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这就是你想的那样
渡鸦在塔檐上停了一会儿。
它看向伊莱斯，眼底流转的奥法光芒多了一丝满意。
下一刻，深蓝的翅膀舒展开来，带着它朝源网深处飞去。
洁白高塔随之远去。
伊莱斯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高塔在离开，还是自己的灵体正被什么东西急速拽回现实。
周围亿万条蓝色线路被拉长，从他两侧飞快掠过，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深蓝。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的灵体即将离开源网时，高塔顶端忽然亮起一点星芒。
那点深蓝色光辉无声射出，转眼追上伊莱斯，沉进了他的灵体深处。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奥法印记浮现出来，闪了闪，便藏进灵体的光芒当中。
现实当中，伊莱斯逐渐醒转，海浪声重新涌进耳中。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维持着单膝跪在奥法圣徽前的姿势，鼻子下面感到有些温热。
抬手摸去，指尖上全是血。
那道鼻血此时已经流过嘴角，在下巴上拖出了一条发黏的红线。
“啧。”
他拿袖口将就着擦了擦，撑住膝盖站起身来。
岛礁重新恢复了原样。
海风照常吹过，月光铺在石滩上，刚才挤满屋顶、塔身和码头木桩的渡鸦却全都不见了。
伊莱斯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到脚下。
随后，他沉默了。
自己照着《基础仪式阵法大全》折腾半天才画出来的共鸣阵，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原先那些带着试探意味的接口和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已然全被改写。
以灯塔为中轴，塔灯与外圈炼金浮标之间的法术回路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
礁石之下，银蓝色灵性与奥法交织的能量缓缓流淌，再找不到任何一处开的地方。
而在防护回路的外面，还多了一圈他根本看不懂的复杂纹路。
“今天这一遭也算是boss直聘了属于是。”
伊莱斯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
祈祷借条源网通路，面试地点直接安排在源网深处。
面试官先给他看了一眼不可名状的东西，最后还把隔离整个月湾的开关塞进了他手里。
这很难评。
他开启【月亮视觉】再去看阵图。
发现外侧那圈纹路已经接入源网，最后一段却是空的。
断口中间悬着一个很小的节点，形状跟他留下的灵性印记完全一致。
伊莱斯的灵性刚一靠近，节点便泛起微光。
塔灯、月光石乃至缺月门匙的波动扫过那里，节点一动不动。
只认他。
这些纹路已经脱离了地面的银粉与石缝。
海风吹散了几处阵材，灵性视野里的蓝线稳稳停在原位，像是被直接刻进了物质界与灵界之间。
别说阵图被人擦掉，就算整座岛礁沉进海里，这枚节点多半也不会消失。
做得可真够绝的。
伊莱斯盯着那处断口，刚才沙盘上的景象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只要将自身灵性送进去，月湾通往外界的源网线路便会全部切断。
依靠源网运转的通讯、治疗和防护法术，也会跟着熄灭。
现在输送，还是死潮真正到来以后再输送，对那位存在而言没有区别。
外面的源网都会因此避开污染。
区别只在于能给月湾争取多少时间。
伊莱斯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拿到核弹发射按钮的孩子。
明知道盒子暂时不会自己炸，手里捏着这么个东西，还是怎么看怎么心惊胆战。
他把视线从节点上挪开。
往好处想，至少岛上的防护问题解决了。
缺月门匙落在圣徽旁边，中央回路已经重新黯淡下去。
伊莱斯捡起门匙，坐到塔灯能够照见的礁石上，再度往里面输送灵性。
月亮慢慢越过塔尖。
灵性沿手臂灌入门匙，又在【月光加护】下重新恢复。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轮，弯月中央的缺口总算被银白光辉重新填满。
几个小时就这么没了。
伊莱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将缺月门匙放进阵图中央。
门匙与阵法接触的瞬间，一条银白回路自行延伸，径直接上塔灯和炼金浮标的主节点。
他引导【月之门】的法术结构，将门匙内那份庞大的灵性沿回路送了进去。
脚下的岛礁轻轻一震。
塔顶灯火陡然明亮，巨大的光柱擦过海面。
远处那些浮标从最近的一枚开始，沿着岛礁外圈依次亮起，直到最后一点月辉接上最初的位置。
完整的光幕闭合了。
监测台内，几根各自起伏的指针逐渐归于稳定。
海面上偶尔撞向浮标的黑影也在光芒靠近前沉了下去，再没有继续往内挤。
伊莱斯沿着监测线路检查一圈，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该说不说，不愧是高位存在亲手改过的阵图。”
“看着就痛快。”
他等塔灯完整转过一轮，确认所有浮标都在正常运转，这才回到木屋收拾东西。
枪械、咒符、封灵盒逐一归进诡术夹层。杰克留下的便签贴身放着，缺月门匙则重新摆到桌上。
伊莱斯取出预留的浓缩灵性恢复药剂，拔掉软木塞，仰头灌了下去。
冰冷药液滑进胃里，化开的灵性撑得两条理性回路隐隐发胀。
他没给那些力量浪费的机会，再次握住门匙，一股脑往里面送。
银白光辉很快填满缺口。
这一次，航海图和灵性罗盘都被他留在墙角。
门匙早已记住东岸第四十七仓，只需将灵性送入那条完整回路，月光便从缺口里倾泻而出。
木屋中央，空间向内凹陷。
一扇稳定的【月之门】随之展开，门后正是那排熟悉的木箱和写着“四十七”的砖墙。
伊莱斯回头看了一眼塔灯。
外圈浮标的光芒仍在海面上连成一环。
很好。
这次用不着谁在岛上演六个小时的阵眼，他更不需要把门一直敞在两个地方之间。
伊莱斯跨进月光，落进东岸第四十七仓。
待缺月门匙也被他带过来，他便主动收拢回路，身后的银白圆环很快合拢。
仓库里恢复昏暗。
他确认过门锁和仓内痕迹，随后从诡术夹层取出间谍德比帽，扣在头顶。
金色头发从帽檐下生长出来，脸部轮廓随之改变，凌乱胡茬覆盖下巴。
没过多久，一个欠了半辈子酒钱的自由调查员又站在了仓库里。
约翰·康斯坦丁，再次上线。
第一站，海妖之歌。
伊莱斯离开仓库，穿过雾气未散的港区。
等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酒馆门，再从最深处的红色帘幕后穿过，劣质麦酒的味道便被魔药、香料与炼狱火留下的淡淡硫黄气味取代。
吧台后面，那个长相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白脸酒保正在擦杯子。
“克罗利呢？”
伊莱斯径直凑到吧台前。
玛蒂尔达抬起头，看清他现在这张脸，擦拭杯口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是……”
“不认识我了么玛蒂尔达？”
“嘘！”
她脸色一变，连忙示意伊莱斯小点声，视线还飞快往周围扫了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这个吧台，她才压低声音。
“没回来。”
伊莱斯眉头一拧。
“怎么了？”
“没事。”
他暂时压下追问，朝楼梯方向偏了偏头。
“楼上有人吗？”
“默斯凯尔女士在。”
玛蒂尔达回答完，神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只不过……你最好等一下。”
“嗯？”
楼梯上恰好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级，又一级。
那动静很重，木质楼梯被踩得微微发颤。
不一会儿，一只身形高大的白色蜥蜴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低着头整理衣领，脖颈间洁白的细密鳞片上，清清楚楚印着几道鲜红的唇印。
伊莱斯的目光跟着那几道唇印移动，又缓缓抬向二楼。
他大受震撼。
“这是我想的那样吗？”
玛蒂尔达面无表情。
“这就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