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真正的生命
“你要是真打下来的话，可真能给我们省不少事。”
伊莱斯撇了撇嘴。
克罗利斜眼看着他，大有把刚交出去的木盒再拿回来的意思。
伊莱斯扶着盒盖，先把话说了下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
“旧宅里有一封撤离手信，是他们自己人送进去的。”
他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连纸上那句命令都记得清楚。
“零号灯塔方位已获，停止开门，日落前撤离。”
“塞西尔又用了【死灵交谈】，尸体说的也是外海组已经取得坐标。”
克罗利听着，脸上那点得意淡了下去。
“拿到的是什么坐标？”
“零号灯塔，我们专门问过。”
伊莱斯把两人违令留下、想找门后宝藏的事也说了。
至于外海组拿到的究竟是什么，那两个死在旧宅里的家伙并没参与。
“真假我们没法验证，但他们确实这么说。”
老海狗朝舱外看了一眼。
夜鸥号上的船员正在各自忙活，港灯随着船身移动，已经不再正对着舱门。
“那就更得抓紧了。”
他起身，把绷带的边缘往里塞了塞。
“盯紧骨珠上的位置。”
伊莱斯点头。
克罗利走向甲板，招呼马尔科姆过来。
两人的声音混在海浪声里，伊莱斯暂时没再追着问，只是把那枚骨珠托在掌心。
红点仍在移动。
他用指腹蹭去珠子外面沾上的一点血，盯了一会儿，才将注意力转回怀里的木盒。
月光落在舱门前，他坐着的这点地方正好能照到。
肩上的皮肉一点点收拢，外衣内侧干掉的血让布料发硬。
伊莱斯试着动了动胳膊，感觉比刚上船时好了一些，便撑住门框，慢慢站起来。
背上还是疼。
尤其直起腰的时候，那记连枷留下的滋味又找了回来。
他停了片刻，等那阵疼缓过去，才抱着木盒挪到舱内桌边。
桌面总比腿上方便。
船还在走，伊莱斯先将仪式铜盘摆稳，固定好，再把木盒放在内侧。
两片牛皮纸拼在一起，用盒边压住，省得舱门吹进来的风将缺页重新分开。
接下来是自己已有的材料。
灵珀粉，月光盐，还有磷鲸鲸油。
他逐一取出来，摆到手边。
拿最后那只小瓶时，受伤的手腕还有点使不上力，他索性换了只手，将瓶底稳稳放下。
这种时候要是摔了，真能把自己气死。
“你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老埃德看着他忙活，感叹了一声。
“谢天谢地。”
“我也能魂归故里了。”
“你这还真是能‘魂’归故里。”
伊莱斯随口附和，低头去看拼好的配方。
老头惦记回去，他当然也惦记。
只是眼前这份东西究竟该怎么用，还得先弄明白。
先前只有一半，连图都缺着，如今名字和线条全了，他总算可以从头往下看。
灵体切片。
他伸手按住这几个字，忽然想起蓝恩曾经跟自己提过的另一个解咒办法。
找一件具有“灵魂剥离”效果的收容物，把染上梦妖诅咒的那部分灵魂切掉。
当时听着就够吓人的。
此刻再看看木盒里那副人偶骨架，还有配方后半张提到的人造人胚核，伊莱斯大概有了点想法。
也许同样是把带着印记的部分从自己身上分出去，再让这个人偶接过去？
“怎么不动了？”
老埃德问道。
“我在看。”
伊莱斯用手背将一只材料瓶推远了些，让牛皮纸完全摊开。
只看名字，很容易觉得自己懂了。
真要让他照着图把自己的灵体割一块下来，他还没那么大本事。
上回蓝恩说过，灵魂上的事出了岔子，变成白痴都算轻的。
他可不想刚摆脱梦妖，就连自己叫什么也一块摆脱了。
得等克罗利回来讲清楚。
伊莱斯沿着仪式图向下看，看到那滴磷鲸鲸油旁边的标注时，特意停了下来。
这东西的用法与他先前想得不太一样。
要等诅咒确认转向替身，再用它点燃最后的断链火星。
他原本已经将油瓶放到了铜盘旁，看到这里，伸手把它挪到配方边上，重新拧紧了瓶塞。
点灯用惯的东西，差点还真让他看轻了。
整座岛上天天烧，他往塔里的储油罐里添过不知多少次。
轮到解自己的咒，配方只要一滴，连先后都专门写了出来。
好在还没开始。
伊莱斯把余下的材料按纸上的名字一一找出来，封好的先留在原处，人偶也仍放在盒中。
配方上那些不明白的转接，他用指甲轻轻压住位置，看完一处，再去找前面的说明。
舱外传来脚步声，他抬了下头。
经过的是一名船员。
克罗利还在甲板上，正跟马尔科姆说话。
伊莱斯收回目光，看了看骨珠，确认还能看见那点红光，这才将珠子放到自己一抬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梦妖都让我超度了，结果每天下午四点该发作还发作。”
他摸了摸耳后，忍不住抱怨。
“这班还上得是真特么准时。”
现在材料摆了一桌，这次可别再白忙活了。
老埃德显然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哎，【银月穹顶】把我隔开以后，主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伊莱斯正在核对卷轴，听见这句，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就让我跟他回教堂。”
“回教堂？”
“嗯哼。”
他有些不爽的说道。
“月湾都要没了，回教堂顶个屁用？”
“这孙子还说能保我无虞。”
说到雷蒙德，伊莱斯肩背上还没好利索的伤便显得格外碍事。
他侧身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桌沿，免得总扯着后背。
“你也看见了吧？”
“他就是这么保的。”
“我看见你出来的时候都快让人拆了。”
老埃德嘀咕了一句，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别说。”
“他还真能。”
“嗯？”
伊莱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环，最后看了看外面的大海。
“你要不再想想？”
“我说的是保你无虞那件事。”
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别忘了月主的权柄。”
伊莱斯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教堂没了，人不会跑吗？”
这一句倒让他愣了一下。
也是。
他先前想着整个月湾都可能出事，主教把自己往教堂里一关，难道那座房子还能比月湾更结实？
可对于静修士来说，人留在教堂，并不代表遇到灾难时还得守着房子一块死。
伊莱斯自己手里就有缺月门匙。
这段时间，他在岛礁与赫斯汀港之间来回奔波，靠的便是【月之门】。
怎么轮到静修会，反倒把对方当成只会在教堂里等着的人了？
“好像也是噢。”
“而且以静修会的法术储备，也未必扛不下月湾的灾难。”
“这么猛？！”
“你以为最强的守御系法术是跟你开玩笑呢？”
老埃德这话说得相当有底气。
伊莱斯想了想，先前自己确实有点想偏了。
各教会都有庇护与撤离的办法，静修会在守御和通道类法术上尤其擅长。
就拿刚才那层穹顶来说，要不是克罗利拿出那件超凡遗物，自己还不知道得在里面挨多少下。
当然，神孽真来了，跟几个超凡者在码头动手是两回事。
但挡不住整场灾难，也不等于连一批人都护不住。
“是啊。”
老埃德接着说道。
“他答应的是保你，又不是保整个港口。”
伊莱斯让这句话说得有些气乐了。
“合着他们不是觉得月湾没事，是觉得自己没事？”
他望着门外。
港口的灯还在远处亮着，刚才岸边迎接军舰的人喊得有多高兴，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连奥克图温号是来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找个教会，问问有没有把自己一起带走的门路。
你静修会家大业大的，抓个人能把刻度六主教都派出来。
真到了月湾要命的时候，帮着抵御个神孽，反倒抠抠搜搜？
哪怕先碰一碰，打不过再跑，也比把力气全用在抓他上面强啊！
伊莱斯越想，越觉得主教那句“保证你活着”让人不舒服。
谒见时，那位妇人也舍不得让他受伤。
她握着自己的手，说留在那里便不会再疼。
等他要走，那只手就怎么也挣不开了。
雷蒙德的说法更像一桩商量。
只不过这个商量只有一个选择，他只要不答应，后面就轮到了连枷。
伊莱斯低头，把配方被风掀起的那一角重新压住。
主教或许真有办法让他活下来。
但自己在教堂里等安排，杰克在外面等死？
他可去他妈的吧！
伊莱斯也没再说下去。
他端详着木盒中的骨架，将配方拉近了一点。
先把眼前的诅咒解了。
这事若能办成，至少不用再为了找个能解咒的人，从而去听主教那套条件。
骨珠中的红点依旧清晰，伊莱斯看了一眼，门外便响起了克罗利的脚步。
老海狗走进舱内，在桌边停住。
“摆好了？”
“东西都在这儿。”
伊莱斯把两片拼好的牛皮纸转向他，又指了指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
“你先给我讲明白。”
“尤其这一段。”
克罗利挪过木盒，对着配方检查桌上的材料。
看到那瓶仍然封着的鲸油时，他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标注。
“这一步要留到最后。”
“看见了。”
伊莱斯说道。
“先让诅咒转移过去，再断开？”
“对。”
“那前面这个灵体切片，是把带着印记的部分分出去？”
克罗利点头，顺着他的疑问，把整个流程从头讲了一遍。
伊莱斯将自己刚才没看明白的位置逐一问过。
老船长说到哪里，他的目光便跟着落到哪一段图式上，遇到材料的用法，再拿对应的东西核对。
这么听下来，和他先前的猜测倒是差不多。
他把配方拉回面前，终于看懂了些。
克罗利站在旁边，等他问完，才将盛着材料的容器重新放稳。
铜盘仍然空着。
伊莱斯伸手拿过木盒，目光停在里面那副人偶骨架上。
就是这么个小东西。
自己被梦妖缠了那么久，东奔西跑地找办法，几次以为有了机会，到现在才把它拿到手里。
他用手指扶住人偶骨架，抬眼看向克罗利。
“所以我忙活半天，最后就靠这小东西？”
“你可别小看它。”
老海狗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这东西替你受咒以后，就算是一条真正的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