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疯狂反扑
停机坪上的高杆水银灯把整片水泥硬化地面照得惨白。
“动作快点!把备用航炮弹箱搬上去!”
副手扯着沙哑的喉咙在风中咆哮。
不到三分钟,原本沉寂的私人庄园后山停机坪彻底沸腾。刺耳的警报哨音划破庄园夜空,两架涂装成暗哑黑色的重型突击运输直升机停在起降点中央,涡轮轴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旋翼开始缓缓加速旋转。
强劲的气流将地面的枯枝与落叶卷上半空,四周的棕榈树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曳。
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枪手从地下工事鱼贯而出。
这些人与街头那些吸毒度日的卡特尔混混截然不同,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战术背心,防弹插板紧实,头上戴着带有夜视仪导轨的特种头盔,面部被黑色防火面罩遮盖,只露出一双双冷漠无情的眼睛。
这是响尾蛇掌控拉美暗面多年来砸下重金培养的贴身死士。他们来自南美各国的退役特战部队,甚至掺杂着前东欧战乱之地的亡命雇佣兵,只认卡洛斯个人的指令与美元,手段残忍,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沉重的战术靴踩在金属登机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
黑洞洞的枪口垂向地面,短管步枪、重型霰弹枪、破片手榴弹以及加挂的反坦克火箭筒,被他们一丝不苟地挂在胸前。两队人马分别登上两架直升机,前后耗时不过短短九十秒。
卡洛斯·维加换掉了一身定制西装,外面套上了一件宽大的防弹作战背心,腰间插着两把大口径自动手枪。
他大步穿过狂暴的气流,面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在迈入头架直升机机舱的刹那,卡洛斯一把扯过副驾驶座上的机长通讯头盔,戴在头上,恶狠狠地按住喉部拾音器:
“起飞!拉到最大转速!以最高巡航速度往北飞!”
“长官,夜间低空强穿民航航线会有航管警报,而且奇瓦瓦州边境正在实施局部电子管控……”飞行员大声提醒。
“闭嘴!”卡洛斯猛然拔出手枪,重重顶在飞行员的头盔侧面,面孔扭曲得近乎狰狞,“所有空域许可老子在半小时前就签了免责代码!谁敢挡路直接撞过去!三个小时之内,必须给我落到废弃铜矿的头顶上!”
感受着脑门上冰冷的枪口,主飞行员后颈渗出一层冷汗,再不敢吐出半个废字。
操纵杆猛然提起。
两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在狂暴的旋翼轰鸣声中拔地而起,机头微微下沉,尾桨调整攻角,像两头从夜色中惊醒的凶残恶禽,卷着漫天狂风,呼啸着冲向漆黑的天际。
机舱门轰然拉上,将外界的呼啸声削弱了大半,但机舱内部的钢铁骨架依旧在高速巡航带来的剧烈震颤中发出规律的共鸣。
五十名死士分坐在两排折叠帆布座椅上,系紧了安全带,怀抱着武器闭目养神。
整个机舱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红色的战术防暗光灯在头顶微微晃动,映照着一张张木然冰冷的面孔。
卡洛斯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左手紧紧抓着上方的尼龙扶手,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紧张与暴怒而微微战栗。
他侧过头,透过加厚的机窗玻璃看向下方。
下方那片属于墨西哥城的繁华灯火正在飞速后退,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与密密麻麻的贫民区灯斑很快被抛在身后。直升机越过连绵的群山,朝着北方那片无边无际、漆黑沉寂的荒凉戈壁疾速掠去。
窗外除了直升机翼尖闪烁的暗红防撞灯,便只有无底洞般的沉沉黑夜。
卡洛斯从怀里掏出一包被揉瘪的雪茄,抽出一支塞进嘴里,却连点火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咬碎了烟草的过滤嘴,任由那股苦涩焦辣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实。
为了构建奇瓦瓦沙漠地底下的“地狱隧道”,铁幕在过去七年时间里动用了上千名工程兵与矿工。整整两公里长的防爆水泥穹顶,厚达三十公分的特种合金大门,四条交叉的重机枪阵地,还有前海豹突击队最精锐的防御小组。
那是一座连小型战术核弹都未必能轻易撼动的地下要塞。
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人彻底拔掉?
近卫队长铁桩有多能打,卡洛斯比谁都清楚。那个穿着特种防爆陶瓷甲、端着火神炮的怪物,曾经在哥伦比亚雨林里一个人屠掉过一个加强连的毒枭游击队。
可就在刚才,地底传回来的最后一个信号,是火神炮断断续续的狂暴啸叫,紧接着就是通讯链路的大面积熔断。
没有任何求援,没有任何遗言,甚至连引爆最后自毁装置的时间都没能争取到。
卡洛斯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深处渗出一丝腥甜,这两个字像是从磨盘里硬生生碾出来的一样。
这个来自东方的亡命徒,就像一条阴魂不散的蝮蛇,无论在欧洲还是华盛顿,只要被他盯上的节点,无一例外都会被连根拔起。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在美洲,是在他卡洛斯·维加经营了十几年的核心后花园。
“长官,疯狗那边刚发来前线电报。”副手顶着噪音,躬身将一台军用三防平板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杂乱晃动的战场记录视频。
疯狗的部队已经突破了埃克托庄园的前庭大院,两辆重型装甲车被打穿了前桥,倒在草坪上熊熊燃烧。
庄园主楼的大门被火箭筒炸飞,数十名浑身是血的叛军枪手正端着步枪往里面冲。地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迫击炮炸碎的残肢在火光中触目惊心。
“老头子快不行了。”副手低声道,“疯狗已经包围了地下主防空洞,埃克托身边只剩五六个保镖,被堵在死角里顽抗。”
卡洛斯看都没看那段视频一眼,反手一巴掌将平板电脑打落在机舱地板上。
屏幕碎裂,发出啪的脆响。
“蠢货!全是一帮不长脑子的蠢货!”卡洛斯猛地站起身,暴躁地在逼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青筋暴跳,“老头子从一开始就是在拿命当诱饵!他早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故意在庄园里把动静闹得翻天覆地,就是为了把我的卫星、我的无人机、我的防务部队全吸引到绿洲去!”
卡洛斯一脚踩在碎裂的平板上,脚跟狠狠碾压着屏幕上的火光,眼珠子通红如血:
“三十个亿!那是整整三十亿美元的现钞!丢了这笔钱,就算把埃克托全家千刀万剐,把疯狗碎尸万段,也填不上铁幕的窟窿!”
机舱内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周围坐着的死士们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连呼吸都凝固在了防毒面罩之下。
副手吓得缩着脖子,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劝解道:“长官……您先别急。金库的大门就算被他们用高能炸药炸开,里面的东西……他们也根本运不走啊。”
副手伸出双手比画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整整一百五十个重型托盘,全是一百元面额的新钞!按重量算,三十亿美元的纸钞足足有三十吨重!三十吨!”
副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算他们带了工程机械,光是把那些钞票装上车,至少也得折腾两三个小时。旧铜矿地表只有一条狭窄的干涸河道,重型卡车在沙漠里根本跑不快。等我们的直升机赶到,他们撑死也就刚把车开出竖井!”
这番话像是一记强心针,让卡洛斯那颗狂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稍稍落回了胸膛。
三十吨现金,这不是电脑里的一串虚拟数字,也不是几块揣进兜里就能带走的芯片。
那是堆积如山的实物!
秦烈就算浑身是铁,他手底下也只有两三个人。就算加上几辆改装越野车,后备厢能塞下多少?撑死塞进几千万美元,对于三十亿的天文数字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想要把钱搬空,必须调用大型货运车队,必须动用大量人力。
而在奇瓦瓦北部的这片戈壁滩上,方圆几十公里内连个正规村落都没有,除了天上的鹰和地上的蝎子,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秦烈逃不掉。
“对……你说的对。”
卡洛斯抬手擦去脸上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神经质般的冷笑。
那抹冷笑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嘶笑:
“他搬不走……他就算长了八只手,也运不走三十吨的纸!他自以为抄了我的底,自以为端了我的金库,但他把自己困在了地底下!”
卡洛斯几步走回机舱窗口前,双拳重重砸在钢铁窗框上。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逐渐出现的苍茫荒漠,眼底翻涌起无尽的恶毒与残忍:
“地狱隧道只有一个主升降竖井。只要我们到了,两架黑鹰挂载的三管加特林机巡回封锁,两枚空对地火箭弹就能把井口彻底炸塌!”
卡洛斯猛然回过头,对着机舱内的五十名死士狂暴地吼叫:
“所有人听令!机载航炮和火箭巢全部通电预热!”
“到了矿区上方,不管看到什么,只要是从洞底下钻出来的东西,先给我用重机枪扫射三轮!”
卡洛斯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风箱的野兽,面目狰狞地盯着前方的夜空:
“我要把他们连同那些该死的美钞,一起活活埋在沙漠底下!我要亲手切下秦烈的头颅,挂在边境的铁丝网上暴晒三天三夜!”
狂怒的吼声在机舱内激荡。
直升机的旋翼撕裂漆黑的云层,两道猩红的航行灯破开冰冷干燥的荒漠夜空,宛若两柄疾射而出的毒箭,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疯狂,直扑北方那座沉寂的废弃旧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