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我知道你还想救那小子
“该死，那艘遭瘟的船到港了？！”
老埃德在脑子里喊了起来。
“很不幸，是的。”
伊莱斯撑着舱壁，扯着脖子往外看。
奥克图温号的装甲外壳正一点点掠过港灯，沿岸的欢呼声隔着水面传来，听得他脑仁疼。
先前游行的人要是知道他们迎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还喊不喊得出声。
他刚想再坐直些，一只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
“嘶——”
“你好好歇会儿吧。”
克罗利把他按回舱门旁，低头看了看他身上那件黏着血的外衣。
“等你伤好一好。”
伊莱斯侧过肩，给背上的伤挪了个不那么难受的位置。
刚才他还能硬撑着从主教眼皮底下退出来，现在光是坐稳，就得先顾着哪块肉不能碰。
“嘿，打不过还打。”
老海狗咧嘴笑了笑。
“敬你是条汉子。”
“你以为我乐意？”
伊莱斯没好气地抬起头。
这说得好像他专门跑到码头，非要找雷蒙德切磋一下似的。
那帮人堵着路，他倒是想走，也得走得掉啊！
克罗利朝船员招了招手。
“清水，绷带。”
船员很快端着东西过来，另一人跟在旁边，将一卷干净布条拆开。
伊莱斯看着那盆清水，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嘴是损了点，办事还是靠谱的。
他把黏在肩上的衣料轻轻揭开了一点，疼得眼角直抽，嘴里还不忘道谢。
“老头，我谢谢你——”
克罗利在他旁边坐下，将那只裂开的手伸到了水盆上方。
水流冲过虎口，带着血落进盆里。
船员托住他的手腕，擦去伤口附近的污渍，再将布条一圈圈缠上去。
伊莱斯拉着衣襟，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绷带全去了克罗利手上。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端盆走了。
“个屁！”
老埃德顿时笑出了声。
那笑声简直跟修道院撞钟似的，一阵接着一阵，震得伊莱斯都想把手环摘了。
“你在想什么呢？”
克罗利整了整手上的绷带，活动了一下指头。
“别误会。”
“你们静修士晒晒月亮就恢复了，哪像我们这些凡人之躯。”
“你？”
伊莱斯看着他。
“凡人之躯？”
一个刻度五，刚才拿着铜槌，一下把刻度六主教连人带屏障全拍了出去。
这会儿坐下来，开始跟他讲凡人之躯了？
寻常子弹打在这老东西身上，恐怕连个窟窿都留不下。
“我看你是挺烦人。”
“嗯？”
“没事。”
他抬手挠了挠头，手抬到一半又牵到了肩膀，索性放下。
脑子里的笑声还没停。
“你也差不多得了。”
“我没笑你。”
老埃德说道。
“明明就是在笑我！”
“你刚才都没有停过！”
老头又乐了一声。
伊莱斯懒得理他，重新看向克罗利。
船身正在缓缓转向，月光挪过来，照在他摊开的手背上，破开的皮肉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杰克的事怎么办？”
问到这个名字，克罗利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
“雾隐会应该在某处设置了能够逆转封印的仪式。”
他往港外望了一眼。
“该死的，最好不要是【十三赦免】。”
“什么？”
伊莱斯没听过这个名字。
刚才还在笑的老埃德也安静了下来。
“一种解咒仪式罢了。”
克罗利答得很短，显然不打算在这里多作解释。
“至少那小子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伊莱斯听着，刚想追问，老海狗已经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还能安全多久。”
这话说得够实在。
伊莱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将指头蜷起来。
雾隐会找的是福特维尔血裔，只要还有用，杰克就有活着的机会。
可他总不能真坐在这里，等那帮人把“有用”变成“用完”。
“我有个线索。”
他撑着腿挪了挪，把去海妖之歌打听消息、默斯凯尔介绍他去找红胡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同盟盯着的接头点已经没人了，存货的地方也空了。”
“红胡子那边也是一样，街对面的雾隐会据点已经撤走。”
克罗利听到这里，问道：
“那你的线索呢？”
“一个去他店里买缚灵水晶的邪教徒。”
伊莱斯从暴食者胃袋里摸出那枚骨珠。
先前收拾身上东西时，他把珠子也放了进去，免得一直攥在手里。
此刻那点红光仍在，位置已与他上次查看时不同。
“他给那家伙放了灵性追踪器。”
“那人去买东西，正好让红胡子留了一手。”
“我拿到珠子的时候，他还在旧港那边。”
克罗利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你见到人了？”
“没有，半道就让静修会堵了。”
伊莱斯说着，盯住珠子，眉头渐渐皱起。
“等等，这人已经出旧港了。”
那枚红点在缓缓移动，指向的地方已经越过岸边，正在往海上去。
要是没被雷蒙德拦下，他本来还打算去堵这人的。
如今折腾了一场，差点让人把自己堵进教堂，线索也从陆上跑到了水里。
幸好珠子还管用。
“给我看看。”
克罗利伸手接过去，托在没受伤的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马尔科姆！”
大副很快从甲板另一侧走了过来。
克罗利把骨珠递到他面前，让他看清其中的位置，又让人取来海图。
马尔科姆将海图压在旁边，对照着骨珠，指尖沿近岸的线条向外移去。
伊莱斯坐在下面，视线被两人的胳膊挡住了一截，便撑着身子想凑过去。
老海狗按着图纸，头也没抬。
“你坐着。”
行吧。
他才站起来一点，背上便疼得厉害，也没必要在这时候逞强。
“远远跟住。”
克罗利对马尔科姆说道。
“暂时别惊动他。”
大副点头，收起海图，转身去指引航向。
“先看看这家伙去见谁。”
克罗利将珠子递回伊莱斯手里。
“之后，我们去一趟零号灯塔。”
听到后面这句话，伊莱斯抬起了头。
“我们最好趁着雾隐会解开封印之前，把加固封印的事办了。”
甲板上传来船员应声的动静，夜鸥号调整了方向。
伊莱斯手指扣着骨珠，透过舱门看向外面的黑水。
总算要去那个地方了。
他知道的零号灯塔，一直藏在各种旧记录和旁人的话里。
眼下奥克图温号都已经进港，雾隐会的人也在往海上走，这一趟怕是安稳不了。
“咱们不会碰上他们？”
“会，而且很有可能碰上。”
克罗利答得毫不犹豫。
“恐怕雾隐会的主教维迪里安也会在。”
“维迪里安？”
伊莱斯念了一遍。
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今晚光一个雷蒙德就让他挨了这么多下，再来个邪教主教，难道还能指望人家替他安排个生命学者？
伊莱斯正想着，一张牛皮纸忽然被拍在了腿上。
纸边参差不齐，只有半张。
他低下头，看到上面的字，眼睛顿时睁大了。
“卧槽？！”
是解咒配方！
克罗利接着又递过来一只木盒。
“拿好。”
伊莱斯连忙把骨珠放到手边，接住盒子。
那张纸差点从腿上滑下去，他用胳膊压住，再去取自己一直收着的半张配方。
两片牛皮纸摊开。
撕口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先写着灵体切片、灵珀粉、月光盐和磷鲸鲸油的那一半旁边，多出了剩下的材料与步骤。
空梦茧。
人造人胚核。
假死术卷轴。
还有那幅终于能够看全的仪式图式。
伊莱斯把两片纸贴紧，原本在裂口处断开的线条接上了，顺着往下看，竟能一路找到完整的末尾。
他把压在下面的纸边抽出来，生怕漏掉哪一行。
船稍稍一晃，他先伸手护住配方，连怀里的木盒都往膝盖中间夹紧了些。
“掉不了。”
克罗利说道。
“你让我看完。”
伊莱斯头也没抬。刚才连枷追着脑袋砸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怕手里少点什么。
妈的，这半张纸可算到手了！
他先前翻来覆去看自己的那半张，材料名字倒是快背下来了，至于怎么用，缺着另一半，怎么想都白搭。
“这什么？”
老埃德在脑海里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
伊莱斯答得相当痛快。
“能让我摆脱月湾的好东西！”
他掀开木盒，里面的材料各自收着，一张卷轴放在旁边，下方还安置了一副预制的人偶骨架。
伊莱斯托着盒底，挨个比着配方上的名字往下看，连肩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这次老海狗给得倒是齐全。
纸有了，东西也有了。
看着那副人偶骨架，他甚至觉得比刚才那艘巨舰顺眼得多。
岸上那帮人要等奥克图温号保命，他可没那个闲心，眼前这只小盒子才真是他惦记了许久的东西。
“现在就给我？”
“不想要就还我。”
克罗利作势伸手。
“要！”
伊莱斯立刻把盒子往怀里收，胳膊碰着伤处也没松开，先将配方叠好，一并护住。
“不是说事情办完以后才给？”
“改主意了。”
老海狗摊了摊手。
“不然等你让人打死了，再烧给你？”
这嘴是真欠啊。
伊莱斯看着他手上新缠的绷带，原本想顶回去的话在嘴边停了一会儿。
方才那条裂口有多深，他可看得很清楚。
“您就不怕解完咒，我跳船跑了？”
“不怕。”
“呦！这么信任我？”
克罗利看着他一脸不爱搭理他的模样。
“我知道你还想救那小子。”
伊莱斯张了张嘴。
这回还真没法反驳。
他收拢配方，低头将牛皮纸的边角塞好。
盒子在怀里压得很实，那个解咒以后能做什么的问题，竟被老海狗一句话给答了。
杰克还没回来。
那小王八蛋把缺月门匙都留下了，自己总得把拿走他的东西还他。
伊莱斯把木盒安置好，重新拿起骨珠。
“所以，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
“收拾雾隐会。”
克罗利往舱外努了努嘴。
“夜鸥号可没闲着，外海组让我打沉了几条船。”
老船长说起这事，语气里总算带上了几分得意，包着绷带的手也跟着往外一摆。
伊莱斯原本还在看珠子，听见“外海组”，立刻望向他。
“但是，我从雾隐会的人嘴里听到，他们的外海组已经找到零号灯塔的坐标了。”
“废话，外海组又不是只有一条船！”
克罗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儿就一艘船，你还指望我把整个外海全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