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秋日庙会
枫城每年秋天都会办一场庙会,地点在老城区那条沿着河的老街上。
老街平时没什么人,但庙会这几天会搭起几十个临时棚子,卖糖葫芦、卖桂花糕、卖手工艺品、卖旧书旧画,还有几个套圈和打气球的摊位。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白天不点,傍晚天一擦黑就亮起来,沿着河岸排成两条红色的线,倒映在水面上,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消息是安宁带过来的。那天她在花店里整理新到的洋桔梗,江岁宁坐在窗边那盆绿萝旁边看手机,安宁忽然说:"周末老城有庙会。你们去不去?"
江岁宁抬起头:"庙会?""嗯。每年秋天都有。我以前一个人去过,挺热闹的。今年想和你们一起去。"江岁宁看着她:"你以前一个人去?"安宁低头剪花枝:"那时候刚来枫城不久,不认识什么人。庙会人多,走在人群里,反而觉得没那么孤单。"江岁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今年我们陪你去。"安宁笑了一下,没抬头。
消息在群里发出去之后,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李年连发了三条语音,每一条的开头都是"庙会!";钱多多问要不要他包个摊位;云欣问庙会现场有没有卖种子或盆栽的;赵不息问能不能提前拿到摊位分布图,说他要规划最优路线;艾米发了一张画——画上是一个红灯笼和两串糖葫芦;老周问庙会里有没有卖老式竹编的;楚烈简短地回了一个"几点";姜清宁阿姨问庙会是不是和古代的集市差不多,她要"实地考察"。
周六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老城河边的灯笼已经亮了。
江岁宁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庙会的入口搭了一座红色的牌楼,上面写着"秋日庙会"四个字,字是金色的,在暮色里稳稳地亮着。入口处人已经不少了,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并肩走的情侣,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老人。
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气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第一个到的是李年。他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外套——他说是"特意为庙会买的",但看起来更像是随手从网上挑了一件、赶在庙会前到货。
他站在牌楼下面,手里已经举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队长!这家的糖葫芦比学校门口的好吃!"江岁宁走过去:"你买了几串?""一串!先尝尝!好吃再买!"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精打细算了?""自从跟多多学了一招——'先试再买,避免踩坑'。"
钱多多是第二个到的。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没有西装,没有领带,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他看了一眼李年手里的糖葫芦:"好吃吗?""好吃!""那我也来一串。"他转身就去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串。"另一串是给谁的?""给队长的。"江岁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站在这儿看了李年那串三次了。"她低头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有点酸,但裹着糖衣的地方很甜:"……谢谢。"
云欣到的时候带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刚买的莲蓬。赵不息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纸,上面画着庙会的摊位分布图,标了圆圈和箭头。
"我在地图上标注了所有可能感兴趣的摊位,你们可以根据优先级选择路线。"李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符号让他眼前一花:"不息,你连逛庙会都要做攻略?""不做攻略容易错过重要摊位。"
钱多多开口:"那我们的攻略上,什么被标了五颗星?""糖炒栗子、糖葫芦、桂花糕、老式竹编摊位、套圈摊位。根据历史数据,这五个最受欢迎。"李年服了:"你这历史数据是哪来的?""我分析了三篇关于庙会的游记。样本量不大,但趋势一致。"
艾米和老周是一起来的。艾米穿着那件明黄色的小外套,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老周背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像给艾米装了零食、水、和一小卷画画用的纸。
艾米一看到红灯笼就松开了老周的手,冲过去站到灯笼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朝他们挥手:"好亮!"江岁宁朝她挥挥手:"比你画里的还亮吗?"艾米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画里的亮!因为画里是艾米画的!"
安宁和妈妈从街角走过来,妈妈挽着安宁的手臂,两个人在灯笼的光线下慢慢走近,像是从一幅旧画里走出来的。姜清宁阿姨跟在后面,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长褂,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过来逛庙会的。
楚烈最后一个到。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有一件黑色的长袖,走近的时候,江岁宁注意到他鞋边沾了一小片落叶。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然后说:"都到了。"江岁宁:"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牌楼这里?""你们站的位置太显眼了,想看不到都难。"李年举起糖葫芦:"你要不要来一串?""不用。"李年自己咬了一口:"那可太可惜了。"
庙会正式开始逛的时候,人群渐渐四散开去。李年和钱多多直奔套圈摊位;云欣和赵不息去了卖花草种子的棚子;姜清宁阿姨跟妈妈和安宁去看老手艺人编竹篾——她全程一言不发,但视线在那双翻飞的手上停了很久;艾米蹲在卖糖画的摊子前,看一个老大爷用铜勺在铁板上画出一条鱼,眼睛都直了;老周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替她挡着后面的人流;楚烈走在人群边缘,偶尔侧身让一让路,但他始终没有走远;江岁宁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和所有人都隔着一点距离,又和所有人都在同一段路上。
套圈摊位上,李年买了二十个圈,套了十九次,连一个瓶口都没碰到。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你真的是来套圈的?""我不信套不中!""按照概率,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肯定套中!"第二十个圈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落在了最远一排、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陶罐上,稳稳地套住了,连罐口都没擦到,严丝合缝地落了下去。
摊主把那个小陶罐递过来,李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说:"这罐子……能装什么?""装调料。"李年转头看向钱多多:"给你了,你家用得上。"钱多多伸手接过罐子:"你用十九个圈换一个调料罐,你是不是亏了?""没亏。套中了就是赚。"江岁宁站在旁边,把糖葫芦的最后一颗吃掉了。
卖桂花糕的摊子前,艾米站在最前面,双手捧着一小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吹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卖糕的大婶问她:"小姑娘,好吃吗?"她认真地点点头:"好吃!比幼儿园的糕点好吃!"大婶笑了,又多给她切了一小块。艾米把第二块递给老周:"周爷爷,你吃。"老周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好一会儿:"嗯,甜。"
安宁从旁边买了一杯热桂花茶递给姜清宁,姜清宁捧着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杯中升起的白汽,没说话,但鼻尖被热气呵得微红。
赵不息站在种子摊前,手里拿了几包蔬菜种子,正在认真看包装背面的种植说明。云欣站在旁边,手里已经挑好了一小袋向日葵种子。"你挑完了?"赵不息问。"挑完了。向日葵好养。"赵不息推了推眼镜:"你这袋向日葵种子的发芽率标注是百分之九十以上。从数据来看是这批里最高的。"
云欣看了他一眼,把他的那几包种子也放进袋子里:"你的也一起付。"赵不息:"我可以自己付。""你选的这些种子,回头种在菜园边上,正好老周那边缺一排挡风的。"赵不息没再推辞。
楚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河岸对面也挂着灯笼,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江岁宁端着两杯桂花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你不去逛?""我在逛。""你站在这里也叫逛?""看的也是庙会的景,算逛。"她在他旁边站定,也望向河面,灯笼的倒影在水面碎成一片橙色和红色的细点,随着水波轻轻漂移。
"你以前逛过庙会吗?"楚烈问。"没有。小时候在孤儿院,没人带我去。后来大了,觉得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她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今年是第一次。"楚烈没接话,但他把茶杯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在口袋里放了一会儿,然后拿了出来,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像碰了一下风。
艾米在糖画摊前蹲了四十分钟,看那个老大爷画了一只蝴蝶、一条龙、一只小兔子。最后一个画的是一个小人——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明黄色的外套。艾米接过那个糖画小人,举起来对着灯笼的光看,然后大声说:"这个是我!"老大爷笑了:"对,是你。"她举着那个糖画小人跑回老周身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的!"
天色更暗了一些,灯笼的光变得更亮。从河面看过去,整条老街像是被红黄色的丝线缠了一圈,摊位的灯光和行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喧闹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热。
大家在老街尽头的石桥边重新聚拢。李年怀里抱着那个小陶罐——他坚持要自己拿着。钱多多手里多了一袋刚买的炒栗子,正在剥给旁边的云欣。云欣把那袋向日葵种子放进老周的布包里,说"等春天种"。
赵不息在手机上记了一条笔记,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笼,又把手机收了起来。艾米的糖画吃了一半,剩下的用糯米纸小心包好,老周替她放进布包侧袋里。
安宁和妈妈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看上去很轻。姜清宁站在桥栏旁,看水里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古代的庙会比这个吵,但没有这个亮。"楚烈站在江岁宁旁边。
庙会的锣鼓声渐渐远了。回程的路上,李年忽然开口:"队长,明年还来不来?"江岁宁走在人群中间,头顶是红灯笼,脚下是石板路,身边的人都在。"来。"她说,"明年还来。"
没有人问为什么。但那个"来"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糖葫芦裹着糖衣,安安静静地、不慌不忙地,停在了秋天的温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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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中秋了呀,祝大家都团团圆圆,平平淡淡✧₍^˶-˕-˵^₎✧
大家有没有吃糖炒栗子呀,还有甜甜的糖葫芦,秋天就该幸福呀(*๓´╰╯`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