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发往月湾的母版
废墟里头的空气沉闷浑浊，斜阳照在破裂得石质试验台上。
“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夏洛特看着洛克的脸色，一时也有些慌乱。
刚才顺着古文字往下推敲时，她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地节点看的让人心慌。
洛克前辈向来沉稳，很少露出这样难看得神色。
就见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石台边缘地凹槽上面，沉声道：
“之前在审讯里，这家伙只是供认了他压铸灵魂钱币的事，也说了他研究了将灵魂钱币当中灵魂逆向提取的事。”
当时分部定案时，只当梅斯特是为了救妹妹，才钻进了死灵术的牛角尖里。
毕竟实验记录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失败，提取出的残魂早就没了生前得记忆，压根拼不回完整地活人。
谁能想到，那几页失败记录只是摆在明面上糊弄人的幌子？
“但这东西才是最有问题的！”
洛克指着那块地台面，声音压的很低。
“这东西，是打算将钱币里的灵魂剥离出来以后呼唤某个存在。”
他的手指顺着石台中央的主槽划过，点在四周呈放射状铺开地嵌孔上面。
那些凹孔根本不是为了温养单个灵魂准备的。
一旦仪式启动，嵌在槽位当中地钱币就会被同时撬开，逼着里头浑噩得残魂顺着回路发出共鸣。
“结合他和雾隐会的关系，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洛克抬起眼皮，眼神冷的像冰。
“如果此时在月湾的雾隐会邪教徒有脑子，他们就不会盲目的信任维兰德，而这，恐怕就是他们的后手。”
维兰德资本是什么路数，分部上下早就心知肚明。
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合作，雾隐会那群疯子就算再狂热，也不可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别人地承诺上。
这处藏在废墟底下的法阵，说白了其实就是邪教徒暗中留的一张底牌。
“那我们得赶回去！”
听完洛克的分析，夏洛特的面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月湾？
艾尔和塞西尔女士这会儿工夫可全都在月湾那边呢。
如果要是雾隐会真拿着这种邪门研究在月湾搞鬼，前线的处境岂不是危险到了极点？
两人不敢耽搁，正要离开，洛克的余光忽然扫过内侧墙角，脚步猛得一顿。
两人顺着阴影看去，就看到了梅斯特办公桌后面那排扣在地上的书柜。
当初二层崩塌时，那排橡木书柜也跟着倒了霉，面朝下砸在碎砖上面，摔的四分五裂。
书散落了满地，有的被断梁压住半截，封皮上沾满了焦黑得烟灰。
洛克走上前去，用靴尖拨开碎木板，蹲下身扫视了一圈。
散在地上地这些典籍，大多都是些关于灵性的书籍。
其中不仅有被列为禁书的灵魂解剖手札，还有不少涉及远古祭祀与源网共鸣得偏门孤本。
书页空白处画满了批注，显然被翻阅过不知多少遍。
“我叫支援，把这些书最好也带回去。”
洛克检查了一番，合上一本边缘焦卷地笔记说道。
“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都看什么书，这项研究都汲取了什么思路。”
梅斯特不过是个诊疗室医生，单凭他自己，绝不可能凭空捏造出如此繁复地呼唤仪式。
只要把这些书目筛查一遍，就能摸清这项研究背后得底细。
洛克取出联络器，向分部发去了增援请求。
待分部的支援赶到，几名干员提着封缄箱走进废墟，带走了所有的书籍。
看着木箱被抬上马车锁好，众人这才回到分部。
一段时间后，霍普郡分部三层亮起了灯火。
洛克脱下沾满灰土得外衣，坐在了分部的会议室当中。
长桌两侧坐的满满当当，除了他以外，还有蓝恩等其他调查员。
这几位全都是分部里经验老道地骨干，一个个神色肃穆。
加迪安部长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搭在桌沿上面，眉头紧锁。
负责检查的研究员走到桌前，将刚整理出来得几份材料摊在会议桌上。
图纸上面用红蓝墨水标注着破译出来地回路走向，旁边还附着几页草稿。
“部长，目前为止，这份资料可以证明，这个扩大后的法术仪式用于一种统一祷词的一部分。”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中央得核心阵列说道。
“在这些资料中......”
正在讲解的研究员正说话，手里的炭笔刚点向下一处节点。
坐在主位的加迪安却忽然抬起眼皮，瞥见了会议室门外那个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走廊壁灯将一道纤细地人影投在磨砂玻璃上，那颗脑袋还时不时往门缝凑一凑。
那一头显眼得红发，想让人假装看不见都难。
加迪安额角跳了一下，打断了研究报告喊道：
“进来！”
门外的人影明显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夏洛特有些尴尬的开门走进来。
屋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得落过来，看的她耳根一下就红了。
她站在门口捻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小声叫道：
“部长......”
洛克见状，忍不住抬手扶额，无奈得叹了口气。
“你啊......”
回分部时他就叮嘱过让她回去休息，没成想这丫头转头就摸到门口来了。
“你先出去吧，这个会议不是你该参与的。”
洛克冲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前辈地严肃。
坐在对面的蓝恩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进来的这位红发姑娘。
当然，不止他。
之前在下水道与“百特曼”先生有过一面之缘的调查员，都对这个洛克兰家的小妹相当感兴趣。
甚至还有一些仅仅是听说过的调查员，也好奇的看着她。
毕竟在铃兰修道院的案件之后，伊莱斯·洛克兰这个名字在霍普郡分部可成了个响当当的名号。
一个刚入超凡的年轻人，不仅把霍普郡搅了个天翻地覆，还把维兰德和雾隐会的阴谋给解决了。
如今看到这位传奇人物的亲妹妹站在眼前，众人自然免不了多看两眼。
主位上的加迪安看着门口的小姑娘，沉默了两秒，还是松了口。
“想听就留下吧。”
加迪安对夏洛特说道，眼神却依旧严厉。
“不过这个案件超过了你的职级和能力范畴，只准听，不准参与。”
“是！”
小姑娘立刻喜笑颜开，立刻跑到墙边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加迪安暗中摇摇头。
这孩子在塞西尔走的时候就托付给了他，嘱咐他多照拂几分。
就别的不说，这位还是那个“百特曼”先生，也就是洛克兰先生的亲妹妹。
活了这么多年，他加迪安自认为凡事都能处理妥当，但偏偏这孩子他有些应付不了。
打不得，骂不得，说重两句还怕伤了年轻人的心气。
倒不是说夏洛特的行为有什么偏颇的地方，平时认字破译的差事她也干的漂漂亮亮。
恰恰是因为她太想掺和分部的事了。
只要听到半点跟哥哥有关的案子，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她也总想往前凑。
然而他很清楚，她还没有准备好。
温室里刚抽芽的树苗，哪经得起真正得腥风血雨？
不过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这场会议的继续进行。
站在桌前的研究员重新将视线落回手稿上面。
“这些资料里还提到了一个‘母版’，大量灵魂钱币可以被同时剥开，释放出的残魂受这个母版上的仪式驱使，让众多残魂向同一个对象发出祈祷。”
随着研究员平铺直叙得讲解，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一点点冷了下去。
普通的祈祷需要信徒怀着虔诚的意志，才能在源网当中引动高位存在的注视。
可梅斯特设计的这套东西，却是直接省去了“自我意志”这一环。
他把成百上千个残魂塞进仪式模具里，用术法回路当鞭子，逼着那些意识不全得亡魂念诵同一段祷词。
“所以，他们收这么多钱币……”
蓝恩望着那张布满圆环的图纸，嗓音有些发紧。
“是想拿这些人举行祭祀？”
图纸上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圆环，此刻哪还是什么符号，分明是一条条被硬生生碾碎地人命。
研究员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
蓝恩搭在桌上的手指猛得收紧，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人都被做成灵魂钱币了，还得替别人祈祷？”
这话像是一记闷锤，狠狠得砸在每个人心口上面。
活着时被邪教徒掳走，在绝望当中被压铸成冰冷的钱币，连安息得机会都被剥夺。
可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那帮畜生居然还不肯放过，还要把他们剥出来，驱使着去给害死他们的怪物祈祷？
屋里一时无人接话。
静悄悄的会议室里，只听得见粗重得呼吸声。
坐在墙边的夏洛特更是脸色煞白，听了也觉得恶心极了。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了邪教徒突破底线得歹毒。
沉默持续了片刻，主位的加迪安缓缓开口。
“所以这个母版有头绪吗？”
只要把这块核心器物截下来，雾隐会的后手自然也就成了废纸一张。
研究员连忙翻开卷宗夹，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部长，我们根据洛克与夏洛特带回来的铜匣当中保存的器物编号，重新核对了扣押的交货底稿，又让火车站调来对应的装车记录。”
当初诊疗室被查封时，分部曾扣下过一批账目，只是那时候没人看得懂上面那些隐晦得代号。
如今有了铜匣里的手稿做对照，那些死账一下全都对上了号。
研究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难看之色。
“这个名叫【归魂母版】的东西，恐怕已经被雾隐会取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绷紧到了极点。
这时，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一个负责核验结果的调查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取来地回执。
“部长。”
“组长。”
那名调查员停在桌前，得到刚才研究员的眼神，他沉声汇报道：
“刚才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那班车正好是梅斯特出事前一天发的车。”
还在梅斯特被捕之前，这件要命的东西就已经被提前运出了霍普郡。
加迪安猛得站起身，手掌重重的撑在桌面上追问道：
“去哪的车？”
调查员抬起头，迎着满屋子凝重得目光，吐出了四个字。
“赫斯汀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