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不，你不想
“不是错觉吗？”
站在旁边的随行调查员愣了一下，疑惑的询问。
毕竟屋里刚闹出动静，新人小姑娘受了惊吓，神经过敏也很正常。
不过这话刚出口，他很快就想起塞西尔走之前跟他说过的叮嘱。
特派员女士专门交代过，这姑娘的直觉很准。
只要她有所感应的，基本上不会有错误，绝不能当成寻常的疑神疑鬼。
念头转到这里，调查员原本散漫的神色顿时一凛。
“在哪？”
他连忙改口，右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按在了大衣下方的枪柄上。
夏洛特抬起手，指了指橱窗外的街道。
他也顺着夏洛特指向的方向看去。
午后的日光洒在石板路上面，把街边的屋檐照得亮堂堂的。
因为门口刚拉起封锁线，街上只有三三两两停下来看热闹的人。
有挎着篮子交头接耳的妇人，也有踮着脚往屋里张望的报童。
瞧着全都是些凑热闹的普通市民，半点看不出藏着可疑人物的迹象。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人在看我。”
夏洛特轻轻揉了揉眉心，见外头一片寻常，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刚才那道视线就像是掠过水面的微风，转眼就散在了嘈杂的人声当中。
随行调查员却没敢掉以轻心，往侧窗前跨了半步，替她挡住外头的视线。
“你先离窗户远一些。”
调查员压低声音说道，
“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便绕过地上的碎木茬，掀开封锁线走出了书店大门。
夏洛特乖巧的点了点头，拎着裙摆往屋子深处的书架旁退了两步。
随着这位“学长”的离开，屋里的审讯也正好有了眉目。
旁边的布莱恩没费多少工夫，也从刚被抓获的店员嘴里问出了买家。
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年轻店员，这会儿正被手铐反剪着双手按在木椅上。
他摔得鼻青脸肿，早就没了先前拿刀扑人的狠劲儿，问什么招什么。
原来克莱街一家装订铺里住着个神神秘秘的外乡人。
那人前些日子找上门来，专门收这些刻着古文字的拓本。
而且对方出手相当阔绰，开价比店里的售价足足高出三倍。
店员每个月就拿那么点微薄薪水，见着这么一笔横财自然眼红。
于是他便趁着掌柜不注意偷走几张揣进怀里，再砸坏柜子冒充失窃。
本以为能发笔横财，谁承想连店门都没混出去就被抓了现行。
这番话落进耳中，使得站在书架旁的夏洛特也竖起了耳朵。
专门花三倍高价收购带有法术回路的卢尼文拓本？
姑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发亮，脑海当中瞬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说不定这还真跟什么超凡界的大事有关哩！
如果要是能顺着这条线揪出什么邪教据点，那她今天可就算来着了！
就在她满心期待的时候，站在嫌犯面前的亚瑟抱起胳膊，皱眉插了一句：
“他就不会自己来买？”
既然那个外乡人出得起三倍的价钱，直接进店把拓本全买下来不就完了？
哪用得着费劲巴拉的教唆店员监守自盗？
店员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小声回道：
“老板不卖给他。”
亚瑟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什么？”
开门做生意的旧书店，哪有把送上门的金冠往外推的道理？
店员支支吾吾的憋了两秒，才硬着头皮说道：
“他上次偷东西被抓住过。”
“......”
旧书店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亚瑟和夏洛特都沉默了。
兄妹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一言难尽。
亚瑟是因为这人蠢的令他无话可说。
他在警署办案这么多年，什么狡猾的惯犯没见过？
可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先去店里偷东西被抓了现行，再花三倍高价雇人偷的！
这买家的脑子怕不是被门挤过吧？
而旁边的夏洛特则是肩膀一垮，觉得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刚才脑补出来的那些惊天阴谋，在这句口供面前啪叽一下碎了一地。
搞了半天，这事感情就是件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案子！
什么神秘幕后黑手啊，说白了其实就是两个蠢贼凑到一块儿去了。
即便这些发光的拓本确实算是一件超凡事件，但也小的不能再小了！
放在分部的卷宗堆里，连定个最低级的档次都嫌不够格！
可恶！
白白浪费了她刚才那点紧张和期待！
一旁的布莱恩倒是听乐了，低头看看手里的一沓纸，挑眉调侃道：
“所以他这次找了个替自己偷的？”
结果请来的外援也没比他高明到哪儿去，照样折在了店里。
被戳中痛处的店员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臊得满脸通红，也不说话了。
其实也不能怪夏洛特这么迫切的想要碰上一件像样的大案子。
自打加入霍普郡分部以来，她就把内部的晋升条例摸得一清二楚。
实际上第七机关的人员分为后勤保障人员、初级调查员、资深调查员、中级调查员、专家调查员、高级调查员、首席调查员、特级调查员。
而调查员的等级与自身的刻度等级无关，是视究竟完成了什么难度的任务来评定的。
哪怕灵性天赋再高，如果要是寸功未立，进了门也只能从初级调查员干起。
比如塞西尔老师就是资深调查员，是因为她曾经在兰顿参与完成过几起重大案件。
那份履历上的功勋，全是实打实拼出来的。
第七机关对超凡事件得划分也很简单，其实就是个人级、群体级、城镇级、区域级、国家级、世界级。
像今天这种几页拓本发光的小动静，顶天了也就是个最低档的个人级。
而塞西尔女士就曾经参加过区域级的大事件，并在其中立功。
想到这里，夏洛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怀里的抄录本封皮。
而前段时间的铃兰修道院事件，她后来在分部里听说至少也是城镇级。
只不过那场祸事还未来得及向城内扩散，就被及时解决了。
那天晚上的记忆，对她而言至今仍像是隔着一层浓重的水雾。
当时她被恐怖的污染冲垮了意识，根本不清楚艾尔和老师在其中都做了些什么。
更不知道在那片坍塌的墓园当中，他们两个究竟经历了怎样九死一生的搏杀。
而此后每每在夜里想起，她都会觉得一阵阵的后怕，连手心都会捏出冷汗。
她怕的倒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怕哥哥和老师死在那场灾难中，怕的是霍普郡的人们死在那场灾难中。
她怕自己一觉醒来，最在乎的亲人与长辈就成了冰冷石碑上的名字。
更怕那些平时笑着跟她打招呼的街坊邻里，还有每天在街面上巡逻的大哥亚瑟。
万一哪天灾厄真的蔓延开来，这些普通人连逃命的余地都没有。
那种只能被人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替自己涉险的无力感，实在太煎熬了。
她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了。
所以现在的她，无比想要立功。
哪怕只是跟着老调查员出来清点旧货，她也盼着能多攒下一点功勋。
因为只有立功获得灵识魔药晋升后，她才有可能拥有独当一面的力量，才有可能更好的保护大家。
就在她暗自思考这些时，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先前出去查看的随行调查员回到了这间店铺中，并隔着人群给她递了一个搜寻未果的眼神。
外头街巷他都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盯梢者。
夏洛特心领神会，轻轻舒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头一回出外勤太敏感。
八成是刚才店里抓贼的动静太大，引得路人往窗子里多瞧了两眼而已。
放下了心头的疑虑，她便收敛思绪，重新看向被巡警控制住的那个店员。
既然这桩案子牵扯到了那批古文字残页，有些细节还是得当面问清楚才行。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垂头丧气的店员问道：
“他收这些纸，有没有说要拿去做什么？”
店员抬起青紫的眼皮看了她一眼，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没有。”
买家只管掏钱，哪会跟一个伙计交代这些。
夏洛特眉尖微蹙，顺着话头继续追问：
“什么样的都收吗？”
这家旧书店里堆着的古籍残页可不少。
如果要是那人胡乱收购一气，倒还能当成附庸风雅的收藏癖。
“那倒不是。”
店员缩着肩膀，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指了指布莱恩手里的拓本：
“他来店里看过，就要这几张，别的不要。”
听到这话，夏洛特心头微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抄下的文字。
抄录本边缘画着的那半行卢尼文折线，正是刚才她觉得酷似法术回路的部分！
店员偷东西的理由倒是问明白了，无非就是见钱眼开。
但那个住在装订铺里的外乡人，为什么偏偏目标明确的只要这些？
是超凡者？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洛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但超凡者哪有缺钱的？
随便去接个委托，或者卖点药剂，赚取金冠的门路多得是。
怎么可能为了几张拓片跑来旧书店里顺手牵羊，还蠢到被老板当场抓住？
只是不管那个外乡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现在的情况是，分部让他们清点的就是这批仪式拓本。
如今从店员身上搜出来的只有这几张，上次被偷走的显然已经落进那个外乡人手里了。
总不能旧王宫场把贼抓住，流落在外的纸去了哪儿，他们分部就撒手不管了吧？
万一那几张拓本真闹出什么乱子，算起账来也是他们核查的疏漏。
她刚想再问两句那个外乡人的相貌，旁边的亚瑟便一步跨上前，直接接过话来：
“装订铺的地址，说详细点。”
这位警官掏出记事本，准备带人去把那个教唆盗窃的买家一块儿抓回来。
“你们还不出去？”
他还不等犯人回答，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又抬起头一脸警惕的看着夏洛特和那位“学长”。
刚才让妹妹进来是为了帮忙认字。
现在贼都铐上了，字也认完了，这两个搞“学术交流”的怎么还杵在现场不走？
迎着大哥那道严厉的目光，夏洛特眨巴了一下眼睛，揪着抄录本的衣角小声开口：
“我也想……”
洛克兰小姐试图用软乎乎的语气唤醒大哥的亲情，好歹让她跟着去克莱街看个究竟。
然而亚瑟连半秒钟都没犹豫，板着脸直接把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不，你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