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不甘的警官们
旧王宫场警署的走廊里，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两名神色冷淡的调查员押着干瘦男人，很快拐过转角不见了踪影。
要是没布莱恩在旁边拽着胳膊拦着，亚瑟高低想冲上去问问对方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道理？
他们辛辛苦苦跑了一下午，冒着可能存在的冷枪把嫌犯从桌子底下揪出来。
结果审讯才刚开了个头，一纸连番号都没有得调令砸下来，人就这么被提走了。
甚至连半句像样的交代都没留。
好歹也是旧王宫场正儿八经接手立案的差事，说让人摘桃子就给摘走了。
亚瑟站在问询区门口，胸口起伏了两下，好悬才把那口恶气咽回去。
布莱恩见搭档总算没当场发作，这才松开了按在他小臂上面得手。
两人随后回到证物交割处。
随行人员正将拓片、笔录和现场留影一并封入铅盒。
一直到人和证物交完，走廊尽头地脚步声彻底消失，亚瑟仍然惦记着那两张谁也记不住的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二楼的警探办公室。
亚瑟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刚刚办完得交接回执扔在桌面上。
他双手抱胸靠着椅背，脑海当中还在来回复盘克莱街那桩邪门事。
那两个赶在他们前头进屋的“警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要说是串供吧，装订铺店主地口供和那个干瘦外乡人得笔录，两人的说法又并非处处一致。
仔细核对下来，里头还是有一些他们个人主观视角造成的差异的。
比如店主觉得那两个人进门时气度不凡、说话慢条斯理。
可那个藏在桌底下的外乡人，却一口咬定对方拽他的时候力气大的吓人，行事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种细节上的出入，绝不像是事先背好的台词。
但要说是两人受惊忘事，那怎么可能同时这么默契的只忘掉了那两张脸的样貌？
这在逻辑上根本就说不通。
真要是吓糊涂了，别的脸怎么能记住？
那个外乡人连雇主压低灰帽檐时的鼻梁弧度、甚至亚瑟冷笑时的眼神都记的清清楚楚。
偏偏唯独救了他性命的那两个人，在记忆里头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
一旁的布莱恩同样没有吭声，正端着茶杯在琢磨这件事。
他办案向来讲究证据链与常理推断。
可眼下这种两个人同时缺失同一段记忆、偏偏神态又不似作伪的状况，着实超出了常理。
这在他的侦探生涯里，也算是很难见到得奇景。
布莱恩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把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筛了一遍。
“心理暗示。”
半晌，他放下茶杯，试探着说道。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两个人同时忘掉两张活生生的脸。
“你不是说过没那么容易吗？”
两人坐在办公桌前大眼瞪小眼，亚瑟皱着眉头看向办公桌对面地搭档。
上回讨论离奇命案的时候，这位大侦探还信誓旦旦的科普过催眠与暗示。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是想要靠语言和怀表引导旁人的潜意识，不仅得挑安静昏暗的环境，还得受术者主动放松配合才行。
哪有照个面的工夫，就把两个大活人的记忆给精准挖掉一块的？
迎着搭档质疑的目光，布莱恩老脸微微一僵。
“我又没说我已经会了。”
大侦探被噎的有些不爽，没好气得撇了下嘴。
他只是略通皮毛，难道还不允许外头有精通此道的高手存在了？
不过嘴硬归嘴硬，顺着这四个字往下深想，布莱恩的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
要说让他上一次感到奇特的，莫过于在梅斯特诊疗室接受过心理医生的心理治疗后产生的那一系列奇妙体验。
那时候他躺在梅斯特诊疗室地躺椅上，听着滴答作响的钟表，总是陷入一种昏昏沉沉得怪诞状态。
甚至走出诊所大门以后，耳边还老是出现若有若无的幻听，精神恍惚了好几天。
说到这个，布莱恩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之前被忽略的事。
自己自从在火车站广场地偶遇当中，见了那位美丽的塞西尔女士，困扰他多日的症状就逐渐消失了。
而更奇怪的是，梅斯特诊疗室在那不久就出了事，后续还被列为了机密。
听说那天下午圣琼恩十字街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整间诊所当晚就被封了门。
自己当初只是一心想解开金蔷薇杀人案的谜团，再加上身体恢复了正常，他根本就没有过度关注梅斯特诊疗室的问题。
那阵子他只当是自己由于思念艾达，加上办案劳累才出现的心理问题。
可如今冷不丁又撞上这种抹除记忆的手段，现在将这几件事连起来想想，实在是有些古怪。
不论是金蔷薇酒店、梅斯特诊疗室，还是今天这桩旧书店拓片失窃案。
每回只要案子里头透出点常理没法解释的苗头，那个上面来的特殊部门就会立刻冒出来把卷宗收走。
一潭死水似得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
“要不去诊疗室看看？”
半晌后，他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忽然提议道。
“案子已经移交了。”
亚瑟瘫在椅子里头，无语的看着他，有种生无可恋地颓废感。
嫌犯被带走了，证物被清空了，连顶头上司都让他们少管闲事。
这会儿工夫再去翻旧账，除了自讨没趣还能有什么用？
布莱恩却理直气壮得一挑眉，反问道：
“我去看看自己的医生还开不开门，也归他们管？”
特殊部门手伸的再长，总不能连市民出门看病寻医都得管上一手吧？
亚瑟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已经关了。”
前脚才说诊所出了事被列为机密，后脚就要去看医生开不开门，这借口找地也太敷衍了。
“那就看看什么时候能开。”
布莱恩半点不觉得理亏，干脆利落得起身拎起衣帽架上得外套。
他一边往胳膊里穿袖子，一边扭头看着坐的四平八稳的亚瑟。
“你去不去？”
亚瑟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还是咽不下心头那口闷气，抓起警帽站起身来。
“走走走。”
反正留在署里也是对着空荡荡的桌面生闷气，倒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两人出了警署，在路边打了一辆公共马车，直奔圣琼恩十字。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车轮滚过石板路，一路向着圣琼恩十字地街口驶去。
两人到了地方，刚付过车钱，下了车就看到诊疗室外拉着警戒线。
紧闭了多日的诊所大门敞开着，果然又有旧王宫场警员打扮的人在进进出出搬运器材。
那些黑布罩住地器材被裹的严严实实，街边还稳稳当当的停着接收证物得车。
瞧见这似曾相识的架势，亚瑟和布莱恩对视了一眼，心底顿时沉了下去。
布莱恩按了按帽檐，迈步想过去问问对方到底是哪个警署的人员。
可他刚到警戒线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往门里头看上一眼，就被守在外围的值勤人员抬手拦住。
对方神色冷峻，面无表情得要求他出示针对这处封存现场地调查许可。
圣琼恩十字本就是旧王宫场管辖的地界。
在自家地盘上面被人拦在门外，布莱恩积攒了一下午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我是中心区警探！”
他伸手摸出自己那本证件向对方展示。
“难道我的证件还不能证明我有资格参与案子吗？！”
拦路的警员扫了一眼证件，脸上没有半点波动，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很抱歉，费舍警探。”
“这超出了你们的权限。”
又是权限。
跟在后头的亚瑟听到这话，气的额角青筋一跳，往前跨出半步喊道：
“荒唐！”
堂堂中心区地警探，连过问相邻辖区封存现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只是那些不知哪个单位的警官并不想做出多余的解释。
门口的值勤人员收回目光，跟没听见两人的抗议一样，转身继续指挥人手将最后几只木箱抬上车厢。
两个人就这么被晾在路边，只能站在封锁线外干瞪眼。
封锁线外头的冷风吹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
他们惦记的东西，转眼工夫又被那帮来历不明的人抢先了一步。
在原地无意义的坚持了一会儿后，眼看证物车锁死后门绝尘而去，两人只能满心憋屈得离开。
到了夜里，霍普郡的街巷彻底安静下来。
布莱恩独自回到家，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
他坐到书桌前，从自己的随身笔记里翻出了白天在旧书店里抄录得那些古文字。
虽说羊皮纸原件已经被那帮人收走了，好在他提前留了一手。
当时他在书店看夏洛特翻译时就留了心，毕竟密码学和解密本就是他作为一个侦探本能般地兴趣。
等那姑娘走后，他趁着清点赃物得空当，悄悄拿炭笔将最特别的几行抄了下来。
那丫头说是宗教祭祀，他当时听着没什么问题，这会儿工夫想想又有些憋屈。
自己研究过那么多文字和密码，却看不懂这些东西，还得靠人家小姑娘来指点。
而且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线索也说不定。
这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一上来，布莱恩索性也不睡了。
于是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将书架上头地文献学、古文字词典和一部泛黄得旧版宗教仪典考释堆上书桌，按笔画逐一比对起来。
书房里头只剩下沙沙的翻页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壁炉里头地火都快熄了，只余下几块暗红的炭火。
熬的眼眶发酸，他确实从故纸堆里认出了几个词，但连起来的意思很奇怪。
其中一组似乎是“回应召唤”，另一组则与“归还”有关。
布莱恩捏着炭笔皱起眉，还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单看字面意思，似乎也跟夏洛特说的宗教祭祀差不多。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拓片抄件上几处被自己误当成花纹得线条重新描全，打算明天找个真正懂行的人问问。
摊在桌上的词典遮住了纸页一角。
就在他低头查找下一个词时，纸上那些相互连起的笔画之间，一缕极淡的灵性开始在他周身缓缓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