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禁令

这个人她白天见过。就在那条顶层商业街上，在她跟着苏晴走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从店里出来，手里抱着一袋刚出炉的面包，脸上笑呵呵的，还朝苏晴打了个招呼。

苏晴叫他“老赵”，问他今天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还行，今天人多”。那时候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有光，嘴角往上翘着，整个人像一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乎乎的。

现在他像一颗被放凉了的、外壳发皱的、里面的果仁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栗子。

木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步态、他的表情、他眼睛下面那两道青黑色的痕迹——她见过。

在进入禁忌区之前，在那家废弃商店的员工休息室里，那个坐在椅子上、被地砖顶得一晃一晃的男人。一样的灰白色皮肤，一样的干裂嘴唇，一样的空洞眼神。

只是那个男人是闭着眼睛的，而这个人是睁着眼睛的。但他的眼睛虽然睁着，木西觉得他可能什么都没看见。

木西还在思考，突然被叶子戳了戳。

"老大，"叶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看那边。"

木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旅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夹在两栋楼之间，窄窄的，灯光照不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巷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哨声。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防弹背心，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口罩还戴着，但拉到了下巴下面，露出一截下巴。

她的弟弟妹妹不在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朝木西和叶子挥了一下手，动作很快。

木西和叶子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也出来了。”哨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沉稳，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那个苏晴有古怪，她说的不能全听。”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这是第一个晚上，我还没有阵营，得赶紧找线索。”

“这么急？”叶子挠挠头，荧光黄的口罩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不是还有两天吗？”

木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哨声：“你觉得那个苏晴哪里怪？”

哨声伸出右手，把掌心摊开，举到两人面前，向他们展示手上的茧子。

“看我这里。”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虎口，掌根，还有食指第一、二关节侧面，都有茧子。"

木西愣了一下。

她快速回忆起苏晴递卡片时的手——那只手很白，很嫩，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樱花。

但此刻，经过哨声的提醒，她想起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苏晴的指节处微微隆起，虎口处也有一层茧子，和她光滑的手背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她经常使枪。”木西沉声说。

“没错。”哨声肯定道，她把手收回去，垂下身侧。“一个接待员，长发，穿着长裙，手上却满是使用武器的茧子。这正常吗？”

她的语气很平，没什么疑问的意思，也许问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叶子懵懵地看了看哨声，又看了看木西。他的嘴巴在口罩下面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猜了一句。

“也许……她之前和郑秋一样，也是巡逻队的，只是后来当接引员了呢？”

哨声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但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不错的想法，但……”

“但她的皮肤。”木西的声音沉了下来。她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很光滑。那不是短期内能够养成的。晒伤的皮肤需要时间恢复，冻伤的皮肤需要时间愈合，在末日环境里待过的人，皮肤上不可能没有痕迹。但她没有。”

“而且她的茧子很厚，那是长年累月握枪磨出来的。二者是同时存在的。”

“所以说她一直在使用武器，但同时也在精心保养皮肤。一个普通的接待员，或者一个从外勤转内勤的人员，不会同时保持这两种状态！”叶子恍然地点头，又皱起眉。

“那老大，她刚才说叫我们十二点之前回去又是什么意思啊？现在可是都十一点了。”

“她也叫你们十二点之前回去？”哨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迫。

叶子瞅了她一眼，点点头：“怎么了？她也叫你十二点之前回去了吗？”

“不是……”哨声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

木西侧头看她，敏锐的察觉到哨声语气里的微妙：“还有别人叫你十二点之前回去？”

哨声沉默了几秒，看向木西，点了点头“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