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这就是新闻学的魅力吗？
老埃德这时候觉得，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很无语。
这小子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一个死了五十年的鬼，连实体都没有，他馋人家姑娘什么身子？
简直是瞎扯淡！
“当初你妹妹眼眶一红，你慌得那叫一个语无伦次。”
“怎么换个姑娘，你就变成铁石心肠的黑心工厂主了？”
伊莱斯在心里冷笑一声。
“老头，你也说了，那是亲妹妹，能一样吗？”
虽然嘴上硬得像刚从冷库里的死鱼，但伊莱斯看着地上的奥菲利亚，心里倒确实浮现出了一丝丝微妙的触动。
这种触动并非源于所谓的怜香惜玉。
而是归属感。
一种“原来这世上还有跟我一样不怕死的铁头娃”的革命友谊。
作为一个同样坑过维兰德公司的惯犯。
伊莱斯看着奥菲利亚，就像是看到了某种异父异母的亲战友。
但他确实不会安慰人。
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职业女记者。
他索性就不安慰了。
“行了，收收你的眼泪。”
伊莱斯语气生硬，依旧维持着那副“布鲁斯”的冷酷人设。
“在这哭又不能把维兰德的人哭死。”
奥菲利亚打了个响亮的泪嗝，用手背死命擦了擦脸。
那两撇歪斜的假胡子终于在泪水的浸泡下彻底阵亡，掉在了她的膝盖上。
“你……还是坐下说吧。”
伊莱斯有些迟疑地开口，指了指对面的软垫沙发。
“谢……谢谢先生。”
奥菲利亚缓缓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
由于之前的剧烈逃亡和在座椅底下的憋屈躲藏，她的双腿几乎处于麻木状态。
当她真正坐回伊莱斯对面的座位上时，也不由得暗自感叹起这些有钱人的奢侈。
这是一间充满工业美感与贵族气息的单人车厢。
墙壁上镶嵌着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松木香气的红木镶板。
座椅是加厚的天鹅绒内饰，触感丝滑且柔软。
当奥菲利亚整个人陷进那厚实的软垫里时，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团温暖的云朵温柔地包裹住了。
这种舒适感，是她在兰顿的租房里从未体验过的。
刚才为了逃命，在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氛围下，她还没顾得上感受这一切。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一放松下来。
她忽然感到过去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焦虑，都在这张舒服得离谱的座位上一扫而空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在这张椅子上睡到地老天荒。
“你到底说不说？”
伊莱斯微微皱眉，手指在扶手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沉闷的木质敲击声将奥菲利亚从短暂的沉迷中拉了回来。
“说！”
“我说！”
奥菲利亚一个激灵，赶忙坐直了身子。
她还是很害怕这个不近人情的有钱资本家反悔。
“咕——”
正当奥菲利亚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口继续讲述她的偷窃经历时。
由于车厢内太安静，这个声音显得突兀又响亮。
那是胃肠蠕动的交响乐。
低沉，有力，充满了原始的生命渴望。
“……”
奥菲利亚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
那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根，简直比刚才假胡子掉下来时还要尴尬。
“对不起……先生。”
她羞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自打她将主编给她的那50金冠全塞给了父母之后，她手里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零钱。
为了潜入，为了逃亡，她这四十八小时里唯一的补给就是凉水和半块发霉的饼干。
现在的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伊莱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哪是去调查真相的记者。
这简直是个给自己增加负担的累赘。
“麻烦。”
伊莱斯嘀咕了一句，起身拉开车厢门，走到过道。
不多时。
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在伊莱斯那些闪闪发光的西林打点下，殷勤地端着一个精致的银托盘走进了包厢。
一份香气四溢的松露烤鸡，表面涂抹着金黄的油脂。
配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浓郁丝滑的热可可。
那是特等席客户专属的豪华早餐。
“吃吧。”
伊莱斯坐回原位，指了指桌板。
“边吃边说，我没那么多耐性陪你在这一遍遍回忆。”
奥菲利亚看着那盘烤鸡，眼睛里几乎射出了绿光。
她也顾不上什么优雅和礼仪了。
她一边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着鲜嫩的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始讲述。
“我弟弟失踪后……我一直想要找到一个机会，真正进入维兰德资本的内部去调查。”
奥菲利亚用力咽下一口肉，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就在三天前，我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兰顿的那些权贵大人物们，在德雷克爵士的庄园里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社交聚会。”
“为了展示所谓的开明与透明，他们也邀请了各界主流媒体人士。”
“其中也包含……托马斯·维兰德。”
“托马斯·维兰德？”
伊莱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动。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维兰德资本背后的真正掌控者。
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字。
“维兰德资本的掌舵人啊。”
奥菲利亚停下动作，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
“您……竟然不知道吗？”
她确实觉得很奇怪。
眼前这位自称“布鲁斯”的先生，不仅坐得起特等席，而且对维兰德资本在月湾招聘灯塔看守这种冷门且隐秘的业务了解得如此透彻。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维兰德资本的那位顶级大亨？
这逻辑不对劲。
伊莱斯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面瘫属性瞬间加满。
“我是做钢铁生意的，对兰顿的社交圈不感兴趣。”
伊莱斯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没事，你继续。”
奥菲利亚心里暗暗叫苦。
她发现这个男人简直油盐不进。
自己每说一句话，他都要像剥洋葱一样把她那点秘密全给剥光。
而对方呢？
坐在那里像尊大理石雕塑，除了那点让人压力山大的资本家派头，什么有用的一句话都不说。
她在反思。
以自己这三脚猫的调查能力和这种动不动就被追杀的状态。
到了月湾，真的能查到真相吗？
还是说，自己只是去给那本名册贡献下一个“红叉”？
“正好，我们《兰顿邮报》也收到了那场晚宴的邀请函。”
奥菲利亚收起杂念，继续说道，热可可的温度稍微平复了她受惊的灵性。
“借着这个机会，我百般哀求主编，甚至立下了军令状，才获准作为随行记者一同前往。”
“那天晚上，宴会厅里到处都是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笑声。”
“托马斯·维兰德被一群趋炎附势的资本家和官僚围在中心。”
“我一直在找机会。”
奥菲利亚咬了咬牙，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为了能真正吸引他的注意，让他不得不正面回答我的采访，我那天豁出去了。”
“我挤到最前面，直接向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哦？”
伊莱斯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记者，到底是怎么作死的。
奥菲利亚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晚的语气：
“当时我大声问道：‘维兰德先生，您是否认可坊间流传的那些传闻？’”
“‘即在维兰德资本日益庞大的商业版图中，每一块基石下都埋着员工的血泪？’”
“‘您是否承认，贵公司在商业运作中，对基层劳动力的压榨行为，已经到了一个目前社会普遍道德底线都无法容忍的程度，甚至比其他任何企业都要恶劣百倍？’”
“……”
伊莱斯坐在对面暗暗腹诽。
这特么已经不是“尖锐”可以形容了吧？
这甚至已经超出了采访的范畴，这纯粹是在当众打脸，是在砸场子。
“这个问题果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可不吸引他的注意么。
不过……
伊莱斯看着眼前的女记者。
他怎么觉得这套打法那么眼熟啊？
先是用极具冲击力的负面问题强行破防，吸引眼球，制造热度，然后借机切入核心话题。
这套路……
难道这就是新闻学的魅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