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祭

空间裂缝在李凌面前无声合拢。

他站在严辉星另一面的高空中，脚下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营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人影在营帐间走动，远处还能听到操练的呼喝声。

数千万叛军的大本营。

萧凡站在李凌身边，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镇岳戟握紧了些。

李凌没说话，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圣尊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释放出去。

像一块看不见的、巨大无比的磨盘，从高空直接砸向地面，然后碾了过去。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下方，那片连绵的营帐，那些走动的人影，那些呼喝的士兵，所有东西，在同一瞬间，静止了。

然后，化为齑粉。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就是单纯的、彻底的粉碎。

营帐的布料、支架，人的血肉、骨骼，手里的兵器，身上的铠甲……全部变成最细的灰尘，被一阵凭空卷起的风吹散。

连魂魄波动都没来得及逸出，就一起散了。

数千万叛军，没了。

原地只剩下光秃秃的、被压平压实的地面，还有扬起的、正在落下的尘灰。

萧凡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主上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数千万人，里面还有不少圣人、圣王甚至是大圣，说没就没了。

这比在军营里释放威压测试，狠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在这片死寂中，盆地中央几座最大的营帐里，猛地冲出几十道身影。

都是圣主境，穿着将领的甲胄。

他们脸上还带着惊愕和茫然，显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刚冲出营帐，就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天而降，像山一样砸在身上。

“呃啊——！”

“什么……”

惨叫声只响了半截。

几十个圣主将领，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在地上抽搐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气息全无。

死了。

整个过程，从李凌释放威压，到叛军全灭，圣主将领毙命，总共不到三息时间。

尘埃慢慢落定。

盆地中央，那片被压平的空地上，只剩下两道身影。

两个人从最大的那座营帐废墟里挣扎着爬出来，浑身都是土，衣服破了，脸上带着血，样子狼狈不堪。

他们身上的气息明显比刚才那些圣主强出一大截。

圣尊。

叛军里仅存的两个圣尊首领。

两人爬出来，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平地，又看看天上飘着的灰尘，再看向彼此，脸上全是懵的。

“这……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皮肤泛着淡青色、眼睛是竖瞳的妖族圣尊开口，声音发颤。

另一个人族圣尊没说话，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李凌和萧凡就站在那儿，隔着几百丈高，平静地看着他们。

“是你们？！”人族圣尊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白了，但随即涌起一股怒火，“谁让你们动手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妖族圣尊也反应过来，竖瞳里闪过凶光：“敢来我们大营撒野，活腻了？！”

李凌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轰——！

两人感觉身上猛地一沉，像有一座万丈高山直接压在了背上。

膝盖一软，扑通两声，同时跪倒在地。

地面被砸出两个浅坑。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想挣扎，想站起来，但那股压力死死压着他们，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跪在那儿，双手撑地，浑身骨头嘎吱作响，嘴里不停往外冒血。

直到这时，两人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光靠威压，就压得他们两个圣尊跪地吐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实力，差距太大了。

人族圣尊抬起头，艰难地看向李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你……你们到底是谁？混沌神朝……官方的人？”

李凌这才开口。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们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要叛乱？”

两个人都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两个圣尊首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惊恐。

果然是官方来的人。

而且来得这么快，实力这么恐怖。

他们之前还以为能拖一阵子，等“尊上”那边的仪式完成……

现在全完了。

李凌等了几息，见两人还是不吭声，他懒得再问。

他抬手，对着那个妖族圣尊虚空一抓。

妖族圣尊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来，落到李凌面前，被他一只手按在头顶。

“搜魂。”

李凌吐出两个字。

妖族圣尊浑身一僵，随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不像人，像野兽临死前的嚎叫。

大量记忆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李凌的识海。

一开始是乱七八糟的碎片：修炼、厮杀、劫掠……然后是香艳的画面，很多，很乱。

这妖族圣尊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得很花。

但李凌没停，他继续往下翻，记忆越往后，画面越不对劲。

开始出现屠城的场景。

一颗颗人族星球，一座座城池。

妖族大军冲进去，见人就杀。

男人被砍死，女人被掳走，孩子被踩成肉泥。画面里全是血，还有那些人临死前绝望的脸。

这些星球，都是万星域治下的偏远资源星。

这些人，都是神朝的子民。

李凌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继续翻。

更后面的记忆，这妖族圣尊为了抢一个长得好看的人族女子，直接带兵屠灭了整座城，几十万人，一个没留。

那女子被掳走，受尽折磨，最后也死了。

画面里，那女子临死前的眼神，空洞，绝望，像一潭死水。

李凌身上的杀气，一点点冒了出来。

旁边的萧凡感觉到了，他看了李凌一眼，没说话，但握戟的手更紧了。

李凌没停。

他一边搜魂，一边运转神魂秘法，开始折磨这妖族圣尊的神魂。

不是简单地读取记忆，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点一点地撕裂、碾碎。

“呃啊啊啊——！！！饶……饶命……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妖族圣尊的惨叫声变得更凄厉，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流血，眼珠子凸出来，几乎要爆开。

李凌面无表情，继续翻看记忆。

终于，在记忆的最深处，最破碎的地方，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片段。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尊上”的背影。

“血祭……”

“唤醒……”

“神朝之外……禁地……”

信息很碎，像被刻意打散过。

关于“尊上”的真实身份、血祭的具体目的、禁地的确切位置，全都模模糊糊，被一层强大的禁制封锁着。

但足够让李凌明白一件事。

这次叛乱，不是简单的起义。

是有人，或者说，有某个势力，在背后操纵。目的，是用亿万生灵的血气，进行某种仪式。

李凌心里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按在妖族圣尊头顶的手，猛地一握。

“噗嗤——”

一声闷响。

妖族圣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晃了晃，倒了下去。连神魂都没逃出来，被李凌顺手湮灭了。

李凌看都没看尸体，他运转青莲神体。

一股吸力从他掌心传出。

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连同溅开的血肉、脑浆，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汇聚，然后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能量，被李凌吸入体内。

几个呼吸间，尸体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滩淡淡的、快要干涸的血迹。

萧凡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主上有吞噬神通，但亲眼看到这么干脆地吞掉一个圣尊，还是第一次。

李凌做完这些，才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族圣尊。

人族圣尊早就吓傻了。他亲眼看着同伴被搜魂、被折磨、被爆头、被吞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狠辣到了极点。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李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身为人族至尊，跟这些妖族畜生勾结，残害我人族百姓。”

李凌的声音很冷，像冰渣子。“你，很好。”

人族圣尊浑身一抖，猛地回过神，开始拼命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地上，砸出血印。

“大人！这位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交代！我什么都愿意说！”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

李凌没喊停，就让他磕。

磕了十几下，连这片地都开始出现一片巨大的裂缝，但他不敢停，还在磕。

李凌这才开口。

“说。”人族圣尊停下来，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泪，样子凄惨无比。

“回……回殿下……我们……我们都是受一位‘尊上’的驱使……奉命在严辉星制造动乱……吸引神朝注意……同时……同时收集血气……”

他说话断断续续，声音发抖。

“收集血气做什么？”李凌问。

“血……血祭……”人族圣尊咽了口唾沫，“用亿万生灵的血气，进行某种血祭仪式……具体目的……只有……只有那个妖族圣尊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李凌盯着他。

“那位‘尊上’，是谁？”

“不……不知道……”人族圣尊拼命摇头，“我们从来没见过‘尊上’的真容……每次都是通过传讯法器联系……声音也经过处理……只知道……只知道他实力深不可测……可能……可能是圣路之外的古老存在……”

李凌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搜魂看到的那些破碎信息。

“圣路之外的禁地？”

“是……是的！”人族圣尊赶紧点头，“‘尊上’的源头，好像就在圣路之外某处古老的禁地里……但具体是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李凌没再问。

他站在那儿，看着脚下这片被压平的空地。

数千万叛军，没了。

两个圣尊首领，一死一俘。

叛乱，算是平了。

但事情，好像才刚刚开始。

一个神秘的“尊上”，一场涉及亿万生灵的血祭，一个指向圣路之外古老禁地的源头。

李凌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捅了个马蜂窝。

他转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人族圣尊。

“你刚才说，你愿意交代一切？”

“是！是！殿下！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说！”人族圣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李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那好。”

“把你知道的，关于‘尊上’、血祭、还有你们在这颗星球上干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

“少一个字，我让你求死不能。”

人族圣尊浑身一颤，连忙磕头。

“是！是！殿下！我一定写！一定！”李凌没再理他。

他看向萧凡。

“看着他。”

“是，主上。”萧凡点头，走到人族圣尊旁边，镇岳戟往地上一插，站在那儿，像一尊门神。

李凌则走到盆地中央，那片最空旷的地方。他闭上眼睛，圣尊神识再次放开，覆盖整颗严辉星。

这一次，他查得更仔细。

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脉，每一条矿脉，甚至地底深处。

他想看看，除了叛军，这颗星球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比如，那个“尊上”留下的后手。

或者，血祭仪式的痕迹。

风吹过盆地，带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萧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人族圣尊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还在发抖。

李凌闭着眼，站在空地中央。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