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维兰德的阴谋
夏安微微皱起眉头。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做法背后的逻辑。
隔墙有耳。
况且这里甚至没有什么墙。
两人立刻延续了刚才在战斗当中交流时的心灵通道。
“我接下来告诉你的所有情报。”
伊莱斯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不要走赫斯汀港分部的渠道上报。”
夏安眼神猛地一沉。
“你怀疑我们内部有问题？”
夏安在心灵通道中反问，语气带上了一丝质问。
其实，她自己心里当然清楚。
但即便如此。
作为第七机关的一员，在非内部人员的线人面前，她至少想极力再维护一下自己所在的分部。
“不。”
伊莱斯摇了摇头，语气冷酷而笃定。
“我不是怀疑。”
“我是肯定，维兰德资本的钱，绝对比你们分部的墙厚。”
夏安沉默了。
伊莱斯没有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也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随后他开始把维兰德航运办事处、疗养院、自爆者残骸地怪异情况、利用梦妖诅咒阻止看守员离岗、奥克图温号开往月湾的消息简略说出。
短短几句话。
信息量巨大。
夏安越听，脸色越白。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思绪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她很快抓住了其中的一个矛盾点。
“不对啊！”
夏安急促地反驳。
“关于维兰德航运办事处的袭击，我们今早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调查取证。”
“结果已经通报了全分部。”
“那个冲进大厅引发爆炸的人，已经被证实，是一名雾隐会的邪教徒！”
“灵测痕迹就是指向雾隐会的人。”
“哦？”
伊莱斯听到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夏安。
“然而，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我亲眼看着那个自爆者死在我的面前。”
伊莱斯的声音很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色彩。
“那个人名叫奥利弗·布朗。”
“你们可以去翻他的背景档案。”
“但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当时他的肉体碎片上，仅有精纯无比的灵性。”
“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灵性。”
夏安愣住了。
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维兰德的人造假了？”
伊莱斯替她补全了那个残酷的结论。
“他们在你们到达之前伪造了现场。”
“把这口锅扣在了雾隐会的头上。”
夏安陷入了深思。
“也就是说，办事处遇袭，是他们自导自演？”
夏安喃喃自语。
“可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一出呢？”
“炸自己的办事处，杀自己的员工，就为了跟雾隐会翻脸？”
这在动机上根本说不通。
伊莱斯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无数的线索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忽然，他灵光一闪。
“奥克图温号这艘舰船，是军方的战斗序列？”
他突然开口问道。
“是。”
夏安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而且，据我根据现有情报的推测，维兰德商会和议会高层达成的协议，最多也就是将这艘战舰开进月湾海域。”
“以此来对赫斯汀港活跃的邪教徒进行军事震慑。”
夏安详细地解释道。
“因为那艘战舰上，搭载着一种极其恐怖的武器。”
“那是一种能够媲美刻度七‘黎明使者’法术的战争机器。”
“阳炎305mm炮。”
“这种级别的重型舰炮，在维伦王国是有着极其严格的发射管控程序的。”
“这等同于战略级打击武器。”
“就算把船开过来，他们顶多也只能拿来威慑，绝对不可能在近海民用港口轻易拿到开火许可。”
“什么？！”
伊莱斯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夸张的火炮口径表示出惊讶。
脑海里。
老埃德就已经率先惊掉了下巴。
“小子！”
老鬼的声音在伊莱斯脑子里炸开，震得他有些头疼。
“如果按照这个名字来合理推测的话。”
“刻度七的法术，指的绝对是【阳炎爆】！”
老埃德的声音甚至有些艰难。
“如果他们真的把这玩意儿的破坏力搬到了船上……”
“这东西确实……”
老埃德顿了顿。
“确实构成威慑！”
“这可是能瞬间蒸发掉半个街区的玩意儿！”
“光是听听这个名字，我都要吓尿了。”
老埃德心有余悸地感慨着这件人间大杀器。
“如果你现在还有那个生理功能的话。”
伊莱斯在脑子补充了一句。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不断涌来、正在冲击拒马防线的海族。
“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们把船开过来仅仅只是为了威慑。”
伊莱斯在心灵通道当中，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按照今天白天，他们在维兰德航运办事处自导自演的那出苦肉计来看。”
“不够。”
夏安皱着眉头。
她有些听不懂伊莱斯在说什么。
威慑还不够，那还要干什么？
难不成真敢对平民区开炮吗？
可还不等她出声询问。
伊莱斯就抛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假设。
“可如果……”
“加上今晚这突然爆发的、毫无征兆的海兽入侵呢？”
夏安愣住了。
随后，她顺着伊莱斯的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越想，她的脸色越白。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你是说……
夏安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想让奥克图温号直接介入？”
“清剿海族？”
“他们想借此机会，强行和雾隐会全面开战？！”
“不。”
伊莱斯摇头，直接否定了夏安的推测。
“你把资本家想得太有正义感了。”
“他们要的，是开火权限。”
伊莱斯的目光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仅仅是，开火权限。”
伊莱斯开始在夏安的脑海里，把今晚所有的线索一块块完整地拼凑出来。
“你看。”
“办事处被袭击出事，制造假象。”
“然后是现在，大规模的海族攻城，制造极度的恐慌。”
“从他们公司为受害者，然后再让赫斯汀港的老百姓成为受害者。“
“用平民的命，铺向‘合法开火’的路。”
伊莱斯的声在夏安的脑海里回荡。
冷静得可怕。
甚至带着一丝局外人独有的、残酷的理智。
“他们不是来赢的。”
“他们是来让你们，让第七机关，让维伦王国的议会，觉得你们快要输了。”
“你想想看。”
“只要赫斯汀港乱得足够彻底。”
“只要在这场海族入侵中，防线崩溃，市民死得足够多。”
“只要远在首都的议会觉得，如果不开火，整个港口就会彻底沦陷，他们就要为此背上千古骂名。”
伊莱斯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到了那个时候。”
“奥克图温号的主炮开火，就不再是维兰德商会阴谋促成的灾难。”
“而是为了拯救城市、为了大局着想的，紧急处置手段。”
“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夏安彻底明白了。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毛骨悚然。
政治和资本的算计，远比那些从海里爬出来的怪物更加冷血，更加令人绝望。
对此，伊莱斯只给出了目前最实际的建议。
他要让奥克图温号的开火授权，加上一层锁。
“你去向你们的高层汇报。”
伊莱斯快速交代道。
“作为线人，我想提出几点建议。”
“第一，无论局势多糟糕，绝对不得直接炮击敏感坐标。”
“第二，开炮必须由官方详细记录灵性轨迹。”
“第三，第七机关必须立刻派驻高级观察员登舰监督。”
“第四，任何打击目标，都必须经过你们第七机关的二次确认，绝不能让他们以清理海族的名义自由开火。”
“至于敏感坐标是什么？”
伊莱斯看着远方黑暗的海面，以及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孤塔。
“当然就是月湾的灯塔。”
“还有，月湾中心那片未知的海下遗迹。”
伊莱斯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拦不住这艘武装到牙齿的战舰开火。
那就用规则和程序，给它套上沉重的枷锁。
只要它开了火，就必须让它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和证据。
绝不能让维兰德商会肆无忌惮地达成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夏安听完了所有的分析和建议，深深地看了伊莱斯一眼。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联系塞西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