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我来动手
回答来得很快。
伊莱斯面前的沙土从中间裂开，月湾被分成了两幅景象。
左边，那枚灰白色的光点挤进蓝色线路中。
灰斑顺着源网向远处蔓延，沿途节点接连离开原位，重叠到一起。
月湾的海岸轮廓很快消失，那个灰白光点却仍沿着蓝线向外扩散。
另一边则完全不同。
包围月湾的蓝线闭合成环，所有通往外界的线路在同一刻断开。
远方那些节点还亮着，一抹灰白色被拦在了月湾里面。
伊莱斯刚要开口再度询问，右侧沙土里的光先灭了一片。
港口上空负责通讯的术式先暗了下去。
紧接着，救济所和医院里的治疗仪式回路也接连熄灭。
沿海岸铺开的码头防护回路一段段黯淡下去。
码头防护沿海岸的法术回路一段段暗下去。
几颗代表海兽的暗影光点撞上堤岸，轻易穿过已经消失的屏障。
沙土里又浮出几个由灵性勾勒的人影。
其中一人正在维持防护法术，源网断开的瞬间，胸口那条理性回路反向卷了回去。
他整个人从中间塌散，化成一捧暗淡光屑。
躺在仪式中央的伤员还在动，负责治疗的生命学者们却一个个先倒了下去。
更多人影跟着熄灭，剩下那一点微弱的灵光，很快便被从海面爬上来的黑影淹没。
他看懂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坏结果：
让月湾独自承受毁灭。
或者放任污染蔓延，把外面也拖进来。
“所以您想把这个阵法作为节点，在给月湾划一道隔离线？”
深蓝色渡鸦从塔檐飞下来，落在代表灯塔的那颗蓝色圆点上。
算是回答了。
伊莱斯又看了一眼那只渡鸦。
对方究竟是不是奥法女神，目前依旧没有直接的证据。
也可能是某位从神之类的。
但别忘了，刚才的那道灰白侧影可是差一点就把他的灵体给融掉了，是这只渡鸦把塔身重新合上，这才将他从那东西的注视下拽了回来。
如果对方真想杀他，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
这也就是说明，至少这个存在是站在秩序这一边的。
但是秩序并不能保证月湾的人都能活下来。
伊莱斯看着右侧那片奥法光芒已经熄灭的沙土。
“不行！”
伊莱斯伸手按住了渡鸦脚下的灯塔节点。
他在沙土上勾画出缺月门匙的大致形状。
又从门匙图案的缺口处画出一条回路，经灯塔节点接向外圈浮标。
那条回路刚碰到边界，立刻被不知哪里来的怪风吹平。
伊莱斯又接了一次。
还是如此。
“隔离可以，但这条回路得留下。”
他压着交汇点，第三次将塔灯、炼金浮标和缺月门匙连在一起。
“要保住外面的源网，至少也得给里面的人留点自救的时间吧？”
边界微微震动，沙土所代表的回路又出现了裂痕。
伊莱斯手上加力，盯着渡鸦。
“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替月湾所有人做选择。”
源网安静下来。
渡鸦站在灯塔节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流转不息的奥术光芒，伊莱斯从中什么也读不出来。
被它盯得心里发毛，手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交汇点上的沙线又被一点点抹平。
每被抹掉一截，他就倔强的重新补上一截。
最后还是渡鸦先低下头，在节点中央轻轻啄了一下。
蓝光扩散。
沙土上那枚代表缺月门匙的图案骤然亮起。
银白光芒沿着新回路涌入灯塔节点，回路后方的箭头随之闭合，只留下一个能进不能出的单向结构。
伊莱斯试着把那道光牵回来，节点纹丝不动。
他算是明白了渡鸦所给他展示的代价。
即这个阵法一旦真正启动，缺月门匙中那份足以驱动刻度八法术的灵性就会全部锁进阵法核心，无法取消，无法逆向。
隔离节点启用后，这股灵性会优先维持塔灯和外圈浮标，为月湾多撑一段时间。
等它耗尽，塔灯和浮标照样还是会熄灭。
缺月门匙也会被抽空。
也就是说，启动这个阵法后，要还想继续用【月之门】去赫斯汀港，他就只能等月光慢慢补满，或者再喝掉一份所剩不多的恢复药剂。
这买卖是真不便宜。
这时，沙土又有了变化。
一座座灯塔从月湾周围浮起。
伊莱斯数到第十二座时，所有向外延伸的蓝线同时转向，沿源网深处汇到同一个出口。
其中第七座灯塔位于月湾偏东的外海。
正是他的这座岛礁。
十二条线路在它的后方合为一处，闭合的隔离边界却在这里留下了缺口。
缺口中央，一枚象征着他的灵性印记缓缓浮现。
他把手从灯塔节点上移开，沙盘里的边界随之张开。
再按回去，带有奥法投影的沙土中，蓝线便重新闭合，将月湾与外界隔绝。
“……”
这是把最后一刀递到了他手里。
就好像在说：你愿意救人，那你就亲自来作这个决断。
伊莱斯抬头看向渡鸦，表情有些古怪。
“您就不怕我是个疯子？”
渡鸦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在这一刻，它已经变成了一只正常的动物一样。
伊莱斯本想再问，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沙盘上的边界停在闭合状态，正压在他的掌心下。
如果对方只想保住外面的源网，此刻就能把月湾切出去，根本用不着征求他的意见。
这位存在既然愿意把开关交给伊莱斯，也就意味着把月湾还能争取多久交给了他。
伊莱斯本想问，如果他始终不按下去会怎么样。
可答案明摆着。
月湾真到了毁灭的那一步，他同样逃不出去。
这个开关又救不了他。
按下去的意义，只是把污染挡在月湾里，保住外面的世界。
真是够看得起他的。
也不得不感叹，这位存在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吧？
他再度抬起头与渡鸦对视。
脑子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捋了一遍。
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
他甚至不是秘术师，一次仪式却把他直接带进源网的这座高塔前。
第七灯塔的位置特殊，或许能解释对方为什么需要在这里留下节点，却解释不了最后的决定为什么会落到他手里。
总不能真因为之前自己的拒绝和倔强让对方妥协了吧？
还有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听到的那句疑问。
就好像对方知道他一样。
但这个时候，他又不确定当时听到的话到底是不是对他说的。
总之，对方多半另有打算。
至于是什么，他现在还看不出来。
目前来看，对方的立场就是不让灰白侧影污染源网。
那个侧影也多半跟神孽有关。
伊莱斯沉默许久，决定先把问题压下去。
他现在只能先接下这个选择。
他把整个手掌按在节点上。
“行。”
他抬起头来，跟渡鸦对视。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我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