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瑞恩·莫尔
踏入灯塔大门,果然,不出伊莱斯和埃德蒙所料。
原本在楼梯下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鲸油桶,此刻已经被马尔科姆推到了墙角。
地面上,那扇活板门大开着。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大张的嘲讽嘴脸,宣告着这个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室终于被他人所知了。
站在一旁的杰克看傻了。
他盯着那扇活板门,脸上的表情复杂。
这地方他前天刚来过,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地窖。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这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地窖?”
杰克喃喃地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伊莱斯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
“哎,杰克。”
伊莱斯用胳膊肘碰了碰杰克,压低声音问道:
“你住的那个地下室长什么样?”
“呃……没什么。”
杰克打了个哈哈,眼神飄忽地看向别处:
“就是个普通的储物间,又小又窄,到处是蜘蛛网,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那看来就是有什么了。”
伊莱斯的回复自【心灵讯息】的链接中传输而去,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狡黠。
“等老海狗走了告诉我。”
杰克被突如其来的颅内语音吓了一个趔趄。
他惊恐地转过头,偷偷地打开了灵视。
他想看看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当他的灵视视线落在伊莱斯身上的那一刻,杰克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杰克的视觉里,对方周身萦绕的灵性之火异常庞大。
确认过眼神。
是他惹不起的人。
杰克默默地关掉了灵视,低着头,温顺得像是一只刚被驯服的绵羊。
就在杰克心下忐忑、疯狂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伊莱斯时。
老克罗利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在后面推了推。
“磨蹭什么呢?赶紧下去。”
三人顺着石质台阶一步步走下了地下室。
黑暗中,微弱的煤油灯光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当走到最底层,映入眼帘的就是老埃德那具躺在地上的干尸。
那堆只剩皮包骨头的尸体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凄凉姿势。
“啊!该死!”
老克罗利走在马尔科姆身后,猛地捂住口鼻。
地下室里的陈腐气息熏得老船长想骂娘。
“这鬼地方。”
克罗利啐了一口,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伊莱斯的脑海里,那个歇斯底里了半天的老鬼又开始犯病了。
“你看看,你看看!”
埃德蒙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嫌弃。
“伊莱斯,你也是个没同情心的混蛋,你也不知道把你亲爱的朋友扶起来一下?”
“就让我这么在地上躺着?”
伊莱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堆骨头架子。
他在心里冷酷的回了一句:
“我宁愿死。”
让他去触碰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尸体?
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想触碰老埃德的那具尸体。
然而。
让伊莱斯始料未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想。
奥菲利亚此时竟蹲在尸体前痛哭。
这姑娘毫无淑女形象地跪坐在那具干尸面前,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阵压抑、痛苦、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伊莱斯有些发懵。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在尸体前痛哭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什么情况?”
伊莱斯在脑子里嘟囔,他实在想不到这具尸体和奥菲利亚有什么关系。
一具五十年前的古老干尸,怎么看也不该让一个赫斯汀港来的年轻女记者哭成这副鬼样子。
难不成这老鬼生前在陆地上欠了什么风流债?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伊莱斯上前两步,刚想开口询问。
站在尸体旁边的马尔科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大副脸上此时带着沉重的复杂。
马尔科姆接下来的回复,却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伊莱斯的头顶。
“这是她弟弟。”
水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清晰无比。
“什么?!”
这一瞬间,伊莱斯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而同一时间,他的脑海深处,老埃德也同样发出一声充满了不解、惊恐与荒谬的尖叫。
“什么?!”
马尔科姆蹲下身,用手指指了指干尸身上残留的那件烂成布条的衣服。
“这应该就是三年前在这里失踪的看守员瑞恩·莫尔。”
这怎么……?
伊莱斯感到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冷汗在这一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如果地上这具躺了不知道多久、已经散架的干尸,是三年前失踪的瑞恩·莫尔。
那么。
一直藏匿在手镯绑定的灵界坐标当中的老埃德,又究竟是谁?
那个天天陪他斗嘴、给他传授超凡知识、自称是五十年前死在这里的老执火者埃德蒙·罗素的家伙……
难道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幽灵?!
伊莱斯缓缓低下头。
他全然不顾脑海中老埃德此刻传来的不解和恼怒。
那串意识流已经彻底乱了套,在尖叫,在恐惧,在疯狂地反驳。
“不!伊莱斯!等等!这不对!”
埃德蒙在脑子里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明明记着……”
伊莱斯怔怔地望着手上那个金属手镯。
然后,他一把摘了下来。
“不,伊莱斯,等等!”
埃德蒙还在惊叫着,声音开始发生扭曲:
“我不知道,我……”
“我的记忆……”
“不!”
“那不是我!”
埃德蒙的声音显得忽远忽近,精神状态更是错乱到了极致。
“我是埃德蒙·罗素!”
“该死!”
“那才是我……”
“我……”
“我又是谁?”
“我不是……我?!”
“伊……”
随着老埃德地最后一声叫喊,他的声音在之前那种不清晰地灵界干扰中彻底消失,就像是之前在海上一般。
死一般的寂静。
伊莱斯能够明显感到两人地心灵链接彻底断开了。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个一直活在灵界的灵体,身上的记忆全都是假的。
可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
他复杂地看着手里地手镯,在冰冷的空气中沉默了半晌。
这个世界的诡谲与未知,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性的恐惧。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它默默地收进了暴食者胃袋当中。
地下室里,除了奥菲利亚的哭声,就只有伊莱斯沉重的呼吸声。
在场其他两个不明所以地三个人,此时都时不时地用一种诧异地眼神望向他。
尤其是杰克,刚才他明显感觉到了伊莱斯身上灵性火焰的剧烈波动。
“不好意思……”
伊莱斯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伸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有些身体不适。”
克罗利和马尔科姆深以为然地点了传统的大头。
他们还以为这小子是因为体内的梦妖诅咒又在这个阴森的地下室里生效了。
而杰克则表示理解。
作为一个身上有那么点秘密的人,别人身上有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实在太过正常了。
超凡者要是没点怪癖和间歇性发疯,那才是不正常。
伊莱斯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他走到了那具干尸身前端详起来。
尸体就像是那些陈列在博物馆里水分全无的木乃伊,只剩下包裹着干瘪皮肤的骨头架子。
“怎么确定的?”
伊莱斯看着那堆骸骨,声音有些发干。
奥菲利亚泪眼婆娑的抬头望向他。
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糊满了泪水与灰尘,显得无比凄凉。
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向干尸的胸口。
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笃定:
“是……我弟弟胸前的胎记。”
奥菲利亚·莫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