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组会、胖猫与深入虎穴计划
在经历了面具人的“收割”、天赋的意外觉醒以及李年差点被“信息洪流”冲成傻子的惊魂一幕后,祈愿小队终于迎来了相对平静的修整期。
当然,“平静”是相对的。
窗外依旧低语萦绕,雾气翻涌。驿站楼下偶尔传来细微的、不知是老鼠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跑动的窸窣声。但至少没有怪物砸门,也没有神秘访客用算盘给他们算账。
江岁宁决定,开个会。
一个正经的、严肃的、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破小镇的战略级会议。
地点:驿站二楼破房间。
时间:终端显示进入副本第二十八小时。
与会人员:五名精神状态参差不齐但好歹都还活着的祈愿小队成员。
议程:总结现状、梳理线索、分配任务、以及——想办法搞到一顿不是压缩饼干泡水的热乎饭。
“我先说。”江岁宁盘腿坐在地上,手里端着半碗灰白色糊糊,表情严肃,“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我归纳了一下,主要有四个:第一,食物和水源。压缩饼干还有九盒,省着吃够三到四天。水的问题更大,地窖取水来回二十分钟,路上雾影不少,上次多亏李年吼得快,不然咱们其中一个可能已经被拖去当‘祭品’了。”
李年闻言,委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终端上打出一行字:【我现在吼不了!哑炮!遇到雾影只能瞪眼!】
“所以水源补给现在是高风险作业。”赵不息在终端上记录,“需要安排战斗人员随行,且必须速去速回。云欣状态恢复多少了?”
云欣睁开眼,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淡淡道:“防护罩能撑二十分钟,续航还需要恢复。再给我半天。”
“第二,”江岁宁继续说,“情报。我们目前知道,这个小镇的灾难源头是‘慈父’,一种与雾气、低语、精神污染相关的邪教崇拜对象。驿站曾是邪教活动据点,甚至可能进行过活人献祭。我们接触过的敌人有三类:雾影(无实体,被雾气同化的普通居民残影)、信徒怪物(有实体、保留部分智能,负责抓捕祭品)、以及那个面具人(疑似邪教骨干,能力与‘契约’、‘代价’有关,实力远超前两者)。”
“第三,我们自己的天赋开发。”她顿了顿,看向队友们,“李年的‘声波共鸣’对雾影有极佳克制效果,但被禁言后战力打折。钱多多的‘财富契约’在对抗面具人时发挥了关键作用,但触发条件不明,且需要抵押物。云欣的‘生命织网’是团队续航核心,但她精神力消耗太大。赵不息的‘逻辑重构’提供分析和策略支持,但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诡异现象时也受限。至于我……”她苦笑一下,“天赋还是个半成品,偶尔掉线,输出全靠蒙。”
“第四,”她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我们的‘队内画风’问题。”
众人一愣。
“画风?”钱多多茫然,“这跟画风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江岁宁一脸沉痛,“你们没发现吗?咱们五个,分开的时候——我是指各自面对危机、独自思考的时候——都挺正常,甚至可以说靠谱。”
她指向赵不息:“赵不息,冷静分析,逻辑严密,没有他我们早在地窖就被堵死了。”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谦虚地点头。
她指向云欣:“云欣,关键时刻稳定提供防护和治疗,两次救场,从不废话。”
云欣轻轻“嗯”了一声。
她指向钱多多:“钱多多,虽然平时娇气了点,但面对面具人那种怪物,敢站出来正面硬刚,天赋救了我们全队。”
钱多多难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指向李年(李年立刻挺直腰板):“李年,虽然你话多、唱歌难听、还经常帮倒忙,但没有你的声波干扰,我们在雾里活不过十分钟。”
李年感动地打出:【队长你终于承认我的重要性了!】
“但是——”江岁宁话锋一转,痛心疾首,“一旦我们五个凑在一起,智商就会集体断崖式下跌!李年你会在正经探索时突然唱山路十八弯!钱多多你会对着怪物心疼你的限量款卫衣!云欣你平时话那么少,怼人的时候嘴比谁都毒!赵不息你明明是个理性派,为什么每次都能一本正经地陪他们发疯?!”
赵不息沉思片刻,认真回答:“因为实践证明,在极端异常环境下,发疯有时比理性更能解决问题。”
江岁宁:“…………”
钱多多举手:“我觉得队长说得有道理。但这个问题没法解决吧?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五个陌生人被随机扔到一起,又不是什么精英特种部队。”
李年疯狂点头,打字:【而且发疯很快乐啊!正常人能在这种鬼地方活下来还保持精神稳定吗?不能!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当精神病!】
云欣难得开口:“我觉得没必要改。分则各自为王,合则一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一坨狗屎。”江岁宁面无表情地替她说完,“这就是问题所在。”
出乎意料的是,云欣轻轻摇头:“不,我觉得不是狗屎。”
众人看向她。
“是……拼图。”云欣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语速依旧慢吞吞的,“分开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一块完整的拼图。但合在一起,拼图会错位、重叠、边缘对不上,看起来乱七八糟。可是,当真正需要的时候,那些错位的边缘里,总有一块能刚好卡进缝隙里。”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面具人来的时候,李年用噪音拖延,钱多多用天赋抗辩,赵不息分析弱点,队长你扛住了精神冲击,我撑防护罩。没有谁的计划是完美的,但拼在一起,刚好没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年的眼眶有点湿润,他用力点头,终端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云欣你居然会说这么温暖的话!我感动哭了!】
云欣瞥他一眼:“只是陈述事实。别哭,脏。”
李年:【……你把感动还给我!】
钱多多“噗”地笑出声。赵不息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江岁宁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她放下那半碗难吃的糊糊,清了清嗓子:“好吧,那咱们就这么继续当精神病。但至少,战略层面还是得有点规划。赵不息,你有什么建议?”
赵不息早已在终端上整理好了文档,推了推眼镜,进入正题:
“根据现有线索,我认为下一步的核心目标是:获取关于‘慈父’本质的更多信息,并找到这个副本的通关路径。‘存活七十二小时’是生存任务,‘找到小镇的秘密’是解谜任务。单纯躲藏虽然能完成前者,但无法完成后者。我们必须在时限内主动出击。”
他调出一张简易地图——这是根据他们几次外出探索和李年的声波感知粗略绘制的驿站周边地形。
“我们目前有三个可调查方向:第一,广场中央的大型神龛。它比街角神龛规模更大,但现在是空的。如果曾有神像或祭坛,可能被搬走或藏匿了。附近可能有相关线索。”
“第二,驿站内那个‘镜子消失’的位置。那里的信息残留强度极高,虽然上次尝试险些造成精神损伤,但队长天赋似乎有转化恶意信息的能力。如果准备充分、风险可控,那里可能是获取邪教仪式核心信息的最佳途径。”
“第三,地窖。我们杀死的信徒怪物尸体还在那里。它的装备、随身物品,可能藏有关于邪教组织、活动规律、甚至面具人身份的线索。上次逃离匆忙,没有仔细搜查。”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这三个方向都有风险。广场视野开阔,易遭雾影围攻。驿站内信息残留有精神污染风险。地窖可能已被其他怪物发现,或者那具尸体本身会异变。”
江岁宁沉思片刻:“那就分头行动。”
“分头?”钱多多皱眉,“这种鬼地方还分头?恐怖片里分头行动的都是最先领盒饭的。”
“所以才叫分则各自为王。”江岁宁说,“我们聚在一起是精神病人抱团取暖,效率低,目标还大。赵不息,你带李年去广场,李年虽然不能说话,但声波感知还在,可以预警。目标是勘察神龛,收集信息,不深入雾区。云欣跟我去地窖,搜尸体,顺便取水。钱多多,你留守驿站,负责接应和警戒。”
“等等,”钱多多举手,“为什么留守的是我?”
“因为你天赋最不确定,”江岁宁直白道,“触发条件我们还没摸清,带着你遇到突发状况,万一你天赋又抵押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怕咱们全队下个月的所有权都被卖了。”
钱多多无法反驳。
“而且,”江岁宁补充,“你心细,整理信息有一套。赵不息记录的线索,你帮忙分类归档。还有,看好李年,他打字速度太快,我怕他把终端电量耗光。”
李年:【???队长你这是歧视话痨!】
钱多多叹气:“行吧,留守就留守。但你们得答应我,活着回来。我可不想一个人守在这个破驿站等队友——那剧本我熟,恐怖片里这种人一般活不到结局。”
“放心,”江岁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咱们不是恐怖片,是搞笑片。搞笑片主角不会死的。”
“那配角的死亡率呢?”钱多多追问。
“……”江岁宁顿了顿,“你少乌鸦嘴。”
分配完任务,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云欣靠着墙,闭目调息,指尖的微光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江岁宁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问:“你真的恢复了?刚才你说要半天……”
“骗他们的。”云欣睁开眼,平静道,“不然他们会让你一个人去地窖。”
江岁宁愣了一下。
“我恢复不到三成,”云欣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那种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维持防护罩最多十五分钟。但地窖路程来回需要二十分钟,加上搜查时间,不够。”
“那你还……”
“所以你不能磨蹭。”云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我撑多久,你搜多久。我撑不住的时候,不管搜没搜完,必须立刻走。”
江岁宁看着这个总是寡言、总是冷静、总是一副“我跟你们不熟”模样的少女,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知道了。”她最终只是简短地回答。
云欣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另一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赵不息正在给李年做“任务简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们的目标是神龛基座、周边地面、以及半径二十米内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掩体。重点关注刻痕、遗弃物、异常颜色变化。你负责声波警戒,一旦感知到雾影密集移动或信徒怪物的脚步声,立即发出预警信号。鉴于你目前无法发声,我们约定——”
他还没说完,李年已经举着终端,屏幕上是一行硕大的加粗字体:
【预警信号:用力跺脚三下!有危险!紧急撤退:用力跺脚五下!有生命危险!如果遇到面具人:疯狂跺脚直到把地板跺穿!】
赵不息沉默两秒,推了推眼镜:“……可以。但请控制力度,驿站地板年久失修。”
李年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岁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虽然他们的计划听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队友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像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的,但那股莫名其妙的默契和信任感,却是真实的。
分则各自为王。
那,就各自去当一回王吧。
——
地窖的空气比上次更加潮湿沉闷。
江岁宁推开入口的破木板,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云欣跟在她身后,指尖微光亮起,驱散了最恼人的低语干扰,但她的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
那具信徒怪物的尸体还保持着她用木棍捅进去、石臼砸烂半边肩膀的姿势,瘫在石阶底部。暗红近黑的血液已经凝固,在地面上形成一大片粘稠的污渍。
江岁宁强忍着恶心,蹲下身,开始搜刮。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找到什么。邪教信物?祭祀道具?这怪物身上裹着的那层层叠叠、油布和兽皮缝制的“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臊味。她捏着鼻子,用柴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外层的破布。
第一层:烂布,烂布,还是烂布。
第二层:疑似动物毛皮的东西,毛已经秃了大半,硬邦邦的。
第三层:一个挂在脖子上的、用粗麻绳系着的小布袋。
江岁宁眼睛一亮。她小心地割断麻绳,将布袋取下来。解开袋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暗红色的……结晶体?
不是宝石,没有光泽,更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凝固成的固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这是什么?”她问云欣。
云欣接过,仔细端详,指尖微光轻轻触碰晶体的表面。突然,她的脸色一变,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晶体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有很浓的生命能量残留。”云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不是人的。是……很多人的,混杂在一起,被强行压缩、凝固。”
江岁宁心头一沉。
祭品。信徒怪物抓捕活物献给“慈父”换取力量。这枚晶体,难道是……献祭后凝聚的产物?
她没有捡起那块晶体,而是找了个空盒子,用破布垫着,将它装了进去。就算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能留给这些怪物。
继续搜。
布袋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又翻找怪物腰间的杂物——那里挂着一个同样破烂的皮囊、几根锈蚀的铁链、还有一把形状诡异、像钩子又像镰刀的黑色铁器,刀刃有豁口,但依然锋利。
皮囊里装的是水,浑浊发绿,不能喝。铁链太沉,带着累赘。那把钩镰刀倒是不错,比木棍强多了。江岁宁将它别在腰间。
“时间。”云欣轻声提醒。
江岁宁点头,加快速度。她翻了翻怪物的衣领、袖口、靴子——都没有更多发现。正准备放弃时,她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怪物的后腰,那里有一块异常坚硬的凸起。
她用力撕开那一层层的破布,露出了一个……缝在衣服内侧的小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皮纸。
江岁宁心跳加速。她小心地展开。
皮纸上没有法阵,没有符号,只有几行歪歪扭扭、仿佛初学写字的小孩留下的笔迹:
“慈父说,要带祭品回去。”
“带一个,能换一口饭。”
“带三个,能换一件衣。”
“带五个,能换一颗‘恩赐’。”
“恩赐很甜,吃了,就不饿了。”
“可是,恩赐吃多了,头会痛,耳朵会一直响,记不清以前的事。”
“我是谁?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想不起来了。”
“慈父说,不必记得。记得慈父,就够了。”
“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娘的脸……”
最后一行字迹极其潦草、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娘做的糖饼……是甜的……”
江岁宁握着皮纸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她原以为这些信徒怪物是纯粹的邪恶造物、疯狂崇拜者、自愿堕落的狂信徒。但这张皮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模糊的记忆碎片,那句“我娘做的糖饼……是甜的”,分明是一个被饥饿、恐惧、邪教洗脑一步步吞噬的、曾经普通的小镇居民。
他也曾是某个母亲的儿子。
他也曾吃过母亲做的糖饼,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然后,雾来了。慈父来了。饥饿来了。
他为了活命,去抓捕别的活物,换取食物,换取那会让记忆越来越模糊、神智越来越混乱的“恩赐”。
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只剩下对“慈父”的服从,和本能地抓捕“祭品”。
“队长。”云欣的声音将江岁宁从失神中拉回,“五分钟了。”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将皮纸小心折叠,贴身收好。她又从地窖的石臼里取了干净的水,灌满两个皮囊。
“走。”
两人刚爬上地窖入口,就听到远处驿站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密集、急促、仿佛要把地板跺穿的——
咚!咚!咚!咚!咚!
五声!
紧急撤退信号!有生命危险!
江岁宁和云欣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她们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驿站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