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奥克图温号进港
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
“不,你们根本不明白静修会在做什么。”
他那颗雕鸮脑袋重新抬起,黄色的眼睛从维克多脸上扫过,又看向四周。
复生者已经走进了船员之间。
端着枪的水手稍稍让开,腾出能供这些人站稳的位置。
提钟狼人仍被伊莱斯扣在身前,脖子上的血沿着刀刃往下淌,一点点染红了胸前的毛。
“不论静修会在做什么。”
默斯凯尔女士开口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塞奇主教,尊重他人意愿,我认为更合适。”
她看了一眼伊莱斯,重新望向雷蒙德。
“人,我们就接走了。”
雷蒙德没有立即回应。
若是刚才只有克罗利,他还可以继续动手。
一个刻度五,手里那件超凡遗物又已经用过,终究不能挡他太久。
现在这事已经变了。
他没想到,伊莱斯竟然能引来这么多人。
一个与福特维尔家族有关的老头还不够,连默斯凯尔也到了。
这位曾效忠于黎明教廷的女士,如今就站在他的面前,明确地要把人带走。
维克多也没打算继续让他的生命学者继续帮忙。
雷蒙德的视线最后落在那把荆棘弯刀上。
两个刻度三的静修士,一个受制,一个刚从冰晶里脱身。
真要继续打下去,自己未必来得及把他们都保住。
总不能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把这两个人都搭进去。
更不能把自己也搭在这里。
眼下这种时候,月湾教区还不能没有主教。
雷蒙德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先把他放了。”
伊莱斯听见这话,也没松刀。
“那您先退开。”
他的视线紧盯着那柄连枷。
锤头沾着的血里,说不定还掺着自己身上的毛,刚才挨打的滋味,他可一点没忘。
“还有那盏灯,盖上。”
挂在矮柱上的灯壶依旧亮着。
惨白的火光照着栈桥入口,旁边连块木头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伊莱斯把人质往身前拉了拉,等着雷蒙德给出回应。
主教看向那名还能行动的狼人。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雷蒙德终于示意他去熄灯。
那人走到矮柱旁,拿起银盖,扣在灯壶上方。
火光随之收敛,压在栈桥上的惨白色褪了下去,附近重新只剩港口灯火和月光。
伊莱斯看着他将盖子扣稳。
雷蒙德也把连枷收回了身侧,铁链贴着手臂垂落。
他侧身让出路,灯壶狼人跟着往旁边挪了挪。
“这样可以了?”
伊莱斯慢慢向后退去。
他没有回答,弯刀始终压着那条脖子。
人质的腿还不太听使唤,被他拖动时,脚爪在湿木板上蹭出一阵声音。
自己肩背上又全是伤,刚才站在那里还能撑住,眼下一步步往后挪,每拖一下,对方那条胳膊都在跟他的手腕较劲。
伊莱斯咬住牙,将人再往怀里扣紧些。
克罗利已经走到前面,弯刀指着斜下方,那把燧发枪依旧留在手里。
默斯凯尔带来的复生者分向两侧,把几个静修士留在中间。
他们跟着伊莱斯一同向夜鸥号移动。
雷蒙德走得并不快。
伊莱斯退一步,他便往前走一步,距离被克罗利和复生者卡在中间。
灯壶狼人跟在主教身旁,目光不时落向同伴咽喉上的刀锋。
“别靠太近。”
伊莱斯提醒了一句。
对方停了停,重新拉开那点距离。
栈桥先前被砸塌的地方还泡着海水,船员在旁边指了指完整的板面。
伊莱斯偏着身子绕过去,脚跟试探着落稳,才继续拖动人质。
他现在可不想摔跤。
这刀往哪边偏,倒霉的都不止一个。
从刚才动手的地方到登船处,明明没有多远,伊莱斯硬是觉得自己走了半天。
夜鸥号的船舷终于近了。
上面的船员探出身,向他伸手,另一人守在登船的位置上,替他看着岸边的动静。
伊莱斯退到这里,先把刀的位置稳住,确认船上的人已经接应到自己,这才将扣着的那条胳膊往前一送。
人质踉跄着倒向另一名静修士。
那人连忙接住同伴。
荆棘弯刀随即从脖颈前撤开,伊莱斯松了手,借着船员的拉拽往上退。
他的目光仍留在雷蒙德身上,直到看见克罗利也往登船处移动,才收回了刀。
伊莱斯张合了两下手指,重新抓住身旁可以借力的地方。
气还没喘匀,码头四周便接连多了些人影。
是静修士。
有人从堆着货箱的通道里走出来,有人停在栈桥入口附近,弦月圣徽在灯光下晃动着。
随着这些人现身,复生者和夜鸥号船员的外围,又逐渐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船上几支枪再次抬起。
伊莱斯刚放松些的肩膀又绷住了。
这帮家伙,没完了是吧?!
“塞奇主教,这是什么意思?”
默斯凯尔皱起眉头。
她仍站在岸上,距离雷蒙德并不远。
后来的静修士停在外围,原本正往船上撤的水手也回过头,盯着身后那些弦月圣徽。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嘲笑了一声。
“怎么?”
“这么快就后悔了?”
“不不,只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罢了。”
雷蒙德说着,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
灰白色的羽毛收回体内,猫科动物般的利爪重新变成了手,雕鸮的脑袋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层教士袍随之覆在身上,将那些变化遮了起来。
他扶了扶单片眼镜。
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又回来了。
若不是旁边还有一堆被砸碎的木头,真很难把眼前的主教,和刚才提着连枷追着人打的残暴狮枭联系起来。
维克多看了眼正在登上夜鸥号的伊莱斯和老克罗利,转回头,对雷蒙德说道:
“你应该知道,月湾恐怕离毁灭不远了。”
“静修会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
雷蒙德长长叹了口气。
“那就毁灭吧。”
维克多的眉头拧了起来。
主教神情哀怨地望着码头。
这声叹息拖得很长,仿佛光是提起总教区,就已经让他受了莫大的委屈。
“反正总教区的任务,我也完成不了。”
“毁灭了也就这么回事。”
“总比回兰顿问责好。”
这几句话说下来,维克多一时竟没接上话。
周围那些静修士还站在原处,等着他们的主教发话。
维克多看了一眼这些还在等候命令的人,又看向他们的主教。
拿整个月湾跟回兰顿问责放在一起,这家伙到底是哪头轻哪头重?
“你认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
“这是幽默。”
雷蒙德立刻收起刚才的嘴脸,连那股长吁短叹的劲儿都没了。
变得相当利索。
维克多看着他,玳瑁眼镜后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善。
“依我看,月湾不一定会就这么毁灭。”
主教慢慢说道。
“在我们看不见的位置,还有人在阻止这件事发生。”
“况且,不一定只是人。”
维克多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雷蒙德。
“嗯?”
“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我猜的。”
雷蒙德答得神神秘秘。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要开口,主教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石心在这里,不是个巧合。”
“石心?”
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随即问道:
“那个斩杀了巨龙德拉苏的女人?”
“没错。”
雷蒙德点点头。
维克多还想再问石心的事,雷蒙德已经换了话题。
“不止如此,你就不想知道,奥克图温号的阳炎炮威力有多强吗?”
“不想。”
维克多回答得非常干脆。
“最好一炮都不开。”
“难不成你寄希望于维兰德帮你打神孽?”
“喝多了吧?”
“呵呵。”
雷蒙德笑了笑。
“那我们拭目以待。”
岸上交涉期间,伊莱斯在夜鸥号的登船处变回了人形。
失去厚重的皮毛遮掩,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更显眼了。
他收好弯刀,勉强把外衣披在身上,胳膊刚抬起来,肩背便被扯得一疼。
虽说【月光加护】在持续运转。
奈何他伤得太重了,即便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代表就不疼。
克罗利从后面上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他,把人往甲板上扯。
伊莱斯侧着肩膀,尽量不让外衣蹭到破开的伤口。
恢复中的皮肉贴在布料上,稍微一拖就疼,他只能先把衣襟松开,腾出胳膊去抓船边。
“上来。”
伊莱斯顺着他的力道迈过最后那一点距离,脚下终于踩实。
刚才挟着人质倒退时,他还能咬牙撑着。
如今刀也收了,人也交了,面前全是夜鸥号的水手,身上那点强提着的劲儿跟着一松,连站住都有些费力。
他扶住舱壁,慢慢滑坐了下去。
妈的。
晋升刻度三以后,挨打都比以前挨得结实多了。
至少这次没被主教带回教堂。
雷蒙德真的是想活捉他吗?
身上的伤让他不禁怀疑。
他将手臂搭在膝上,低头喘了几口气。
克罗利已经转身招呼船员。
“起锚!”
甲板上的脚步一下忙了起来。
有人收起枪去接缆绳,有人绕过伊莱斯奔向船边。
粗绳从岸上的系泊处撤回,沾着水拖过甲板,被水手一圈圈收拢。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伊莱斯抬起眼,还能从人影之间望见岸上的静修士。
他们停在码头上,默斯凯尔和维克多仍在那边,雷蒙德身上的教袍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整齐。
克罗利站在船舷边,向岸上看了一眼。
伊莱斯暂时不想再看那位主教了。
他把头靠向舱壁,打算先把这口气喘顺。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悠长的汽笛响了起来。
声音越过水面,压住了港口的喧闹。
船上的脚步稍稍一顿,码头上交涉的几个人也转头望去。
伊莱斯抬起头。
远处,赫斯汀主码头的船只正在让出航道。
原本停在那一带的船影缓缓挪开,船灯随着航向偏转,在海面上拖出晃动的亮痕。
空出的水道那头,一艘巨舰正朝港内驶来。
厚重的装甲覆盖着舰身。
距离还远,那副庞大的轮廓已经压过了附近的船只。
港灯沿装甲外侧扫过去,一块接一块,才勉强照出那条缓缓前行的船身。
岸上突然响起欢呼。
呼声沿着码头传开,越来越多人朝航道望去。
伊莱斯撑着舱壁坐直了些,看向站在船边的克罗利。
老船长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奥克图温号,进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