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辉走在最后。
他机械的跟着人群，听从阿南的指令，把载具停到黑雾前五米的位置，熄火，摇上车窗，但手指悬在玻璃升降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忍不住又向那个自称“阿南”的女孩的方向张望。
她还站在玻璃墙壁前，仰头望着什么，身影单薄得像一根插在狂风里的芦苇。
阿辉也抬头，遥遥望向那面横贯天地的蓝色巨墙。
海水在墙后翻涌，墨黑色的浪头层层叠叠，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呼吸。
他眯起眼睛，试图找到海的顶端……
但找不到。
那面墙向上延伸，向上，再向上，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像一把从天上劈下来的刀，把世界切成了两半。
还是看不到尽头。
可这里，已经距离那面墙至少一百五十米了。
“那个裂缝在扩大！”
人群中一个眼神很好的女士突然惊呼。阿辉猛地回神，下意识看向阿南的方向。
她却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载具，那辆黄色的警车正缓缓的向着他们的方向移动，速度很慢。
接着一道黑影从玻璃墙的另一边飞速移来。
哐——！！！
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推动，像一颗被抛出的、灰蓝色的陨石，带着那种撕裂海水的、沉闷的呼啸——
重重撞在了玻璃墙壁上！
整面墙壁剧烈震颤，淡蓝色的光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阿辉感觉自己的载具都在震动，方向盘上的挂件疯狂摇摆，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有人尖叫，有人抱头蹲下，有人疯狂拍打车窗试图让司机倒车。阿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面墙——
但玻璃墙没有破碎，只是开始渗水了。
一滴，两滴。
连成线，汇成流，裂缝像某种被缓慢撕开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公路的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阿辉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
木西坐在小花的副驾驶位，头探出窗外向玻璃墙的方向看。小花在慢速行驶，速度压到了最低，几乎是在蠕动着后退，方便木西随时能够跳下车。
渗水了。
她盯着玻璃墙右下角那道裂缝，看见那缕蓝黑色的水流越淌越粗，从最初的一根线变成了一根手指粗的小水流，在路面上淌出一小滩水洼，然后继续向低处蔓延。
这面墙还能撑多久？
几十分钟？十几分钟？还是几分钟？
但毫无疑问，表面那些蛛网状的分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龟速扩张，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在即将碎裂前那种缓慢而不可逆的崩解。
木西把一只手伸出了窗外，掌心对准了那面玻璃墙的方向。
刚才那道巨大黑影撞击之前，她已经完成了评鉴。一堵一模一样的玻璃墙壁虚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只差放置。
最简单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在得知海洋生物可以被当作“载具”进行交流、甚至驱使之后，她很快理清了思路。
现在的困境已经不再是“玩家会被海水淹死”了，因为就算跌进水中，也有海洋版“载具”。
现在真正要命的问题是，当这面墙彻底碎裂的时候，墙后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深海压力会在瞬间倾泻而出，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水灾了，而是万吨级别的毁灭性海啸。
摆在众人面前的出路只有两条。
第一种，让水慢慢进来，用空间换时间，把冲击稀释到可承受的范围。
第二种，寻一处地势足够高、足够稳固的立足点，所有人全部退守其上，硬扛浪潮过境。
如果选择第二种方法，小花倒是可以变形拔高，可它终究只是一台载具。
这么多玩家，数十台大小不一的车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所有人连同载具一并托举保全，容错率太低，稍有疏漏便是大面积死伤。
相较之下，修筑两道堤坝，耗散浪潮冲击力的方案，虽然计划很粗糙，实施起来也繁琐重重，可能伴随不小的风险，但有海洋“载具”托底，却是目前成功率更高的选择。
她扫视了一圈围挤在黑雾旁的玩家们，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载具里，有的一脸惊恐地看着玻璃墙，有的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还有几个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护身咒。
阿辉站在最外面，拳头攥得死紧，眼睛瞪得老大。
事到如今还没人出头。
要么是没有拥有特殊能力的玩家，要么就是有但不想救人。
不论哪种，都不该指望他们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轮到能力并不顶尖的阿辉，成为这群人之中牵头主事的那个人。
木西心底默默掠过众多念头，长长深吸一口气，将纷乱思绪压下，抬眼望向远方。
穿过那层正在不断渗水的蓝色壁垒，依旧望不见海啸水墙的顶端。漫天水雾与灰雾交融，上半部分的滔天巨浪彻底隐没在混沌灰蒙之中。
依旧看不到这面墙的顶。
真高啊。这浪至少一百五十米木西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视野的尽头还是灰雾和玻璃的模糊分界线。
她判断了一下从玻璃墙到黑雾边缘的距离，大概五十米。
这个距离足够了。
“小花，停。”
车身稳稳刹住。木西推开车门，跳下来，脚下的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鞋底，但还没到脚踝。
木西站定，抬起右手。
一道巨大的、完整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玻璃墙，凭空出现在她身前。
和原来那面墙一模一样，左接灰雾，右接灰雾，向上无限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像一面被复制粘贴出来的巨型镜子，稳稳地插在公路上。
成了。
木西松了口气，复制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一步。
她得把这面复制墙的顶端裁掉一部分，或者在上面砸个洞，让水能从上面漫过去，这样才能减缓冲击。
她正打算从系统空间里摸出那根针管长矛，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好神奇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木西悚然一惊。她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什么时候？！
一个小姑娘蹲在她脚边，黑黑的发旋对着她，正伸出一根细细的食指，好奇地戳了戳那面新出现的复制玻璃墙。
“真的一模一样诶。”
木西的瞳孔微微缩紧。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