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夜行
小花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像是一条被风吹散的蛛丝，在空气中艰难地飘荡。
"我看过了……车里没有人……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木西的心猛地一沉。
六号果然不在车里。那个和她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小女孩，那个只有她记得的"六号"，在所有人都忘记她的时候，独自消失了。而现在，她甚至不在自己的载具里——那辆校车空着，却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自动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我们几个刚才在追它……"小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现在它停下了……我想着先来告诉你一下……好像离西那边有点远了……"
"做得好，小花。"木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是一块被投入了深井的石头，"你先跟着它吧，如果有危险就隐身，有新情况及时联系我。"
"嗯嗯！"小花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夸奖后的雀跃，像是一只得到了糖果的小鸟。
通讯结束。木西收起通讯设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东西，一串钥匙，黄铜色，长短不一。
这是她刚才从那个小房间里出来时顺手评鉴的原件，这么一串，应该可以打开一些门锁。
简单研究了一下后，木西把钥匙丢进空间里，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后，门打开了，木西拉开门，探出头去。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但走廊里空无一人。
木西闪身出门，轻轻带上门，然后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向楼梯口移动。
很快，她来到了拐角处，楼梯口就在眼前，但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她，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像是一匹光滑的绸缎。她的姿态很安静，很从容，像是一尊被摆在走廊里的雕像，一动不动。
是苏晴。
木西的脚步没有停，但她把呼吸放慢了。
苏晴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温暖，一样真诚，但木西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宛佳，”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木西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抬起头，看着苏晴的眼睛，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和对方弧度差不多的微笑。
“想逛下晚上的商业街。”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和邻居打招呼。“怎么了？晚上不能出门吗？”
闻言苏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她的语气放柔了一点，像是在哄小孩。“逛街可以，但不要超过十二点了。”
她顿了顿，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回来。”
木西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身后的门开了，叶子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的眼睛在苏晴和木西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他整个人从门里挤了出来，笑眯眯地走到木西身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宛佳！”他的语气很欢快，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
“你要出门吗？我们一起吧！”他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在抵御夜晚的凉意。“正好我也想看看这里的风景。”
苏晴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的嘴角还挂着微笑，但那个微笑像是定在脸上的，没有变过。她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楼梯口的过道。
木西和叶子对视了一眼。叶子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但嘴角的笑容没变。木西先迈出了步子，走下楼梯。
叶子跟在后面。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起来，又在他们身后灭掉。
走到一楼的时候，木西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一道目光，从楼梯口的方向落下来，落在她的后背上，像一根细细的针。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大门，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白天那些面包香和花香，是更冷、更硬、像是什么东西在夜晚里腐烂了又被人掩盖住的气味。
叶子跟在她身后，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玻璃门合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像是把什么关在了里面。
两人走出去很远，拐过了一个街角，又拐过一个，直到那栋四层小楼的暖黄色外墙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木西才感觉到后背那道如芒在刺的目光终于消失了。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叶子也松了口气。他的步子慢了下来，从木西身后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走着。他的目光从街道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扫回来。
晚上的街道和白天完全不一样。路灯还亮着，但光柱很窄，只能照亮灯下那一小片区域。
两旁的建筑全都黑了，没有灯，没有人声，没有白天那些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
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偶尔有一盏灯亮着，很远，在某一栋楼的某一扇窗户后面，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灭掉的烛火。
偶尔一个路人从街角走过，步伐缓慢而僵硬，像是一具被线吊着的木偶，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睛空洞而无神，嘴角微微下垂，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真恐怖……”叶子打了个哆嗦，“这和白天完全不一样啊。”
木西却没有回应。
她在盯着那个路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