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灭口
“你俩都先等一会儿吧。”
布莱恩在一旁制止了这出“严厉兄长”与“俏皮妹妹”的戏码，
“我还没问刚才的古代文字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皱眉看了一眼亚瑟，一脸“不知道你要干嘛”的表情。
刚才明明是他们把人叫进来帮忙认字的。
结果正事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位好大哥就急着把妹妹往外撵了。
亚瑟被搭档噎了一下，绷着脸没吭声。
布莱恩这才收回视线，转头对夏洛特问道：
“洛蒂，那上面写的什么？”
他指了指羊皮纸边缘那几行古怪的折线符号。
刚才这小姑娘盯着看了半天，还专门拿炭笔往本子上抄，肯定认出了门道。
迎着两位警官的目光，夏洛特眨了眨眼，神色如常的合上抄录本。
“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夏洛特回答道，
“就是跟古代的宗教祭祀仪式有关。”
说话的时候，姑娘连眼皮都没多跳一下。
她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如实回答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诚实呢？
法术回路是不是信仰途径产生的？
信仰途径是不是跟信奉的神明有关？
那这是不是跟宗教祭祀有关？
非常合理。
从头到尾，她可半句假话都没编造，顶多就是省掉了中间那点超凡常识而已。
“好吧。”
布莱恩点点头，不疑有他。
毕竟夏洛特一个上学的小姑娘也没有哄骗他们的立场。
在他眼里，洛蒂就是个读了几本冷门历史书的乖学生，哪懂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打算事后顺走证物自己研究研究。
毕竟他对文字和密码学也比较感兴趣。
反正这几张破纸锁进警署证物室里也是落灰，不如借他带回去打发一下无聊工夫。
布莱恩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边把拓本往怀里一揣。
“这下你们可以走了。”
大侦探朝着两人摆了摆手，大有一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无良操作。
刚才求着人进来认字的时候喊得比谁都响，现在问完了话，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错。”
亚瑟也在旁边双手抱胸点着头，
“剩下的是警察的事。”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严厉的扫过妹妹和旁边那位“老学长”：
“你们核对完了就回去，别再跟着跑了。”
抓捕教唆犯是旧王宫场的职责，哪能让自家妹妹跟着去冒险？
迎着大哥那副没得商量的架势，夏洛特只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如果要是她敢在这会儿工夫耍赖，亚瑟指不定真能派名巡警把她押回家。
她悄悄望向旁边的调查员“学长”，对方却也跟着点头：
“我们先回去整理资料。”
那语气顺从得像个老实巴交的学者，半点要争抢线索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吧？
小姑娘立刻有些不可置信。
连他也不查了？
他们今天领的任务可是清点所有发光拓本！
先前被偷走的那批显然还捏在那个外乡人手里，怎么这位前辈说走就走了？
见此情形，夏洛特只得乖乖跟着离开。
两人走出书店，沿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往前走了几十步。
直到转过街角，彻底挡住了书店那边的视线，她才忍不住压低声音，
“那些拓本怎么办？”
总不能真把带有法术回路的超凡物品丢给普通警察去处理吧？
“当然得查。”
调查员脚步不停，随口回道。
“那您刚才……”
刚才在屋里答应得那么痛快，她还以为前辈真打算打道回府了呢！
调查员侧过头，用一种看新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你想让我当着你哥哥的面，把第七机关的证件拿出来？”
一句话直接把夏洛特问哑火了。
夏洛特立即摇头，那还是算了。
她总不能告诉亚瑟说自己在国家机关供职，行政级别比他还高，而且薪资也比他丰厚。
真要让亚瑟知道，自家当成瓷娃娃护着的小妹，背地里天天跟超凡怪物打交道。
大哥倒是不舍得打她，但世界观一定就崩塌了。
到时候别说出外勤了，亚瑟怕是能直接请假在家，一天十二个钟头盯着她抄家规！
“唉。”
少女叹气，
“跟我哥说话，比在分部考核还累。”
面对亚瑟那双审犯人似的眼睛，每说一句话都得在脑海当中来回过上三遍。
“他怕你出事。”
调查员看穿了这兄妹俩的相处模式，随口劝了一句。
“我知道。”
夏洛特有些心虚，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怀里的抄录本。
道理她全明白，她更想不通艾尔是怎么做到的。
那家伙之前面对她和亚瑟，从来都是张口就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管是拿出那些稀奇古怪的礼物，还是随口编出各种像模像样的借口。
每次他都能表现的跟真事儿一样，把他们兄妹俩哄得团团转！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她继续问道。
“我们先一步去问问那个肯出三倍价钱的人。”
调查员走到路边，抬手叫住一辆公共马车。
车夫一勒缰绳，马车在路沿石旁停稳。
他拉开车门示意夏洛特上车，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旧王宫场的警官们恐怕还得先组织押送店员、清点赃物。”
警署办案讲究规矩，光是给店主做笔录、登记被砸坏的柜台，就得耗掉不少工夫。
哪像他们出门办事向来只看结果。
夏洛特提着裙摆坐进车厢，脑子里一下转过了弯来：
“所以我们先去取证。”
趁着大哥他们还在店里走流程，他们直接坐马车去把那个外乡人给截胡了！
夏洛特眼睛一亮，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先在现场装模作样的退让，转头就打个时间差抢在警察前面去提审嫌犯。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跟老调查员出外勤就是能学到真东西！
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不一会儿的功夫，果然，两人先到了克莱街。
这条街位于老城区边缘，两侧多是些经营纸张与旧书修补的铺面。
空气当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浆糊酸味。
两人顺着店员招供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装订铺。
推门进去时，装订铺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裁纸。
听到动静，老板停下手里的活计，打量了两人一眼。
见来人气度不凡，老板也没多嘴，然后指了指楼上，也没有说话。
调查员随即走上去敲门。
笃、笃、笃。
屋里传出一阵脚步声，木门很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一个身形干瘦的青年。
那样子看上去像是有一阵子没吃过饭了，头发乱糟糟，看着就不是很精神。
青年扶着门框，警惕的扫了门外的两人一眼。
“你们找谁？”
他嗓音沙哑的问了一句，手还死死按在门板上，随时准备把门关上。
两人出示了核查公函，随行调查员又将夏洛特抄下的图样展示给对方看。
一瞧见纸上那几行熟悉的折线符号，那个外乡人立刻苦起了脸。
“东西还没送来呢。”
他显然是把两人当成雇主派来催货的使者了，摊开两只瘦骨嶙峋的手掌直叫苦。
“我们也不是来取货的。”
调查员收回抄录本，严肃的说道。
这话一出，门口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对方脸色一下变的更难看了，原本就有些脱相的面容更皱了，活像团揉烂的草纸。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试探道：
“您别告诉我，那小子被抓了。”
“对啊，他说你指使他偷东西。”
夏洛特无奈的看着对方。
刚才在旧书店里，那个年轻店员可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责任全推他头上了。
“嗯？”
干瘦青年愣了半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
外乡人急忙喊道，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让他想办法买！”
“给的钱够买三份了！”
他生怕背上教唆盗窃的罪名被送进大牢，挥舞着两条细胳膊连忙解释起来。
他上次去店里摸东西被抓了现行，打那以后，店主见着他就拿扫帚往外轰。
他自己进不去店门，这才搭上了那个店员，掏出大把银币托对方帮忙买下来。
谁能想到那个贪心不足的蠢货，居然一分钱都不舍得掏，直接砸了柜子去偷！
外乡人越说越觉得冤枉，哭丧着脸喊道：
“有位大人托我收这些纸，我总不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吧？”
听到这里，夏洛特眨了眨眼，心头一阵错愕。
合着这还不是正主？
说白了其实就是个拿钱跑腿的二道贩子，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位真正的买主！
听了对方的这句话，随行调查员神色却陡然一凛。
他没有多问半句废话，立刻伸手让对方退回房间，随后关上门。
紧接着，他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上临街的窗帘。
原本透进屋里的日光被挡在外头，他指了指里侧，让那个外乡人坐到了靠内墙的桌边。
那个位置正好处于窗户的视野死角，就算外头有人盯梢，也休想看清屋里的动静。
夏洛特看着这一切，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按下了心头的疑惑。
刚才在旧书店她就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莫非那道视线跟这位幕后买主有关？
“那位先生让您收了多少？”
调查员确认窗户遮严实了，这才转身问道。
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的外乡人缩在椅子里，老老实实伸出三根手指：
“前后有三回，他每次都给样纸，我照着找。”
他又不认识那些鬼画符似的古文字，全靠雇主提前给的图样去旧书店里比对。
调查员眸光微敛，往前逼近半步：
“样纸呢？”
只要拿到雇主留下的样纸，说不定就能顺着纸张和墨水摸出对方的底细！
“就在……”
外乡人正要伸手指，调查员眼神却骤然一缩。
没有半点征兆，调查员忽然越过桌角，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猛的将人拽了过来！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一支银色针筒擦着他的后颈扎了个空，针尖在昏暗的光线当中闪过一抹寒芒。
诡异的是，那支扎空的针筒却没就此掉下来，反而就这么凭空悬在半空中！
仅停顿了不到半秒，针尖再度朝着这个干瘦的家伙转了过来。
夏洛特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她的手已经摸向腰侧。
变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搞清状况。
“别找样纸了。”
调查员将外乡人按到桌下。
“有人不想让你接着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