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流火？

前方带路的姑娘身形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嗓音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本能应答：“第三……”

话音堪堪吐出两个字，便骤然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死死钉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整个人一动不动。晚风穿过狭窄的巷道，拂动她头巾的边角，微微晃动的布料衬得她的身形越发僵硬。

几秒的死寂过后，她缓缓、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你……”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条被突然拉上岸的鱼。

木西立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没有给对方丝毫缓冲、伪装与圆谎的机会，趁热打铁，再度开口：“你在这儿待几天了？”

姑娘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表情空白了一瞬，又渐渐变得慌乱，眼神无措地四处游移，不敢与木西对视。

双手也下意识用力收紧，指尖死死绞着手中的法棍纸袋。

良久，她才吐出一句轻飘飘的答复，声音虚浮缥缈，像是隔着层层厚重雾气，从遥远的虚空飘荡而来，没有一丝落地的实感。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木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有多少人？”

“……”

姑娘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下颌角的肌肉在皮肤下微微抽搐。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挣扎，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巷彻底陷入死寂，叶子东瞅瞅，西望望，最后缩紧了脖子。

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突兀地从幽深的巷子最尽头传来。

声音极刻意压低了所有动静，但绝非单人行走的脚步声。

无数细碎步伐叠加在一起的响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人踮着脚尖，有人缓慢挪步，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隐匿行踪，却依旧挡不住成群结队的动静。

木西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掌心的枪柄。

身旁叶子的呼吸也骤然一滞，短暂的屏息过后，呼吸瞬间变得又急又浅，脊背绷得笔直，死死的盯着前方。

浓郁的阴影盘踞在巷道尽头，层层叠叠的人影，正从浓稠的黑暗里逐一剥离、浮现。

最先走出阴影的是一名中年男人。他身着洗得陈旧的深灰色夹克，鬓边夹杂着大片花白的发丝，沟壑纵横的皱纹爬满整张脸颊，深刻又沧桑。

他空洞麻木的目光缓慢扫过前方的姑娘，又平移落在木西与叶子身上，最后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两人身后唯一的巷口退路，眼神晦暗不明。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年轻女人。高束的马尾松散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半点血色，神情木然。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影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走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身上衣物更是杂乱各异，干净整洁的、沾满污渍的、合身利落的、宽大空荡挂在身上的，形形色色，包罗万象。

人群层层堆叠，自动分列站定，一排、两排、三排、四排……前排人脸清晰可辨，尽数挂着空洞的神情，后排的人影被前方人群遮挡，只剩层层叠叠模糊的轮廓，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轻轻晃动，像一团团飘忽不定的鬼影。

木西盯着那些人。她数不清有多少个，但至少有几十个。几十个人，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安静得像一群不存在的人。

她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直到靠近巷子阴影的边缘时，她的视线骤然一顿，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人群最末尾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利落的短发，笔直的腰板，站在那里像一棵没有风的树。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脖子。她的脸上有皱纹，眼角、额头、嘴角，纹路比木西记忆中的深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银色的光。

木西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抬起头。她的眼睛和木西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浅色的，很淡，像冬天早晨的雾。

那双眼睛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她，平静的，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木西说不清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那是流火。

老年的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