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破封
下一秒。
“嗤——！”
一种仿佛布匹被生生撕裂的声音，从黑雾内部传了出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里。
李凌脸色一变：“所有人，加固阵眼！快！”
话刚出口。
那团静止的黑雾猛地膨胀开来！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像吹气球一样，体积瞬间暴涨了十倍！
原本笼罩它的星辰锁链和混沌紫气，被这股膨胀的力量硬生生撑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好！”轩辕定天在震位大喊，“它要强行破封！”
“加固！灵力全部灌进去！”李凌吼道。十个阵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几百万联军修士拼了命地把灵力往阵法里灌。
但没用。
那团膨胀的黑雾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每一道口子里，都伸出了一条漆黑的、由纯粹终焉法则凝聚成的触须。
那些触须没有实体，像影子，但速度比闪电还快。
“咻！咻！咻！”几十条触须同时朝着十个阵眼的方向射去！
“挡住！”李凌抬手就是一道混沌拳罡轰向射向乾位的触须。
拳罡打在触须上，像石头扔进水里，只是让触须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往前冲。
“噗嗤！”
离位阵眼。
坐镇那里的是一位来自逍遥宫的准圣主，姓刘，是个白胡子老头。
他正全力往阵眼里灌灵力，根本没反应过来。
一条触须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圣光，扎进了他的胸口。
没有血流出来。
刘老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根漆黑的触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
他的身体，连同身上的衣服、手里的法宝、甚至周围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全部开始变得透明。
然后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寸一寸地消失。
从脚到头。
不到一息时间。一个大活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这么没了。
原地什么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老刘！”坤位的仙灵儿尖叫一声。
几乎同时。
坎位。
另一位来自麒麟山的准圣主，是个中年汉子，反应快一点，看到触须射来，立刻祭出一面青铜古盾。盾牌挡在身前。
触须撞在盾牌上。
盾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消失。
触须穿透盾牌消失后的虚无，扎进了中年汉子的眉心。
他也消失了。
两个阵眼，瞬间空了。
“阵眼破了！”灵虚子声音都变了调。失去两个阵眼支撑，混沌星辰周天阵像被抽掉了两根承重柱的房子，整个结构开始剧烈晃动。
上方的星空结界出现大片裂纹。砸向黑雾的星辰虚影和混沌星雷，数量锐减，威力也大不如前。
那团黑雾趁机又膨胀了一圈。
更多的漆黑触须从它体内伸出来，像一群饥饿的毒蛇，朝着四周的联军修士扑去。
“退！快退！”有人大喊。
但晚了。
触须扫过人群。
“啊——！”
“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每一声惨叫都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发出惨叫的人，连同他们周围的同伴、脚下的地面、甚至他们刚才呼出的那口气，全都被抹除了。
一眼看过去，联军阵列里出现了好几片诡异的“空白区”。
那片区域里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不剩。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至少数万人没了。
李凌眼睛都红了。“畜生！”
他不再保留，鸿蒙万化体全力运转，日月神瞳同时睁开。
左眼炽如大日，右眼清冷如月。
两道光芒从瞳孔中射出，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狠狠轰向那团黑雾。
“轰——！”
光柱撞在黑雾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终焉法则和日月之力疯狂对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黑雾被这一击打得向后翻滚，伸出的触须也缩回去不少。
周围的压力顿时一轻。
“趁现在！重启阵法！”李凌吼道。灵虚子脸色发白：“殿下，少了两个阵眼，阵法运转不起来！”
“用我的精血补！”李凌说完，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一划。
“嗤！”
一道口子裂开。不是普通的血，是泛着淡淡紫金色的精血。
他逼出三滴，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混沌本源和生命精气。
精血离体，李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但他动作没停，双手结印。
三滴精血在空中迅速蠕动、变形，最后化成了三个和李凌长得一模一样的道身。
只是这三个道身通体呈半透明的紫金色，气息比之前青莲神体凝聚的道身弱不少，大概只有本体三成左右的战力。
“去！坐镇离位、坎位，还有……兑位也加强一下！”李凌下令。
三个精血道身点点头，化作三道紫金光，瞬间飞到三个阵眼位置，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阵眼核心上。
精血中蕴含的混沌本源注入阵法。
原本濒临崩溃的混沌星辰周天阵，像是打了强心针，晃动的幅度开始减小，上方的裂纹也在缓慢修复。
“阵法暂时稳住了！”灵虚子松了口气。
李凌却没放松：“稳不了多久，精血道身撑不了太久。必须在那之前，彻底解决这玩意。”
他看向阵法中心那团重新稳定下来的黑雾。
经过刚才那一击，黑雾似乎也消耗不小，体积缩小了一圈，但那股让人心悸的腐朽气息反而更浓了。
“灵虚子，仙灵儿，轩辕定天，还有你们几个，”李凌点了剩下七个阵眼的准圣主，“跟我进阵法中心，近距离攻击它！阵眼交给精血道身暂时维持！”
“是！”
七个人同时应声。李凌第一个冲向阵法中心。
灵虚子等人紧随其后。
八道身影，像八把利剑，刺向那团蠕动的黑暗。
……
阵法中心。
这里的感觉比外面更压抑。
终焉法则几乎凝成了实质，像粘稠的黑色液体，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
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凌刚落地，一条触须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刺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混沌剑气斩出。
“锵！”
剑气斩在触须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触须被斩断一截，但断掉的那截在空中化作黑烟，又重新融回本体。
“妈的，这玩意到底怎么才能打死？”轩辕定天骂了一句，他手里握着一柄巨斧，一斧头劈碎了一条触须，但同样没用。
仙灵儿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无数花瓣虚影，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净化之力，勉强能抵挡触须的侵蚀，但也只是抵挡。
八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各施手段，和周围不断涌来的触须厮杀。
但打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发现一个问题——他们的攻击，对黑雾本体几乎造不成实质伤害。
砍断触须，触须会重生。
轰击黑雾，黑雾会散开又重组。
就像用拳头打水，再怎么用力，水还是水。
“这样下去不行！”一个来自凤凰谷的准圣主喊道，“我们的消耗比它大！”他话音刚落。
“小心！”
李凌突然大喊。
只见黑雾本体猛地一颤，三条比之前粗了整整一倍的触须，像三条黑色巨蟒，同时从三个方向抽向八人中间！
目标不是李凌，也不是灵虚子。
是站在李凌右侧，一个身穿神庭银色战甲的中年男人。
神庭副庭主，元君临的左膀右臂，圣路有名的强者，准圣主巅峰修为。
他反应极快，瞬间撑起一道银色的神力屏障。
“轰！”
三条触须同时抽在屏障上。
屏障像玻璃一样碎了。
其中一条触须的尖端，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臂。
就擦了一下。
中年男人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被擦到的地方，皮肤、肌肉、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透明，然后消失。
而且这种消失还在沿着手臂向全身蔓延。
“副庭主！”一个神庭成员惊叫。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惨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凌，又看了看远处的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没机会了。
一息之后。
神庭副庭主，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银色战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远处，阵法边缘的虚空。
元君临一直站在那里观战。
从始至终，他都没动过，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直到看见那套战甲掉在地上。
他平静的眼神，终于变了。
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
站在他旁边的几个神庭战将，吓得连退好几步，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了元君临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自家老大露出这种表情。
元君临盯着阵法中心那团黑雾。看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轰——！”
一股比在场所有准圣主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拔高。
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神纹，双眼变成纯粹的灿金色，头发无风自动。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最后，一尊高达万丈、通体散发着璀璨神光的巨人，出现在虚空之中。
法天象地！
神族至高神通之一！
“老大动真格了！”一个神庭战将喃喃道。
几乎同时，阵法中心。
李凌也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尊万丈神躯，又看了看地上那套战甲。
“都别藏着了！”李凌喝道，“用法天象地！硬碰硬！”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鸿蒙万化体全力运转，混沌紫气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也开始膨胀。
皮肤变成紫金色，双眼左日右月，头发化作混沌气流。
同样是一尊万丈巨人，出现在阵法中心。
只不过李凌的法天象地，周身缠绕着混沌紫气和日月光芒，气息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豁出去了！”轩辕定天一咬牙，也施展了法天象地，化成一尊手持巨斧的万丈巨人。
仙灵儿、灵虚子，还有剩下的四个准圣主，全都咬牙跟上。
一时间，阵法中心出现了八尊万丈巨人！
八对一。
围着中间那团同样膨胀到数千丈大小的黑雾。
“打！”
李凌第一个出手。
万丈混沌神躯一拳轰出，拳头上缠绕着日月之力和混沌紫气，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轰！”
拳头砸在黑雾上。
黑雾被砸得向后翻滚，表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但很快又弹了回来。
“一起上！”轩辕定天抡起巨斧就砍。
仙灵儿双手一推，无数净化花瓣化作洪流冲刷过去。
灵虚子布下层层阵法，试图束缚黑雾的行动。
八个巨人围着黑雾一顿猛揍。
场面堪称恐怖。
每一击的余波都能震碎百里虚空。
远处的联军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顶尖强者的战斗吗？”
“太吓人了……”
在八尊法天象地的围攻下，黑雾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它的体积在缩小，翻滚的速度在变慢，伸出的触须数量和长度也在减少。
“有效！”轩辕定天兴奋地喊道。
李凌却没高兴。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精血所化的三个道身，气息正在飞速减弱。
最多还能撑半柱香。
半柱香后，阵眼一破，阵法崩溃，这诡异就能直接吞噬整个七十三层的生灵来恢复。
到时候更麻烦。
必须在这半柱香内，彻底解决它。
怎么解决？
常规攻击没用。
阵法也只能消耗。
封印需要七块天碑碎片，现在只有四块。
李凌一边攻击，一边疯狂思考。
日月神瞳全力运转，试图看穿这诡异的本质。
突然。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黑雾被八人围攻、不断收缩的过程中，它内部那个隐晦的“波动点”，位置在移动。
不是随机移动。
是在朝着黑雾的“中心”位置移动。
就像……在保护什么？李凌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之前天机子星图里提到的一句话：“七诡非生灵，乃规则怨念汇聚之具现，有核，核不灭，诡不散。”
核！
这玩意有个“核”！
只要找到并摧毁那个“核”，就能彻底杀死它！
但问题是，核被层层终焉法则包裹，在外面根本碰不到。
除非……
李凌看向那团翻滚的黑雾。
除非有人能进去。
从内部接近那个核。
但进去的人，肯定会被终焉法则侵蚀，就算不死，也会被彻底抹除存在。需要牺牲一个人。
李凌目光扫过周围正在奋战的七人。
灵虚子、仙灵儿、轩辕定天……
不行。
这些人都是联军高层，死了影响太大。
而且他们不一定扛得住终焉法则的侵蚀。
必须找一个……不怕死的。而且最好是没有“存在”可被抹除的。
李凌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名字。他心念一动。储物戒里，一道身影飞了出来。
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傀儡，赵无极。
“你去。”李凌对赵无极下令，“钻进那团黑雾里，找到它内部一个发光的‘核’，然后自爆，用你全部的力量，炸了它。”
赵无极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黑雾冲去。
“殿下，这是？”灵虚子一愣。
“傀儡。”李凌简短解释，“没有自我意识，不怕终焉法则抹除存在。但靠他自爆的力量，估计炸不碎那个核。我需要你们帮忙——把混沌星辰周天阵的力量，暂时缩小，全部注入他体内！”
“什么？！”仙灵儿惊呼，“把整个阵法压缩到一个人体内？那他会瞬间被撑爆的！”
“我知道。”李凌说，“所以他只能撑三息。三息内，他必须找到核，然后自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沉默。
这办法太狠了。但好像……确实可行。
“干！”轩辕定天第一个表态，“总比等死强！”
“我没意见。”灵虚子点头。
其他人也陆续同意。
“好！”李凌不再犹豫，“所有人听我命令——现在开始，收缩阵法范围，把所有阵法之力，全部导向赵无极！”
他双手结印，对着天空大喝：“阵！缩！”
上方的星空结界开始剧烈收缩。从覆盖整个核心区域，缩小到只笼罩黑雾周围百里。
再缩小到十里。
最后，缩小到只有百丈范围。
所有的星辰之力、混沌紫气、阵法符文，像潮水一样朝着站在黑雾边缘的赵无极涌去。
“嗡——！”
赵无极的身体瞬间亮了起来。
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星辰纹路和混沌符文。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准圣主初期、中期、后期、巅峰……一路突破到圣主级别，还在涨！
但身体也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口子，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
“就是现在！”李凌吼道，“进去！”
赵无极转身，一头扎进了那团翻滚的黑雾里。
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