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青铜碎片
刀锋向内压出一道血线。
“砚砚，把刀拿开！”
隔着攒动的尸群，张海盐瞳孔骤缩，嘴里噗噗几声干掉扑上来的干尸，不顾一切地想要往前冲，却被涌上的尸潮死死绊住脚步，“操！”
僵持不过短短数秒，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齐羽闭了闭眼，强压下去眼底的杀意，他抬起手，背后的竹竿轻轻一震，彩带垂落下来。
沸腾的尸潮再度退回到了三步之外的安全距离。
“它们停下了。”齐羽盯着那道刺目的血痕，沙哑道：“阿砚，把刀放下。”
齐砚依旧没有动，“神龛里的东西。”
齐羽却没有再退让，昏黄的风灯映照着他苍白俊秀的眉眼，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阿砚，别的爸爸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麒麟竭救不了你的命，我们需要张家人的尸体。”
鲁神需要供养，喜好吞食特殊变异的尸体作为养料，它吞噬的特殊尸体越多，能量越大，山脉延伸与扩张的速度也就越快。
张家人体质特殊，死后更容易尸变，对鲁神而言就是极其高级的养料。
齐砚呼吸微窒，心头像是被灌满了铅块，他生来骄傲，怎屑于用别人的生命去成全自己？
“我活不成了，我会自己去争取，可若是踩着朋友的尸骨苟活，那我宁愿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阿砚！”齐羽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翻涌着痛楚，“这么多年，我们重逢不易，难道团圆之后，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我父子二人阴阳两隔吗？”
齐砚的心脏疼到无以复加，他看着面前一直为自己筹谋的父亲，眼眶一点点红了，声音哽咽：“难道您忘了爷爷曾经交代的事情了吗？”
九门被清算后，齐铁嘴悲切之余为未来卜了一卦，预见了某个可怕的未来，协同红、解两家，约定在征兆出现前，三家后人必须前去阻止最终事件的到来。
提到齐铁嘴，齐羽的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即苦笑起来，轻声道：“你爷爷不会怪我的，若是他在天有灵，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命不久矣，他也会做出和我一模一样的决定，阿砚，在这世上，没有任何，比你活着更重要。”
他往前缓缓走了一步，像是幼时齐砚每次闹脾气时那样，温和地哄道：“听话，跟爸爸走，恶人我来做，脏手我来染，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好不好？”
令人眷恋的父爱如同温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人溺毙。
张海客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自觉卸下了所有防备，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没有比齐砚活着更诱人的交易了。
张海杏瞥见，气的差点呕血，然后冷冷地看向齐羽，“论岁数我比你大出好几轮，姑奶奶都没你这么封建，打着爱他的名义，实行你的家长专制，问都不问他的意愿，他有手有脚有脑子，也轮不到你替他做决定。”
齐羽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张海杏，所有的谴责，敌意在他这里都如同烟尘，没人能真正体会一个父亲的绝望。
他并非是非不分，可道义救不了他的儿子，仁慈换不回阿砚的性命。
他这一生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他只剩唯一的儿子。
他知道阿砚一身傲骨宁折不弯，也明白今日过后，阿砚或许会恨他，怨他，哪怕父子离心，形同陌路，只要阿砚还能站在阳光下，能去看这世间万千风景，他也认了。
“我不愿意。”齐砚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颈间的血线因为他的动作又渗出几滴鲜红：“您不放他们走，我是不会跟您走的。”
齐羽看着寸步不让的儿子，忽然叹了口气，他没有再继续逼迫，而是话锋一转，“阿砚，你向来聪明，那你猜猜，为什么当年那些走出来的张家人，最后都选择在这里自杀？”
齐砚一怔，瞳孔微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在这里，天授无孔不入，对张家人更是敏感，只要走出这方寸之地的隔断，就会沦为被天授操控的傀儡，彻底失去自我，甚至可能会变成被驱使的不死不灭的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张家先辈在清醒的最后一刻，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这里后，用他们的死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更是为了警示后来的张家人。
“看明白了吗？”齐羽知道他想通了，语气平静而残忍，“我让他们死在这里，对他们，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局。”
齐砚脸色苍白如纸，垂下去的手不自觉掐了一卦，最终闭了闭眼睛。
齐羽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齐砚，然后将剩下的随手放在了黑石上面。
“东西留给他们了，我们走吧。”
说完，拉着齐砚继续朝山腹更深处走去。
张海盐脸色骤变，拔腿就要跟上，却被层层叠叠的干尸阻拦了去路，“妈的，把他还给我！”
张海客正要强行突围出去，却见齐砚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蓦地一怔，拽住暴躁的张海盐，目光追随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别追了，他有打算。”
走出去一百米左右后，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郁，照明设备的照明距离被极限压缩，四周都是黑色的迷雾。
齐砚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一块青铜碎片，对，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青铜，青铜门的青铜。
隔断天授的，居然是它？
齐砚掐了一个法诀，就看到，他拿着青铜，前进几步，黑色的东西就后退几步。
是青铜在驱散这种黑色的东西。
他想起，齐羽刚把青铜给他，看到在张家人干尸形成的区域内，驱散的黑色的范围很大。
而他手中单独拿着这一块，驱散范围也只有一两米。
原来，张家人的干尸起到的是一个放大器的作用么？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齐羽不受天授的影响了。
当年的长生不老药，也就是尸蟞丹，里面用的就是青铜粉包着一只休眠的红色尸蟞。
他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实验，齐羽体内的红色尸蟞有没有死亡，但他体内一定是有这种青铜粉的，所以可以让他免于被天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