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维迪里安
听着楼梯上方传来的示警,钟室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你们继续,我去外面看看。”
默斯凯尔没有半点迟疑,说完立刻转身上楼。
暗银板甲在石阶上擦出急促的铿锵声,转眼便没入拐角上方。
密室当中一时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
伊莱斯偏过头,往通道方向瞄了一眼。
主力舰队既然已经杀进溶洞,上头的防守压力可想而知。
而此时钟腹里还有几段回声没有接全,嗡鸣声依旧杂乱断续。
“别分心!”
克罗利头也不抬的喝了一声。
他只能催伊莱斯稳住灵性,自己继续校正封缄。
老船长手掌死死的贴着石台,顺着明灭不定的刻纹逐一摸索。
伊莱斯咬了咬牙,赶紧收回思绪,专心维持手底下的灵性输出。
与此同时,塔外已是杀机四伏。
幽深的海蚀洞口处,漆黑的水面正被庞大的阴影缓缓切开。
为首的三桅巨舰已经驶进海蚀洞,庞大的舰体几乎塞满了半条水道。
收拢的黑帆垂在帆桁间,随着阴冷的穿堂海风轻轻晃动。
往船身上面看去,湿黑船壳上钉满修补铁片,透着股腥臭味。
船首是一头张开巨口的海兽木雕,外翻的獠牙间正往下滴落着黑水。
后面是紧紧跟随的几艘三桅船,将后方的水道堵得严严实实。
在船队侧翼,还有刚才几个神父用来逃跑的那艘快船。
这会儿工夫,那艘船又跟着主力调转船头杀了回来。
轰!轰!
前排战舰刚一停稳,黑洞洞的炮口便亮起了刺目的火光。
有了主力舰队撑腰,邪教徒的气焰瞬间暴涨。
原本败退的巴泽尔、格雷夫斯与灰胡子神父顿时来了底气。
三人借着舰首炮轮换射击的间隙,带人沿射界两侧反扑石岸。
狂热的嘶吼声中,大批邪教徒如潮水般涌上浅滩。
几艘大船的舰首火炮更是连环轰向零号灯塔大门,轰鸣声震彻溶洞!
炮弹裹挟着浓烈的腥臭砸落,漫天黑雾混着畸变触须直往塔门里灌!
滑腻的触须在雾气当中扭动,将门前石板腐蚀得滋滋作响。
形势瞬间岌岌可危。
守在门口的血歌和几名复生者被密集的炮火与腐雾压得抬不起头。
毒烟呛得众人剧烈咳嗽,护身灵光在炮火下摇摇欲坠。
眼看防线就要被撕开,沉重的脚步声猛然从大厅后方踏响。
赶到一楼的默斯凯尔大步踏出塔门,毫不退缩的迎向漫天黑潮。
她左脚重重磕进石缝,整个人如同一尊铁塔般钉在门前。
就在她立定身形的刹那,她左肩那只缠满黑铁荆棘的青铜骨匣骤然收紧。
噗嗤!
一根根铁刺直接扎穿甲叶刺入她的锁骨吸血,殷红的血珠迅速没入匣身。
钻心的剧痛刺激得这位高精灵女士眼角青筋直跳,面容愈发冷厉。
下一瞬,呼啸的恶风已至面门。
迎面一枚炮弹砸上暗银重盾,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随之扭曲。
狂暴的冲击被骨匣吸入,化作暗沉血光,她的靴底却没有再退半寸。
另几发炮弹撞在塔门两侧,炸开大团火光。
碎石与黑潮一起越过盾沿,劈头盖脸的朝门内扑来。
可这位老牌圣武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几乎在盾面吃力的同一瞬,她没有半点多余的蓄力动作。
右手那柄护手刻着折翼天秤的暗银长剑顺着盾沿斜撩而出。
无需吟唱,她便将骨匣反哺的力量化作刺目的【炽圣斩】白金光焰!
暴涨的剑光如同破晓晨曦,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海蚀洞。
炽烈的光焰掠过门前,一剑将浓雾连带两名扑近的雾隐会传教士劈成焦炭!
两具焦尸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火光中碎作满地黑灰。
“守住石岸,给下面争取时间!”
默斯凯尔厉喝声中,原本被压制的复生者们顿时精神大振。
矮人贝内特咆哮着跨出一步,双臂肌肉坟起,将大盾砸进侧面石滩撑开【铁壁咒】。
厚重的灵光覆满盾面,替正在给伤员止血的佩姬挡住飞溅的弹片。
叮当脆响连成一片,滚烫的铁片在盾前撞出无数火星。
几乎在矮人立盾的同时,一道身影已从他身后疾掠而出。
血歌左脚猛蹬矮人盾沿借力腾空,整个人如夜枭般跃向半空。
她左手甩出炼狱火烧穿水下探来的肉芽,将那片暗流映得一片通红。
紧接着,她右手乌木连弩在半空高频连点,机括声密如急雨。
嗖!嗖!嗖!
附着炼狱火的【曳光弹】破空而去,接连钉穿船舷上的三名炮手!
三名邪教徒胸口炸开血洞,惨叫着翻落进海里。
一轮点射完毕,血歌随之重重落回湿滑的浅滩。
落地翻滚卸力的刹那,她顺势拧动弩身侧面带刺的黄铜旋钮。
铜刺扎破指腹,迅速染红了弩槽。
铮的一声弦响,一发暗红锁魂箭直射而出,贴着水面掠过数丈距离!
箭矢落处黑烟暴涨,当场唤出炼狱鬼手,将一名妄图【雾行】绕后的神父死死按在礁石上。
那神父刚从雾里探出半截身子,便被鬼手死死掐住肩胛。
血歌单膝跪地,一双竖瞳同时扫过侧翼,幽冷的威压轰然扩散。
【恐惧凝视】!
无形的精神冲击迎面撞上浅滩,硬控住三头扑来的鱼人!
三头海怪浑身一僵,举着骨叉呆立当场。
只是连弩的副作用也随之发作。
乌木弩身上的怨念反噬回来,血歌持弩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咔哒一声,弩口猛地拐向旁边的贝内特,箭槽直指矮人的后脑勺。
这一下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吓得她赶忙用左手死死按住自己手腕,扯着嗓子大骂。
“离我右手远点!这破弩又犯病了!”
前头的贝内特听见动静,脖子一缩,扛着大盾就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等防线露出破绽,两名随行的白鳞与红鳞龙裔立刻一左一右补上空当。
两人胸腔高高鼓起,冰霜与火焰龙息交错喷吐!
极寒白雾与炽烈火浪在石滩上轰然相撞,爆鸣声响彻溶洞。
与此同时,盘旋在高处的阴影也顺势扑落。
配合洞顶俯冲洒下幽蓝吐息的骨龙,毁灭性的吐息瞬间覆盖了浅滩。
凛冽的寒流与烈焰席卷而过,将控在原地的鱼人连同冲上栈桥的邪教徒撕成碎片。
上头的防线虽说暂时稳住了,底下的情况却半点不容乐观。
然而外面的每一次剧烈震动都顺着塔基传进地下钟室,震得四壁碎石簌簌掉落。
沉闷的冲击在石室当中来回激荡,像重锤般狠狠砸在人的心口上。
伊莱斯的灵体再度传来痛楚,疼得他直抽冷气,冷汗顺着下颌成串往下淌。
那种灵体撕裂的剧痛,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昏死过去了。
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灵性几乎在先前的连番恶战中早已见底。
这会儿工夫,他全凭着一股狠劲在硬撑。
视线已经开始阵阵发黑,手背上的青筋更是根根凸起。
不能停!
如果要是现在松了手,整座封缄的灵性回路瞬间就会反噬回来。
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摸出药瓶,咬掉木塞猛灌灵性恢复药剂。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管烧进胃袋,化作一股微弱暖流勉强填补着消耗。
他随手甩开空瓶,双手死死按住铜架刻纹维持供能,扯着嗓子吼道:
“老头你快点!上面那帮家伙快把房顶拆了!”
再这么轰下去,这座灯塔非得塌下来把他们活埋了不可。
守在石台旁的克罗利同样到了极限,闻言没好气的骂道:
“你以为老子不想快?”
“这破钟两千年没修过了!”
老船长胡须乱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刻纹,连擦汗的工夫都没有。
偏偏这时候,手镯里的老埃德也在脑海里急得直嚷嚷。
“小子你撑住,这最后几道还没接上!”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响,脑子里还要受这老鬼念叨,伊莱斯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少催我,还差最后两道!”
伊莱斯在脑海里吼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将刚恢复的灵性悉数压进铜架。
就在他的灵性即将再次枯竭的刹那。
一旁的克罗利额头青筋暴起,苍老的眼眸中骤然迸出一抹决然的精光。
他猛地倾身向前,引动钟摆再次撞响钟腹!
石台上,奥斯瓦尔德头骨下的刻纹随之大亮。
借着石台上奥斯瓦尔德头骨齿间传出的古老祷文,苍凉的音节化作无形锁链。
克罗利顺着这股血脉余威,一举将最后两处断裂的回声接通!
嗡——!
一道宏大悠远的钟声轰然涤荡开来,瞬间穿透了岩层与漆黑的海水。
十二道完整的钟鸣终于在钟腹内彻底合拢,彼此交织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网!
在钟声成型的同一刻,整座月湾海底翻涌的恶意骤然被压了下去。
那种窒息的深海窥视感潮水般退去,连外头的黑雾都滞涩了一瞬。
成了!
可还没等两人脸上露出喜色,刺耳的崩裂声便在耳畔炸响。
原本就布满旧裂纹的钟壳在承受了这一次完整共振后,终究走到了尽头。
暗沉的表面咔嚓裂开数道贯穿上下的豁口,刺目的灵光从裂缝里疯狂外泄。
细碎的铜屑簌簌坠落石台,这口撑了数千年的古钟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见封缄已经合拢,伊莱斯刚松了口气伸手去摘钟摆。
钟壳碎了不要紧,这件保命的收容物可不能留在里头陪葬。
然而他的指尖才刚探近钟口,一股诡异的波动便毫无征兆的笼罩了密室。
地下钟室侧面的海侧检修口外,空间距离忽然诡异地扭曲折叠。
原本隔着数十丈的海面,仿佛瞬间贴到了石窗跟前。
砰!
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牵引力直接撞碎检修口石窗,裹着碎石倒卷而入!
那股无形巨力擦着伊莱斯的指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肉生疼。
不等他变招,牵引力便硬生生将铜架上满是裂痕的钟壳连同里面的钟摆一并扯飞了出去!
沉重的黄铜架子当场崩断,在石地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卧槽?!我的钟摆!”
伊莱斯惊怒交加地扑到检修口前,双手死死撑住破烂的窗沿往外看去。
只见那口残破的古钟正跨越折叠的空间,径直落向远处那艘最庞大的三桅巨舰。
克罗利紧跟着抢到窗边,看着外面黑帆旗舰船头那道身影,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维迪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