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命运的齿轮
“神？”
病房里，夏洛特的眼睛瞪大了。
原本因为听到“一千五百金冠”而惊悚的心情，现在直接被这句更加惊世骇俗的话给砸得粉碎。
虽然说。
刚才塞西尔已经花了十分钟的时间，给她恶补了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存在。
也明确告诉了她，那些流传在神话典籍里的七神，都是真真切切存在于高维度的伟大实体。
但是。
从“理智上接受神明存在”，到“得知神明刚才不仅跨界注视了自己、还亲手给自己指路”这中间。
可以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换谁能淡定？
“为什么？”
夏洛特好奇地询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祂为什么要找我？”
小姑娘的脑回路飞速运转着。
神明。
那可是高高在上、不可直视的伟大存在。
为了给自己一个普通姑娘传递信息。
甚至为了不吓到她，还专门变成了她逝去母亲的模样！
自己何德何能？
难道自己其实是什么失落王国的在逃公主？
“说明你的天赋极佳。”
塞西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同样翻涌的震撼。
她看着夏洛特，眼神里除了惊叹，竟然还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敬畏。
“不仅仅是灵性亲和。”
“更重要的是，你得到了‘奥法女神’的注视。”
塞西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或许有一天……”
“你会成为神明的选民。”
选民？
“什么是选民？”
夏洛特眨了眨眼，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
塞西尔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该如何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去解释这个在超凡世界里有些敏感的概念。
“说白了。”
塞西尔终于开口。
“就是神明的下一位继任者。”
“什么？！”
夏洛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她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虽说此前塞西尔已经给她讲了许多关于超凡世界、刻度晋升的知识。
但唯独这个概念，是在刚才的讲述中完全没有提及的。
“神明……也会更替？”
夏洛特的常识再次受到了剧烈的挑战。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神明不都是永恒不灭的吗？
“没错。”
塞西尔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打破了小姑娘最后的一丝幻想。
“神明并非永恒。”
“只不过，祂们的更替，是以纪元更迭为时间跨度的。”
“对于我们来说，那种时间尺度几乎等同于永远。”
塞西尔紧紧盯着夏洛特。
“但至少。”
“你或许在未来，有这个资格，去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神座。”
然而。
听到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超凡者陷入狂热的话语。
夏洛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
相反，她竟然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那头红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拨浪鼓似的晃动。
“女士。”
夏洛特看着塞西尔，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俗的早熟。
“其实，我对当神明没什么兴趣。”
她苦笑了一下。
“高高在上，看着下面的人受苦受难，那种感觉肯定很糟糕吧。”
“如果可以……”
她握紧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伊莱斯和亚瑟的脸。
“能保护好我的家人，不让他们为了我再去拼命。”
“我觉得，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塞西尔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姑娘，微微一愣。
随即，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在这种足以颠覆认知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清醒和纯粹的初心。
这或许，正是奥法女神会注视她的原因之一吧。
塞西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现在不是探讨神学和人生哲理的时候。
“那我们继续。”
塞西尔拉回了正题。
“你刚才说，你源网高塔还看到了什么？”
她示意夏洛特继续讲述刚才未完的梦中见闻。
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详细描述起那个猩红的白塔、翻涌的海怪、倒下的哥哥、以及天空中那个挥舞着巨大镰刀的黑白天使。
当然，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半人半鱼的畸形生物。
当所有的信息在这间不大的病房内分享完毕后。
塞西尔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即便之前深入北区地下水道，亲眼看到那座杀戮圣殿时。
她都没有像此刻这么慌乱和恐惧。
“你在源网高塔中……”
塞西尔艰难地滚动喉咙。
“看到了未来？”
她在病床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倒是印证了，月湾确实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关于“第五元素”的事，现在能确定是真的。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趟浑水，竟然会惊动一位半神级别的恐怖存在！
据夏洛特刚才的描述来看。
那位天空中长着黑白双翼的天使，绝对不是普通的超凡生物。
那应该是……
【宿命母神】这条信仰途径中，极少数达到半神位阶的超凡者，才能展现出的神话形态！
还有那只乌鸦口中反复嘶吼的“死潮将至”。
恐怕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怪物暴动。
这绝对是一场比赫斯汀港二十五年前那次海族入侵，还要恐怖百倍的灭顶之灾！
“可是……不对啊……”
塞西尔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极度的困惑。
问题是。
在这次行动之前，局里也不是没有动用过高阶的占卜仪式，来测算过扳倒维兰德的行动可能的最终走向和结果。
但占卜结果和夏洛特现在所说的末日景象，完全南辕北辙！
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局里的占卜出错了？
不。
塞西尔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局里的占卜，被某种高位存在篡改了结果！
有人，或者有神，在刻意掩盖月湾即将发生的灾难！
“这太疯狂了……”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
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一点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安排好眼前的姑娘。
她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温柔。
“那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选择了。”
“两条路。”
她竖起一根手指。
“要么。”
“我会动用一种手段，清除你这段记忆。”
“然后，我会申请将你体内刚刚觉醒的力量封存。”
“你会重新回到你以前安稳、平凡的大学生活当中。”
塞西尔顿了顿。
“对于维多利亚的事，你醒来后只会知道，她突发了某种罕见的重病。”
接着，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要么。”
“你跟在我身边。”
塞西尔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成为第七机关的一名见习探员。”
“这条路，你将不再受任何人的保护。”
“你或许要经历九死一生的危险，也或许会亲眼见到你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惨状和恐怖。”
“甚至，你会死得毫无尊严。”
塞西尔说完，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两条路，怎么选？”
“你考虑一下。”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夏洛特低下头，红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有些纠结地轻咬着下嘴唇，双手死死绞着白色的被单。
一边是平静安稳的校园生活。
一边是充满杀戮与疯狂的深渊。
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但她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那个倒在白塔前、浑身是血的伊莱斯。
“女士……”
过了许久。
夏洛特抬起头，红着眼眶，问出了一个让塞西尔意想不到的问题。
“是不是如果我今天选择清除记忆，不跟在您身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哥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小姑娘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自己不插手，不成为那个预言中的一环，是不是就能改变哥哥必死的结局？
这个问题让塞西尔愣了一下。
看着夏洛特那充满希冀的眼神。
塞西尔沉默了片刻，随即，她遗憾地摇摇头。
“洛蒂。”
塞西尔的声音很轻，却残忍得像是一把刀。
“未来的发展，并不是这样运作的。”
“你哥哥他……”
塞西尔想起了伊莱斯的模样。
“他已经深陷在这个漩涡里了，而且陷得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所以，至少……”
塞西尔残忍地打碎了她的幻想。
“你现在的影响力，还不足以左右这件事的发生与否。”
听到这个回答。
夏洛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无力地靠回了枕头上。
就在这时。
塞西尔腰间挂着的那台源网通讯器，发出了蜂鸣声。
塞西尔快速按下了通讯器的接收键。
她站起身，有些抱歉地看向夏洛特。
“你可以在这里慢慢考虑。”
说完，塞西尔推开病房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刚一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通讯器里传来的消息，让她感到了不寒而栗。
加迪安分部长正在紧急召集所有人员，要求立刻回部里开会！
不仅如此。
因为北区地下水道的那座杀戮圣殿。
分部长已经向兰顿总部，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求援信号！
请求总部立刻征调“特级调查员”前来支援！
而求援的理由……
简直荒谬到令人发指！
杀戮圣殿深处，竟然发现了一具……
神的躯壳！
“这帮疯子……”
塞西尔咬着牙，只觉得今天一天带给她的震撼，远超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所有震惊的总和。
神陨？！
再加上月湾的第五元素，还有刚才夏洛特预言里的死潮。
整个维伦，简直就像是坐在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上！
塞西尔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立刻转身冲出疗养院，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分部去了解情况。
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然而。
她的脚步刚迈出去一步。
脑海里突然又闪过了病床上那个红发女孩纠结的脸庞。
“该死……”
塞西尔暗骂了一声。
这股接二连三的震撼，让这位一向冷静的特派员都变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焦虑。
伸手，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当她走进房间内的时候。
她愣住了。
迎上她的，不再是刚才那个满脸纠结的小女孩。
而是一双坚毅无比的眼神。
“女士。”
夏洛特看着塞西尔，声音里没有了一丝颤抖。
“我决定了。”
“我跟着你。”
塞西尔皱了皱眉。
“你想清楚了？这条路可没法回头。”
“想清楚了。”
夏洛特毫不退缩地迎着塞西尔的目光。
“与其被动地躲在后面等待那个绝望的未来。”
“不如，让自己成为一颗变数。”
她攥紧了拳头。
“即便我现在还很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但……”
小姑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对不能让艾尔那个混蛋……”
”就那么孤零零地死在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