低着头看锅里的肉，表情专注，像是在对付一个棘手的副本Boss。

江岁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成功了？”

“应该。”他顿了顿，“你尝尝？”他夹了一块肉——不大不小，刚好一口——吹了两下，递到她嘴边。江岁宁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甜咸适中，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副本里。“好吃。”

楚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他转回灶台，继续炖下一锅。那一个“那就好”说得很轻，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晚饭的时候，两个小队加家属，十六个人，把楚烈家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餐桌不够大，钱多多和李年抬了一张折叠桌来拼，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还是有点挤。但没人嫌挤——挤在一起才热闹。楚烈做了四道菜：红烧肉、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每一道都味道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好吃——尤其是红烧肉，被众人迅速抢光。

李年一边吃一边拍桌子：“楚烈你这红烧肉！隐藏实力啊！藏了这么久！”楚烈坐在桌角，拿着一碗饭慢慢吃：“练了一周，不能白练。”

烈阳小队的莫枫举杯：“敬队长！第一次做这么多菜！”沈萧用扇子点了一下桌面：“敬队长——和下个月的队长做饭日。”林霜点头：“这个提议不错。”顾小满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我要录下来，以后提醒队长他答应过。”楚烈看着他的队友们，又看了看祈愿小队的所有人，然后低头笑了——很轻，很短，但江岁宁看到了。

吃完饭后，李年终于打开了音响——楚烈没拦住。但他没有唱歌，只是放了歌，音量调得很低，是一首民谣，干净的吉他声在客厅里流淌。

艾米和老周在翻花绳，翻出了新花样——老周说这叫“五角星”，艾米问“星星不是在天上吗”，老周说“这个星星可以拿在手里”。

钱多多和烈阳小队的林霜在谈判——他在试图用一张金色卡片换她那个盾，林霜还没答应，但态度已经松动了。

云欣和赵不息在阳台，帮楚烈给绿植浇水——赵不息在计算每一盆的最佳浇水量，云欣在纠正他说“植物不是数学题”。

江岁宁坐在沙发上，妈妈坐在她旁边。江岁宁靠过去，头轻轻搁在妈妈肩上。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楚烈这个人，话不多，但会做事。”妈妈说。“对。他做的比说的多。”“你也是。”妈妈低头看她，“你也是做得多说得少的人。”江岁宁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音乐还在响，味道还在飘——红烧肉的甜香，新浇过水的绿植的清新，还有所有人混在一起的笑声和说话声。

那天晚上散得很晚。烈阳小队先走了——莫枫说明天还有训练，林霜说下次要带她的盾来，沈萧说他会带茶来泡，顾小满说她会带新的瓜子。钱多多和李年负责送妈妈、安宁、姜清宁阿姨回家。赵不息和云欣一起打车回学校。老周背着已经睡着的艾米，慢慢走回他租的房子。最后只剩江岁宁和楚烈站在门口。

“今晚很成功。”江岁宁说。“嗯。”楚烈说，“比打副本累一点。”

江岁宁笑了。“下个月聚会，你要不要再来一次？你的红烧肉已经被‘祈愿’评为队内最佳了。”

“烈阳队也在抢下个月的做饭权。”“那你怎么办？两队一起？”“轮流。”他说，“先来后到。”江岁宁看着他，月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楚烈，你今天做得很好。不止是菜，是——你把大家聚在了一起。”

楚烈沉默了两秒。“我以前的队，”他说，“只有四个人。加上我就五个。我不太会说话，也不会做菜。但我想让你们来，看一看我的地方，尝一尝我做的菜。这样下次你们提起我的时候，会想起来——我家在六楼，红烧肉炖得很烂，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江岁宁听出来，那里面藏着一点点——期待。

期待被记住，被想起来。期待他和他的菜和那几盆绿萝一起，变成“祈愿小队”记忆的一部分。

“我记得了。”她说，“六楼，红烧肉炖得很烂，阳台上种着绿萝。你煮的紫菜蛋花汤比李年煮的稠一点。下次你来我家，我煮西红柿鸡蛋面给你。虽然不如你做的好吃，但是——我的味道。”

楚烈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好。”他说，“下次你煮面。”然后他关上了门。

江岁宁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她转身下楼。走两步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楚烈发了一条消息：“下次你做饭的时候，围裙换一条。那条猫的，配上你的表情，太反差了。”楚烈秒回：“安宁说那条最好看。”江岁宁笑了，收起手机，下楼。

夜风凉凉的，但月亮很圆。她走在枫城的老街上，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知道，明天开始又是普通的一天——上班、洗衣、买菜、浇花。但今天会留在记忆里。六楼，红烧肉，绿萝，楚烈站在厨房里低头炖肉时安静的样子。还有他那句“下次你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