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因为我怕你是个文盲
“没错老马，你的假期结束了。”
伊莱斯一脸平静地说道。
老马嘴里还嚼着草，闻言偏过脑袋，用一只眼睛看他。
那根露在嘴边的草茎随着咀嚼一上一下，半晌它才把最后一点草吞了下去。
“我记得你上次已经问过刻度三魔药的事了。”
嘿！伊莱斯竟然从一匹马的脸上看出了不爽。
他在维兰德的熔洗室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才把材料凑齐。
身上血污才刚洗干净就赶着来请教晋升的事。
这货倒好，吃着草，还嫌他来得勤，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比较辛苦。
“但我还是摸不准，这次的晋升仪式到底怎么布置。”
他指了指草地上刚画出来的三种月相。
魔药的配方问过了，谒见的事还没着落。
眼下那些材料都好好地摆在酒店房间里，他可不想等到喝完魔药，才发现自己把供物放错了。
老马低头瞧了一眼，似乎也在回忆。
“上一次晋升时，我记得我让你不要放任何供物。”
“是啊，差点被你害死。”
提到这件事，伊莱斯的语气顿时不好了。
“那次谒见，我一进去就见到三扇门，差点被中间那扇里面的东西给弄死。”
“嗯？！”
老马的耳朵立了起来。它原本都已经低下头，准备再啃一口草，听完却猛地把脑袋抬了回来，两只马眼瞪得溜圆。
“你确定？”
“废话。”
伊莱斯抱起双臂。
“这种恐怖遭遇可没那么容易忘掉。”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只手。
最令他窝火的是，他当时压根就没想去开那扇门。
看过门上的图案，他就已经往回走了。
如今老马又问他确定不确定，他都想把那段记忆掏出来，让这货自己瞧瞧。
尤其是那扇向外鼓起的门，要是让它站在门前，看看它还有没有心情慢吞吞地吃草。
此刻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伊莱斯的脚趾都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那股泡在水里的寒意，好像又回来了。
老马打了一个粗重的响鼻。
它朝前踱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三扇门应该代表着月主的三相门扉。”
伊莱斯等着它继续。
图案和月相他自己也能对上。
问题在于，别人谒见神明，好歹能得到些指示，他去一趟，却险些成了门后那东西要抓的对象。
“如果说中间的那扇对你动手，那你可得小心了。”
老马转过头，先前那点不耐烦已经从眼里散了。
“多的我没法说，你也知道，灵界是人家的地盘。”
伊莱斯刚张开的嘴又慢慢合上，有些心虚地往头顶瞟了一眼。
夜空中悬着一轮月亮，光落在湖里，随着细微的波纹晃动。
方才看着还挺好看的景色，现在反而让他有了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行吧，在这里还是怂一点为妙。
老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总不能继续追问门后那位有什么毛病，万一人家真能听见呢？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所以你觉得，这次我应该放什么贡物？”
“对你重要的。”
老马说道。
“至少这次不能什么都不放了。”
伊莱斯等了一会儿，发现它竟然又准备低头吃草。
“然后呢？”
马嘴停在草尖上方。
“还有什么然后？”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刚画出的月相边缘划了一小段。
草叶缝隙里的土被拨开，露出一道更深的痕迹。
重要的东西……
这范围可太大了。
他又不是进来找老马谈人生的，好歹给个能用来布置仪式的说法啊。
而且，祈梦仪式给出的提示，真的能全靠一匹马临场发挥吗？
“咱这还是祈梦仪式吗？”
“正常情况下那不得你给点信息啥的？”
伊莱斯抬头问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
“？”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匹该死的马，每一次开口都能让事情变得更离谱一点。
他当然记得，老马以前就说过，它不是月主的使者。
但使者是谁，跟他布置的是什么仪式，难道不是两回事？
荧珀溶液画出的圣域，阵心的银怀表，还有被点燃的迷郁花粉……他刚才可是照着步骤做的。
总不能问着问着，连自己进来的方式都得重新确认一遍吧？
“你的意思是说，我用静修士的祈梦仪式，进入了另一个仪式效果当中？”
他索性从地上站起身。
老马摇了摇头。
“那倒也不是。”
“这里确实是祈梦仪式，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祈梦仪式。”
它说得神秘兮兮，伊莱斯听得额角直跳。
老马倒是不急，甚至还有闲心甩了甩尾巴。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伊莱斯终于忍不住了。
“不然你还是回哥谭吧，蝙蝠侠已经不抓你了。”
老马瞧着他倒也没生气。
“好吧好吧。”
它挪开蹄子，避过地上的月相图。
“准确来说，你现在进入的这个祈梦仪式，实际上是因为你的灵性有着特殊指向性。”
“什么鬼？”
伊莱斯皱着眉头。
灵性的指向？
他来过这里几次，看到的始终是这片星原。
就连之前喝下第二杯魔药，也曾抵达同一个地方。
那一次，他照着信里的办法摆好旧镜，明明连仪式用的东西都换了，睁眼却还是湖边这些景色。
若真与他自己的灵性有关，那么入口不同，最后落到这里，倒也能解释了。
可光解释得通有什么用？
他连这个“这里”究竟是哪都不知道。
“特殊指向，指向哪？”
“指向这里。”
“所以这里是哪？”
“午夜高原。”
伊莱斯到了嘴边的下一句话顿住了。
午夜？
他望向湖对岸。
远处，马群散落在起伏的草海中，雪山的轮廓从夜色里露出一截，倒映在湖水深处。
来了这么多次，这地方总算有名字了。可偏偏是这两个字。
“午夜……”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随即看向老马。
“你知不知道加拉哈德·午夜？”
“哦？”
老马看了过来。
那双方才还懒洋洋的眼睛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亮了一下。
“你在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梦里。”
“你的……梦里？”
它又问了一遍。
伊莱斯点了点头，却没再催促。
眼前这匹马似乎真的知道。
他原本只是听到“午夜”这个名字，顺势想起了那位黑甲骑士。
可老马眼下的反应，让他往前站了半步，等着它开口。
那家伙留下的疑问，他攒到现在，也没能问出个明白。
老马的视线越过他，落在更远处，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加拉哈德·午夜，是一位第二纪大断绝时代之前的骑士。”
“大断绝时代？”
伊莱斯皱起了眉头。
第二纪他知道。
之前赛芙琳提起午夜家族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过了。
可这个“大断绝”，又是什么说法？
他翻找了一遍原身留下的记忆，愣是没找到能对应的内容。
一个学文献学的学生，竟然连这个历史命名都没听过。
“没错，也就是俗称的诺伦王朝之前。”
哦，诺伦。
这下伊莱斯总算想起来了。
维伦的官方文献将这个王朝归在第二纪当中。
那些关于朝代更替的年份，他未必能一一记清，可有件事却让人想忘都难。
猎巫运动。
这一点原身的记忆相当清楚。
只不过，翻文献时看到那些记载，跟他如今顶着超凡者的身份再去想，可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如果大断绝时代对应的就是那段时期，那当时的超凡者恐怕活得还不如狗。
但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加拉哈德。
诺伦之前……
伊莱斯在记忆里往前捋了一段，很快找到了相应的王朝。
艾坦弗莱。
他本就知道那位骑士死了很久，可把人放进一个具体的时代里，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些在文献里已经结束，只能靠后人翻阅的年月，对方竟然实实在在地活过。
连梦妖这个种族出现，都得排在他死后几百年。
这样一个死人，当时却穿着黑甲，曾站在自己面前跟他聊天。
伊莱斯停了片刻，又看向老马。
等等。
既然有个自己知道的王朝名字，这货刚才为什么非要从“大断绝时代”开始说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艾坦弗莱王朝？”
老马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怕你是个文盲。”
“你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