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雾隐会主教的手笔
零号灯塔底层的腥臭水汽扑面而来。
那股恶臭裹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往人的肺管子里钻。
塞西尔站在盘踞整座钟室的诡异血肉仪式场外，皮靴死死抵着湿滑的石阶边缘。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隔着无数血肉正中央石台上的那颗苍老头颅。
冷光打在石台表面，将上头的黑红血痂照得纤毫毕现。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浑浊的眼珠里，还凝固着临死前未散的怒火。
灰白胡茬与沟壑纵横的面皮被污血浸透，几缕花白乱发湿漉漉的黏在额角。
塞西尔眉心紧蹙。
她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却又觉的那张脸格外眼熟。
总觉的在哪份卷宗里见过。
她下意识眯起蓝色的眸子，在脑海里飞快检索着近期经手过的面孔。
就在这时。
“等等……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像爱德华·克罗利？”
旁边一名随行调查员举着望远镜看清了轮廓，不经意的低呼出声。
他放下单筒镜，咽了口唾沫。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长官。
“特派员女士，这个人似乎是当初移送邪教徒莎拉的......”
调查员的话音刚落，塞西尔脑海当中轰的一声，宛如有一道惊雷当空炸开。
她瞬间记起了自己调阅莎拉移交卷宗时，那段由灵性显影仪留下的画面——
那个叼着烟斗、满脸褶子的老船长，可不正是眼前这颗头颅的主人爱德华·克罗利？！
当时卷宗上还标注过，这老头是个常年跑船的刻度五风暴法官。
行事老辣狠绝。
可现在呢？
这么一位超凡者的脑袋，竟然像件祭品一样被摆在了石台上！
想到这里，塞西尔面色唰的一白。
伊莱斯留给她的那封信，这一刹那字字句句都在她脑海里翻涌。
伊莱斯在信里写的清清楚楚，他就是跟着爱德华·克罗利乘坐夜鸥号来这里的。
那如果克罗利都已经死在了这儿，跟在他身边的伊莱斯呢？！
一个只在刻度三徘徊的年轻人，在连刻度五都陨落的绝境里，又能有什么活路？
塞西尔心头剧颤。
她的呼吸陡然乱了节拍，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敢再往下深想。
钟室内那一声声沉闷的肉瘤搏动，听在她耳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不会的，那家伙滑头的像条泥鳅，在铃兰修道院和旧宅连神孽投影与骨龙都没能要了他的命，绝不会这么轻易交代在这儿……”
她在心底勉强安慰着自己，可手心却已满是冷汗。
黏腻的冷汗顺着掌纹渗进火铳握把的防滑槽里。
冰冷刺骨。
理智告诉她，克罗利战死、零号灯塔沦陷，留守到最后的人几乎十死无生。
可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推论。
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伊莱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自己回去该如何面对满心盼着兄长平安的夏洛特，甚至她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一想到那个在病床上红着眼眶问她哥哥会不会出事的姑娘，塞西尔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要是让夏洛特听到兄长遇难的噩耗，那个才挺过来的女孩，怕是当场就会垮掉。
而她自己呢？
这些日子的并肩作战，早已让她基本了解到了伊莱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最初在霍普郡时的试探与防备。
到铃兰修道院外，他抱着昏迷的妹妹满身是血的孤绝。
再到旧宅地底，两人背靠背迎敌时的默契。
那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的在眼前闪回。
这家伙虽然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不着调，但其实内心非常柔软，无论是拼死护住妹妹还是为救同伴孤身犯险，他只是一贯的喜欢用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来掩盖自己的内心罢了。
明明自己也怕疼惜命，嘴上总爱算计那点得失。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却比谁都扛得起事。
就像加文牺牲时，他捂着流血的左肋一步步走上石阶，只哑着嗓子替牺牲者把遗言带到。
哪怕抛开公务不谈，单从个人情感上来讲，她也绝不希望那个鲜活的家伙就这样死了。
那个总爱在心灵通道里插科打诨的家伙，怎么能变成这阴暗地底的一具冷尸？
塞西尔闭了闭眼。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当中散开。
尖锐的刺痛，总算帮她将眼底的酸涩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乱了方寸的时候。
塞西尔咬牙压下翻涌的恐慌，连忙转头沉声下令：
“一队留守研究这座仪式场，二队立刻散开确认周围安全，调查是否还有邪教徒存在，顺便沿着石岸暗道四处寻找伊莱斯的尸首！”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嗓音微微发紧。
但很快，那丝颤音又被冷硬的语调掩饰过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调查员们迅速分头行动。
二队的干员端起连弩与提灯，顺着石阶与裂口散开。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隐入暗道深处。
一队的秘术师则取出探测仪器，贴着门框展开勘测。
周围的环境令人不适。
浓稠的腐臭混着地底湿热的水汽，闷得人胸口发慌。
塞西尔松了松自己的衬衣，解开领口的一枚暗扣，看着周围的尸骸。
外面的浅滩上有被锤碎的幽灵礁巨怪，有拼光力量的守护骨龙。
塔内更是连克罗利都被枭首。
这绝不可能只是一个雾隐会神父能造成的战场。
先前根据情报，雾隐会的先头部队不过是由巴泽尔神父率领。
单凭一个刻度四的神父，就算借着地利，也绝无可能击溃克罗利与复生者同盟的联手。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是雾隐会主教。
那位原本应该从梅洛里斯港押送血裔赶来的主教抵达了。
塞西尔握着火铳的手缓缓收紧，青筋微凸。
心头的阴霾越积越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钟室里只剩下探照灯的电流声，以及肉块搏动时的粘腻声响。
许久后，周围陆续的报告返回。
迟迟都没有找到伊莱斯的消息，现场勘查的坏消息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砸了过来。
搜寻水道的干员传回讯息，除了几块沉船残骸外，始终没见到伊莱斯的踪影。
没找到尸首固然算是一线安慰。
可眼下封缄室里的烂摊子，却已经火烧眉毛了。
“女士，比对结果出来了。”
一名调查员从肉块边缘退回来，摘下薄手套，脸色难看的汇报道：
“零号灯塔下的这个仪式场，是由三个人类的血肉增生熔铸而成的，而这三道残留灵性反应，全都指向先前失踪的那些福特维尔血裔。”
听到这话，塞西尔瞳孔微缩。
她的目光再度扫过满地盘根错节的肉块。
难怪雾隐会之前在赫斯汀港四处绑架福特维尔家的后人。
那帮畜生根本不是单纯拿人献祭。
他们是直接用邪术将这些后裔催化增生，熔铸成了这座覆盖钟室的血肉温床。
那几个嵌在肉壁上盲目转动的眼球，生前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周围几名年轻调查员听得脸色铁青。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还不算完。
轰！
伴随着侧翼传来的一声闷响，一团硝烟在肉块表面炸开。
待烟尘散去，那片蠕动的暗红肉膜却连皮都没破。
甚至，肉膜还顺势将炸散的灵性余波吞了进去。
另一侧尝试用【奥术飞弹】与炼金炸药试探破坏的调查员也退回来摇头道：
“不行，仪式场尤其是核心位置被诡异的腐化力场锁死了，根本无法被实际破坏。”
那名调查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气里满是挫败。
无论是动能还是奥术轰击，一旦落入那层力场，就会被扭曲的规则卸去威能。
塞西尔眉峰微凛。
她没有轻信口头结论，当即上前一步。
塞西尔亲自抬起【咆哮火铳】，朝着核心肉瘤轰出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下钟室内轰然炸响。
炽烈的弹丸刚触及核心表层便如泥牛入海般被黑红肉膜吞没，连一道浅印都没能留下。
那层粘腻的肉膜只是微微凹陷了半寸。
紧接着，表层泛起一圈暗紫波纹，便将狂暴的动能消弭于无形！
塞西尔眼角微跳。
她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枪管。
连高危收容物的正面轰击都无法破防，这仪式场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
紧接着，还没等她想出破局之法，更糟糕的汇报便接踵而至。
负责灵性监测的调查员捧着指针剧烈狂颤的黄铜灵测仪，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表盘上的玻璃罩都被疯转的指针磕出了裂纹。
咔哒、咔哒。
那名调查员结合【侦测奥术】与【源网解析】读数急声报告。
“女士！这座仪式场的庞大负面灵性正指向月湾大海，在持续对月湾底下的封印输出腐化。”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灵测仪侧面闪烁的刻度线，声音都在发颤。
“而且从仪式场周边的回流节点来看，这条负面灵性绝不会只有这么一条，同样的仪式场在月湾至少有三座！”
“如果要是只毁掉一座，另外两座便会瞬间补充负面灵性将其恢复，除非同时毁掉三座，否则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东西。”
话音落下，整座地下钟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调查员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三位一体，互为掎角！
这就意味着，刚才火铳与炸药之所以留不下痕迹，正是因为另外两座仪式场正隔着地脉，源源不断的替这里分担伤害。
听完汇报，塞西尔看着脚下不断向深海泵送污染的肉脉，心头猛的一沉。
粗大的黑红肉脉在石缝间一缩一胀，正将粘稠的腐化顺着底座灌入海底。
“必须同时毁掉三座？”
塞西尔喃喃重复了一句，指尖一片冰凉。
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
光是眼前这一座零号灯塔，就已经让他们束手无策了。
“可如果第一座在这里，那其他两座又在什么地方？”
月湾海域辽阔、暗礁无数，眼看死潮在即，上哪儿去把另外两座仪式场揪出来？！
不过有一点她现在能肯定，这就是，也只能是雾隐会主教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