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他真的是刻度二吗？
伊莱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干尸身上那件已经烂成布条的外衣。
原本以为入眼的会是完全风干的黑褐色骨肉，但在衣物的遮挡下，他却看到了一块略微可以辨认的淡褐色皮肤。
那块皮肤虽然也失去了水分，但明显没有完全角质化。
“梦妖吸食而死的人，跟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僵尸还是有区别的。”
老克罗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缓缓讲述起来。
“而且据我所知，干尸的尸斑也不太可能保留这么久。”
老船长用那烟斗点了点尸体的边缘，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伊莱斯不死心地问道。
虽然他现在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虽说已经知道了老埃德的身份和记忆都存在着巨大的问题。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追求一个确凿的证据。
“他身上穿的这件，看上去就像是一具五十年前的尸体。”
伊莱斯指了指那件款式古旧的衣服。
这衣服的料子和款式，分明跟老埃德当年吹嘘的一模一样。
老克罗利冷哼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用你的法术自己查看一下呢？”
老船长双手抱胸，反问道。
“还是说你没有从源网那里学会【解读术】？”
是了。
伊莱斯这才猛地意识到。
之所以之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完全是因为路径依赖害死人。
由于当初初来乍到，面对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世界，他天然地把第一个接触到的老埃德当成了权威。
即便在成为超凡者后，他也丝毫没有怀疑过这具干尸和老埃德之间是否真的有关系。
毕竟，正常人谁会怀疑这个？
而且，这具干尸上也并不存在什么灵性逸散。
所以这具尸体活着的时候究竟是不是超凡者，他也更不清楚。
不如说，这才是最大的盲区。
更何况，尸体手上原本戴着的那枚手镯现在还躺在自己的暴食者胃袋里。
谁又能想到，这个手镯对应的灵界坐标里困住的，根本不是这具尸体的主人？
借壳上市？
鸠占鹊巢？
伊莱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感觉。
他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我来试试。”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伊莱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接触在了尸体的那件外衣之上。
随着理性回路的轰然运转，原本平静的灵识海下，精密的回路亮起。
升阶【解读术】，发动。
这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刻度一时看到的只是一张高糊的图片，那么现在，刻度二的解读术能看到的就是高清动图了。
像素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很快，他感到一股极其庞大、且绝对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顺着指尖粗暴地涌入了头脑当中。
在这股记忆的洪流中，伊莱斯的自我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到自己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瑞恩·莫尔。
“自己”正站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边。
那水面像是镜子一样，倒映着一幅画面。
“自己”正在端详着刚刚换上的这件陈旧衣服。
那衣服宽大、不合身，散发着一股霉味。
但透过水面的倒影，伊莱斯分明能看到那张年轻、充满朝气且眼神清澈的脸。
那绝对不是老埃德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鬼该有的模样。
画面定格在那个年轻人有些生涩地整理领口的瞬间。
随后，砰的一声，幻象如肥皂泡般碎裂。
伊莱斯从【解读术】缔造的记忆当中猛地抽离出来。
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冷汗顺着额角啪嗒啪嗒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真相有时候比怪物更具杀伤力。
现在所围绕他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要烧。
现在的疑点是，如果瑞恩才是这具尸体的主人，那这间地下室呢？
这间藏在灯塔下、堆满了古旧书籍和未知魔药材料的地下室，到底是谁的？
是瑞恩的，还是老埃德的？
显而易见，至少不会是瑞恩建造的。
一个三年前刚来当差的普通看守员，不可能在公司的眼皮子底下挖出这么大一个神秘学基地。
他忽然这才回忆起，一个此前被他完全忽略掉的致命漏洞。
为什么自己当初在尸体面前的桌子上，看到的是刻度一的灵识魔药配方？！
如果这地方真的是老埃德的居所，如果那老鬼真的是他自己口中所谓的“刻度二静修士”。
那么桌子上摆放的，不应该是刻度三的晋升配方吗？
谁家好人把幼儿园的拼音课本珍藏在自己的秘密保险箱里？
而老头从未主动跟自己谈起这些。
甚至于，在最初相遇的时候，直接将这具尸体当作自己的尸体来跟自己交谈。
他指着这堆骨头，说那是他风干的肉身。
这或许就是当初在静修会时，那位“石心”女士警告自己的，所谓的“老埃德说了谎”的真实原因。
当时他还以为那老鬼只是隐藏了什么实力或者目的。
没想到，他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这个“谎”究竟包含了多大的范围，这令伊莱斯忐忑不已。
至少自己一直能确定的，是老头给予自己的超凡指导并没有说谎，否则自己早就因为失控死在那些怪物的嘴里了。
这样看来，主要的问题还是围绕老头本人的身份。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伪装成五十年前死去的埃德蒙·罗素？
且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或许自己根本就不是第一任手镯携带者。
瑞恩才是。
三年前，这个年轻的看守员戴上了手镯，成了老鬼的第一个“学生”。
然后，他死在了这里，变成了这具无名干尸。
细思极恐。
伊莱斯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在往外冒凉气。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想着，又紧接着用【解读术】触碰了干尸身上的其他部分，以及这个地下室里的其他物品。
他摸了那张腐朽的木桌。
摸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摸了墙角那些干瘪的魔药材料。
无一例外，都验证了他的猜想。
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指向三年前，指向那个叫瑞恩的年轻人在这里生活、挣扎、最终走向死亡的痕迹。
这里所有的超凡遗留，其实都是瑞恩继承下来的。
等等。
伊莱斯忽然怔住了。
那老头的刻度等级呢？
他真的是刻度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