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给你找了个更好的房子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此时霍普郡中心区，还有另一间同样气氛紧张地房间。
旧王宫场警署地下一层，问询室顶上昏黄地煤气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警官！”
“我就帮人找几张纸！”
干瘦男人坐在旧王宫场的问询室里，双手死死的捧着水杯，恨不得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
打从被带进这扇铁门开始，同样得车轱辘话他已经来回念叨了不下十遍。
哪怕杯子里头的热水早就凉透了，他那十根枯瘦得手指头还是紧紧抠着杯壁，指节捏的发白。
“那你倒是说说。”
亚瑟站在长桌前，将刚整理好得店员笔录放到他面前，俯下身冷冷得盯着他。
“找纸怎么找到别人柜子里去了？”
正经做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撬锁砸玻璃往人家柜子里头摸的道理？
干瘦男人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当场瞪大了眼睛。
“我给了钱，让他想办法买，谁知道他会偷啊！”
他扯着沙哑地嗓子大声叫屈，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鼓了起来。
如果要是早知道那个店员是个见钱眼开、连买带偷得蠢货，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差事交出去。
亚瑟垂下眼皮扫了一眼桌上的口供，眉头微不可察得皱了一下。
这话倒与店员交代的价钱对得上。
先前那个年轻店员确实承认收了三倍地跑腿费，只是一时贪心想把银币全揣进兜里，这才动了歪心思。
布莱恩双手抱胸靠在审讯室冰凉地墙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
他没有继续纠缠偷窃的问题。
几张羊皮纸失窃算不上什么大案子，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这桩买卖背后透出得古怪劲儿。
布莱恩直起腰走上前，敲了敲桌面，让对方从第一次见到雇主开始，将两人说过的话、约定的交货方式重新讲一遍。
只要顺着雇主留下的蛛丝马迹往下摸，总能把那个躲在幕后得买主给揪出来。
干瘦男人咽了口唾沫，也不敢藏私，苦着脸在脑海当中回忆起来。
平心而论，这小子的记性其实相当不错。
男人记得灰帽子，记得铜边皮箱，甚至记得那位先生付钱时有个怪癖，每次都会把硬币按大小排好。
从接头的时间、酒馆角落得座位，再到每隔几天送一次样纸的规矩，他全都能答的清清楚楚。
偏偏问起救下他的两个人长什么样，他又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眼似的，当场卡住了。
男人张着嘴支吾了半天，整张脸憋的通红，愣是形容不出那两个人半点五官特征。
亚瑟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额角地青筋一抽一抽的，显然觉得这家伙又在耍花招。
布莱恩只好拿起炭笔，在记录纸上面把他记得的和忘掉的分别列开。
左边一栏写的密密麻麻，连硬币的正反面都记全了。
右边一栏却空荡荡的，只写着“两个警察”四个字。
看着纸面上这诡异得反差，布莱恩捏着炭笔的手指微微顿住。
楼下装订铺老板也是如此，知道两个人来过，说过什么大致记得，偏偏那两张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如今坐在这儿受审的这个家伙，也是一样。
这装订铺不会真有什么邪门的说法吧？
这样想着，布莱恩只觉得审讯室里头地凉风往领口里钻，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发凉地手臂，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怪谈压下去，抬起眼皮问道：
“你有没有看过他们拿出的什么东西？”
就算记不住长相，那两个人进门盘问的时候，总该亮过证件或者掏出过什么物件吧？
干瘦男人摊开手掌，苦着脸叹道：
“警官，我连脸都记不住了。”
两个大活人站在跟前他都忘的一干二净，哪还记的住人家手里拿没拿过东西？
旁边的亚瑟当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抱起胳膊刺了一句。
“你倒是记得我想给你按摩。”
别的线索问三句卡两句，唯独挨揍的威胁倒是记的比谁都牢靠。
“那当然记得！”
男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喊道。
喊完这一嗓子，男人下意识看向亚瑟别在腰间地警棍和一套护臂，屁股往椅子后头缩了缩。
显然先前在旅馆二楼桌子底下那一幕，已经在这小子心里头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两人正要顺着交货地点继续审问，审讯室紧闭得木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个值勤警员站在门口，神色匆忙得向两人传话，让他们去一趟署长办公室。
正审到节骨眼上被人打断，亚瑟拧起眉头转过身。
“现在？”
嫌犯的口供才录了一半，幕后买主得下落更是连个影儿都还没摸着呢。
门口的警员点了点头，语气半点不敢含糊。
“署长让你们立刻过去。”
亚瑟和布莱恩对视了一眼，都从搭档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解。
两人叮嘱警员看紧审讯室，随后带着疑惑走出地下审讯区，快步走进了署长办公室里。
“来了？”
署长坐在宽大得办公桌前，听到开门声抬了下眼睛。
“啊呵！不用查了。”
他怪叫一声，随手将桌上一份刚签好地移交文件推到桌边。
亚瑟原以为是那个旧书店店主找回了失物、主动撤了案。
谁知拿起文件低头看过几行才知道，这压根不是什么撤案申请，而是一纸带着印章得强制调令。
上头的领导在文件里头直接点了干瘦男人的名字，要求连同刚缴获的拓片、审讯笔录和现场留影，全都交给上面派来的特殊部门。
一股火气腾的从心底窜起，亚瑟脸色铁青。
“凭什么？！”
亚瑟将文件往桌子上一摔，纸页哗啦一声散开。
站在后头的布莱恩见搭档发飙，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从他旁边绕过，伸手把桌上那份文件摸了过来。
“这人刚在屋里挨过暗杀！”
亚瑟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着提醒道。
克莱街那间二楼屋子的内墙上面，这会儿工夫还嵌着一颗弹头呢，这分明是一起蓄意灭口得凶案。
“别吵吵！我看了报告了！”
署长被他吼的脑仁疼，一脸苦瓜的站起来，冲着他直摆手。
亚瑟哪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硬邦邦的顶了一句。
“雇他的那个人也没抓到。”
跑腿的中间人倒是带回来了，可真正掏钱收纸得幕后买主，还有对街放冷枪的凶手，全都在外头逍遥法外呢。
“阿呵！”
“这些我都看了！”
署长揉了揉突突直跳得太阳穴，满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也没办法！”
“上面要交人，你让我怎么办？”
白纸黑字地红头公函直接砸到了案头上，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署长垂下手臂，语气颓丧的一摊手。
“所以这案子只能归他们了。”
布莱恩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指着落款处那枚没见过的印章，抬了抬眼皮问道：
“哪个部门？”
按理说警署移交案犯，公函上面总得写明接收单位的番号才符合规矩。
“特殊部门就是特殊部门嘛！”
署长背着手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拍了拍亚瑟紧绷地肩膀，试图给两个下属宽心。
“咱们少点事不也挺好的？”
这种牵扯到诡异失忆和街头暗杀得烫手山芋，甩出去反倒省心。
说到这儿，老署长又习惯性得怪叫了一声。
“阿呵！”
“我总不能为这件事再去找一次首席吧？”
一想起市政厅那位大人物，署长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了一块儿，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说实话还不一定见得到，他那个女秘书......”
眼看上司又要开始某种神秘的描述，布莱恩连忙抬手制止了他。
“好好好，可以了署长。”
他可不想在这儿听半个钟头首席和秘书的动作大戏，赶紧把话头拽回来。
“那到底叫什么部门总该有个名字吧？”
“我问过送公函的人了，他说详细情况只能向我的上级说明。”
署长停下脚步，没好气的向天花板上指了指。
“那我的上级不就是首席吗？”
布莱恩眨了眨眼，有些纳闷得看着自家顶头上司。
“您不是已经能做主了吗？”
好歹也是掌管中央区治安地实权署长，怎么连问个部门名字还得往上头请示？
署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得苦笑。
“做主？人归我交，话不归我听。”
说白了其实就是让他老老实实签字放人，至于背后的内情，他这个署长还没资格打听。
他说完，整个屋里都安静了。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亚瑟脑海当中闪过先前的另一桩旧事，在一旁皱起眉头来。
“是不是跟上次派人来部里交接资料的部门有关？”
前阵子警署档案室也曾被人拿着特别调令提走过卷宗，行事作风跟今天简直如出一辙。
亚瑟越想越觉得窝火，忍不住抱怨道：
“哪有这样的？”
“案子说要走就要走了？”
“维伦是他们家的？”
“诶！”
署长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赶忙凑到亚瑟面前，一把捂上了他的嘴。
他警惕得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窗，这才松开手压低嗓音嘀咕道：
“不过你说的跟上次的事有关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布莱恩站在一旁看着这滑稽地一幕，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
行，看来在座各位都不太够资格。
亚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得火气，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调令。
案子保不住归保不住，但他还是本着职责，又问了一句证人的安全由谁负责。
毕竟那家伙刚在屋里挨过冷枪，要是出了警署大门让人给灭了口，这账算谁的？
这次署长倒答得很明确，接手的人连护送都已经安排好了，外头正在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也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能做的，就是把尚未查明的疑点、包括那古怪地失忆现象全部写进交接记录。
布莱恩看着被收走得证物袋，心里头也是一阵惋惜，好不容易摸着点线索，这到手的案子又飞了。
不久，政府的中间人就走进问询区，办妥手续后带走了干瘦男人。
那家伙被两名调查员夹在中间往外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临出门经过走廊时，他还探着脑袋向亚瑟问了句：
“警官，我这算被放了吗？”
亚瑟看着他那副搞不清状况地蠢样，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回道：
“对，放了。”
“给你找了个更好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