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周年

第79章 一周年

江岁宁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像一朵云。窗帘是拉着的,但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三月十五日。她愣了一秒,然后坐起来。去年的今天,她站在迷雾小镇的街道上,手里攥着一根吃完的棒棒糖棍子,脑子里是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欢迎新人进入无限轮回游戏。”一年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台上的多肉“欣欣”。一年前它还只是一枚小小的种子。现在它已经长成了一个圆鼓鼓的小胖子,挤满了整个花盆。她伸手戳了戳它的叶子:“你知道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多肉没理她。

她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今天下雨,不能去老周菜园,不能去安宁花店,不能去任何户外的地方。但今天是一周年,她想做点什么——不隆重,但特别。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雨。要不来我家?我煮面。一年前的今天,我们进了第一个副本。”她以为会有一些“啊啊啊”或者“周年纪念”之类的刷屏回复。但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李年回了一条:“我带了音响来。就放一首歌。”钱多多回:“我带了两瓶红酒——别瞪我,就两瓶,小的。”云欣回:“我带花。”赵不息回:“我带数据——我整理了一年的统计。”

艾米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的声音:“艾米带画!画了新的全家福!所有人都画了!老周爷爷今天可以坐艾米旁边吗?”老周回:“好。”楚烈回了一个“好”字。安宁回:“我多带两把伞。”妈妈回:“我来和面。”姜清宁阿姨回:“我来讲笑话。”

江岁宁看着那些消息,笑了。她站起身,挽起袖子,打开了窗台那扇半开的窗。雨丝飘了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多肉的叶子上。她伸手接了一滴雨,凉凉的,清透的。

上午十一点,门铃响了。她开门,李年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打湿了,手里举着一把伞和一架小型蓝牙音响。他的那架音响还是那台,用胶带缠了一下。

“你音响又修了?”“没坏。是上次摔倒磕了一下外壳。”“你摔倒了?”“不是——是我走路不小心撞到门框上。”“那你人没事吧?”“没事。音响有事。”“你人没事就行。音响可以修。”李年咧嘴笑了。

钱多多是第二个到的。他抱着一箱红酒:“两瓶,小的,我上次就说了。”江岁宁看了看那两瓶酒:一瓶是波尔多,一瓶是勃艮第——都不是普通货。

“你说小的,怎么看起来不像小?”“喝完了就小了。”李年探头过来:“多多你买了一年的酒?”“没一年。就上个月。”“上个月你就挑了这么贵的?”“贵的喝起来好喝。”“你上次喝的也是贵的,说难喝。”

“那是口感问题,不是价格问题。”“你的意思是贵的口感也可能差?”“对,但差也差得有水平。”李年愣了一下:“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不知该怎么反驳。”

云欣是第三个。她带着一束浅蓝色的花——不是绣球,也不是雏菊,而是一种江岁宁叫不上名字的花。花瓣很薄,半透明,水珠凝在上面像露水。

“这是什么?”“勿忘我。雨天很适合。”“你不是说带花来吗?为什么是这种?”“它不会谢得太快。雨天开出来,可以撑到天气放晴。”江岁宁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在下雨天里淋着,却总有人为她撑伞。她接过了花:“那我找个瓶子插起来。”

赵不息在门口收伞时推了推眼镜:“我带了数据。整理了从去年三月十五日到今年三月十五日,十二个月的聚会次数、到场人数、平均时长、最受欢迎的菜品。”他拿出一叠打印纸,厚得像本小册子。

“你能印出来?”“家里有打印机。”“你家的打印机是用来做什么的?”“打印论文。偶尔打一下跟你们有关的数据。”“所以这叠纸是——趁打印论文的空隙顺便打的?”“从逻辑角度,是的。”

江岁宁翻了一下那叠纸,看到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写着:“结论:无论变量如何变化,快乐水平维持稳定。”她合上那叠纸,没还给赵不息。“这个我留着了。”

安宁和妈妈是一起来的。安宁收伞进门时裤脚湿了一截,但她没在意,先把手里捧着的保温盒放在桌上:“饺子馅。韭菜鸡蛋和玉米猪肉,各一半。”

妈妈跟在后面,收了伞,看了看客厅:“今天我包饺子。你们等着吃就好。”她把一袋面粉放在桌上,挽起袖子,“清宁呢?她去接艾米和老周了。”话音还没落,门铃又响了。

艾米第一个冲进来。她穿着明黄色的小雨衣,头发还是干了,小脸被雨气沁得有点白,但她顾不上擦:“岁宁姐姐!艾米带来了画!”

她摊开一张大画纸,画上是一个大圆桌,桌子上摆满了盘子和碗,十一个小人围坐一圈。每个人都画得像模像样——李年的笑、钱多多的手表、云欣的长发、赵不息的眼镜、老周的皱纹、楚烈的高冷表情、安宁的温柔笑容、妈妈的围裙、姜清宁的长袍,以及她自己胸前别着的那朵小雏菊。

“艾米,你这画得太好了。”艾米被夸得脸蛋微红:“因为艾米每天都想你们。想到的时候就想画下来。”江岁宁蹲下来抱了她一下,然后起身向老周点了点头。老周收伞时侧身让了让:“她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说要第一个到。”

姜清宁阿姨从后面收了伞甩了甩水:“这雨下了一天了,倒把菜地灌了个透。老周刚才半路上还在看田埂呢。”

楚烈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收伞的动作很利落,快得不像一个打伞的人——仿佛他本就不需要伞,只是雨天出门顺手带了一把。手里只提着一小袋水果,橘子、苹果、梨,挨个装在网兜里。

“怕你们没带水果。”江岁宁接过网兜:“你买水果的时候挑了多久?”“没挑。从最近的水果店拿的,老板认识我了。”她看了看网兜里的水果,都是硬的、实沉的,没有一个磕碰过。“下次我挑。你买的太实在了。”“实在不好?”“实在好。但我想挑。”楚烈看了她一眼:“那下次一起去。”

饺子包起来的时候,客厅里挤满了人。李年负责擀皮,这次他稳健了,每张皮都薄厚适中。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感叹:“你真的练了二十遍?”“没练二十遍。练了二十四遍。”钱多多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旁边默默地递面剂子。云欣摆蘸料,这次她带了九种,赵不息在旁边评价每一种的“风味指数”,给出1到10的打分。

安宁和妈妈在包饺子,妈妈包的又快又好看,安宁和她节奏差不多,两人像两只配合默契的手。老周在教艾米捏花边,艾米捏出来的花边歪歪扭扭的,但她骄傲地把它放在盘子的最中央。“这个最好看!”老周点头:“对,最好看。”

姜清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给李年编一个新的手机挂绳——她最近迷上了编绳。楚烈坐在角落里负责剥蒜,剥得很安静、很快。江岁宁在厨房里烧水,等水开下饺子。

李年探头进厨房:“队长,煮饺子还是我来吧。”江岁宁看了他一眼:“上次你煮的饺子破了一半。”“那是意外!”“今天下雨,意外更多。”“那让我和面!”“你面已经擀过了。”“那让我剥蒜!”“楚烈已经剥了。”“那我干点什么?”“你坐那里,别动,等着吃就行。”“那不行!今天是一周年!我得做点什么!”

“那你唱歌。”李年眼睛一亮:“真的?”“小声唱。”“多小声?”“我听得见,邻居听不见就行。”李年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哼起了一首老歌——不是《好运来》,是一首很慢很轻的民谣,像是有人站在山坡上,对着远处喊了一句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混着煮水的声音和雨声,像是给这个雨天配了一段恰好的背景音乐。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窗户上的水汽已经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水彩画。十一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把六张椅子,还是那几个人挤在床上。

云欣坐在窗台上,脚边放着那束勿忘我。李年放了一首他自己唱的歌,轻声的、安静的,和雨声混在一起。

江岁宁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鲜,热,带着一点点烫嘴的温度。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了看所有人:李年正在跟钱多多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云欣安静地咬了一口饺子,嘴角沾了一点醋;赵不息正放下筷子,去够那叠数据纸;艾米埋头吃饺子,腮帮子鼓鼓的;老周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油渍;楚烈坐在角落里,碗是空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在看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他也冲她点了下头。窗外雨还在下,但桌上有饺子,身边有家人。

一年前的今天,她站在迷雾小镇的街道上,手里的糖棍掉在地上,灰雾潮湿而冰凉。

她不知道几天后李年会在迷雾里对着她吼出第一句“哟呵”,她不知道云欣会在镜子里看着草原停步,她不知道钱多多会用生存点买下所有人的安全,她不知道赵不息会在最后一晚写出那套“逻辑重构”的方程,她不知道老周会蹲在菜地旁轻声告诉那些菜苗“你们不孤单”。

她甚至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她会坐在自己租的小屋里,被一群人围着,吃一盘热饺子。

她再夹起一个饺子,低头吃掉了。窗外雨还在下,但没有停的迹象。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被热气蒸腾着,嘴角沾着一点油。她笑了,倒影也笑了。

——————————

存稿……要没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全服第一怎么是群沙雕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79章 一周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