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传信
萧禹立在远处，望着那亭台之间、两两相对的一双身影，眉心那一线，慢慢地，拧得更紧了。
那串项链上的气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层镇压之力，藏得虽深，可在他这双被昆仑镜磨砺过的眼里，却如同黑夜中点燃的一盏烛火，想瞧不见都难。
这般精巧的手段，断不是寻常之物该有的。那男人将它捧在手里，说得情真意切，那少女听得心如撞鹿，一颗心早已软成了一汪春水，竟连这般明显的异样，都生生地漏了过去。
萧禹心里头，转过一个念头。
这男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可转念，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他如今能到这方世界，能在此处“看”见这一幕，凭的不过是那一缕借着世界缝隙钻进来的、极小极弱的剑气。
这一点气息，盘在这里，勉强能叫他看个大概，便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极限了。他若想真的做些什么，那便只有一条路——骤然引爆周身所有的力量，以这一缕剑气为引，在这方天地间，狠狠地炸开一道惊雷。
那样或许能惊动那少女，能叫她心里头起一个疑。
可这么一来，他这一条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他这双眼睛，是借了这一缕剑气才生出来的。剑气一散，这方世界里的一切，便再与他无关了。他既看不见那少女如何应对，也看不见那男人的心思究竟藏在何处，更寻不到那幕后之人的半分踪迹。
萧禹沉默着，只一瞬。
那一瞬里，无数的得失，在他心里头，轻轻地掂了一掂。
然后，他便做了决定。
提醒她一下吧。那少女看着那般纯粹，那般没心没肺地将一颗心捧了出去，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在最软的地方捅上一刀，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于是，萧禹心念一动。
那一缕盘踞在此的剑气，忽然一颤。
那剑气原本是极静的，此刻却像是被什么轻轻一搅，从极静，转作了极锐。它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遮掩，径直将一道意念，凝成了一线，如离弦之箭，朝着那亭台之间的少女，直直地，射了过去。
那意念，只有短短一句——
“那项链，有问题。”
几乎是这道意念传出的同一刹那，这方世界，动了。
先是一静。
那亭台、那老竹、那满天的剑光与灵兽，仿佛都在这一瞬被谁按住了命脉，齐齐地，停了一息。
紧接着，天，忽然就亮了。
那不是日出，也不是什么灵光乍现。那是一柄剑。
一座悬于那世界之外的洞天，骤然睁开了一线。一线极细的光，自那洞天深处透出来，转眼之间，便跨过了无穷的距离，直直地，朝着萧禹这一缕剑气所在的地方，劈落下来。
那光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犁出了一道漆黑的口子，久久合不拢，像是一条被撕开的、淌着黑血的伤口。
萧禹只觉得，一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威压，当头罩下。
上一次，他还只是远远地窥探那方世界，被那十座洞天的剑光隔着一层虚空劈了个正着。
而这一回，他离得太近了，近得连那剑上每一道细碎的剑气、每一缕凛冽的杀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剑，太快了。
快得在他眼底，只剩下一道白。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那点意念，来不及撤去那缕剑气，只来得及，在最后的那一瞥里，看见那少女猛地抬起头来。
她那张方才还绯红一片的脸上，此刻全白了。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愕，满是不敢置信。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又极要紧的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那么呆呆地，望着某个空无一物的地方，连身子都僵在了原处。
而她对面，那个男人——
萧禹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最后一瞬，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男人脸上，那层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的笑意，忽然就碎了。
不是慢慢地褪去，而是像一张被人从中间狠狠扯开的面皮，“嗤”地一声，便裂了个干净。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极冷的、极狠的脸。
他猛地一把，抓起了那串项链。
然后，狠狠地，朝着那少女的头上，罩了下去。
萧禹还想再看。
可那道剑光，已经到了。
一切都在那一片白里，被抹平了。
雁过无痕，风过无声，那一缕剑气，连一丝残响都没有留下，便在这方天地的森严之下，彻底地，湮灭了。
……
而就在那一缕虚空之力湮灭的刹那，那方世界之外，十座洞天的深处，几道沉眠了不知多久的神识，齐齐地，一动。
“有外人。”
一道苍老的、像是从极深的石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点气息，古怪得很，不像这世间的路数。”
“追。”
那声音不多，只这一个字。
于是，那十座洞天的阵法，便缓缓地转了。
无数道神识，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循着那一缕虚空之力最后消散的方位，逆流而上，要将那“敢来窥探”的生灵，从他藏身的地方，生生扯出来。
萧禹立在虚空的另一头，感应到那股追索之力，已经顺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摸了过来。
他倒也不恼。
他反倒在心里头，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这些躲在洞天里的老东西，凭着这十座洞天结成的大阵，把整方世界裹得严严实实，在这自家门前，确实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便是昆仑镜的力量，隔着这阵，也被他们压得施展不开。
可他们，终究是离了这个阵，便什么都不是。
他们的神通，本是借着这世界、借着这阵势，才撑起来的。一旦离了这方天地，出了这阵的笼罩，那点追索之力，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连个落脚的凭依都没有。
萧禹心念一动，那面昆仑镜在他识海里轻轻一转。
那些顺着痕迹追来的神识，便像是走在半道上，忽然被人抽走了脚下的桥，齐刷刷一空，眼前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再也寻不到来路的虚空。
“咦？”
十座洞天里，又是几道惊讶的低语。
可惊讶归惊讶，他们再想续上那根线，已是千难万难了。那痕迹断了，便如断了的线，再也接不上头。
萧禹收了心神，没有半分犹豫。
他重新自昆仑镜中，又抽出了一缕虚空之力。
这一回，他比先前更加的小心、也更加的耐心。他记住了上一次进来时所走的每一寸缝隙，记住了十座洞天那阵法转动的每一处间隙，便像是在一片极其凶险的暗礁之间，寻出了一条已被自己走过一遍的水路。
那缕气息，贴着那方世界之壁，七拐八绕，再一次，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又一次，落在了那片园子的所在。
可这一回，他看清楚了。
那一片原本清静雅致的亭台楼阁、老竹流水，已经不见了。
甚至，连那方圆、那好大一片、绵延了不知多少里、原先该有城镇、有街巷、有人烟的所在，也都不见了。
满目，只有废墟。
天穹是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一层一层地，糊着抹不开的黑。地面则是焦的，一道一道的沟壑，自地面深处翻卷出来，像是什么恐怖的力量从地底炸开，把这一整片地脉，都连根掀了一遍。
那些原先该是房屋、楼阁、飞檐、石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些焦黑的、扭曲的残骸，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像是一具一具烧焦了的尸骨。
风一过，便有无边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落下去。那灰里，还裹着些极淡极淡的、说不清是怨还是痛的气味。
萧禹的神识，缓缓地，扫过这一整片焦土。
从这园子的中心，向外，一里、十里、百里……整整几百里的方圆，全被夷成了这般模样。那样的破坏，不是寻常的厮杀能造成的。
那是一场，极恐怖的、天崩地裂的大战。
能在这方世界里、在十座洞天的眼皮底下，把一整片地脉打成这般模样，那出手的人，那被打的人，怕是都已经到了某种骇人的地步。
萧禹沉默着，循着那一丝尚还残存的、独属于那少女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往前寻去。
那气息，起初还绵连，到了这废墟边缘，便淡了，细了，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这天地间扯了出去。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痕迹，径直地，朝着天外，一直延伸出去。
朝着那十座洞天的方向。
萧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那少女，没有死。
她被捉了。
被人，从这方世界里，带上了天外，关进了那十座洞天的某一座里头。
他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这些人在那串项链上，做下那等精巧到了极处的手脚，图的，从来就不是一条性命。
若当真只是要她死，何必费这许多周章？她踏进这世界的头一日，他们便有的是机会动手，又何必等到今日，还安排下那样一个“情意绵绵”的男人，将一场陷阱，铺排得这般温柔。
他们要的，是活捉。
是把她，这方世界外头那剑界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给完完整整地，捉进自家的洞天里。
至于捉去做什么，萧禹此刻，无法尽知。可单凭这一点，便足以叫他心底里，生出一股子极冷的了然。
可了然之后，便是难办了。
这方世界之内，他凭借昆仑镜的妙用，尚还能瞒过那十座洞天，悄悄地进来，悄悄地看。可要再往前一步，踏进那十座洞天里去——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那洞天，是人家的大本营。是人家修行、布阵、藏身命脉的所在。里头有多少道的阵法，多少重禁制，多少个如方才那道剑光般、能在一念之间劈碎一切的存在，他全都是没底的。
凭他此刻这一缕虚空之力，莫说是潜入，怕是连靠近那道门，都要被人家察觉。
若真要进那洞天里救人，怕是非得昆仑镜的本体，亲自抵达这方世界不可。
那也就意味着，他这具本体，也得亲自走这一趟。
可这，便太危险了。
这方世界的强，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眼前。十座洞天结成的大阵，那剑光、那威压，都远非他如今能够轻身去闯的。他的本体一到，便再没有这缕剑气这般，看得不好便撤、触了霉头便断的余地了。一旦被那十座洞天围住，那便是真刀真枪地对上了。
更要紧的是——
萧禹在心里头，轻轻地，把这一句话，又过了一遍。
那少女，与他，严格来说，还算是敌对的。
她自那剑界中来，那剑界里的东西，侵蚀圣地、化作剑奴、搅得这一方天地不得安宁。于萧禹而言，那剑界，本就是他要铲除的祸根。他与那少女之间，从头到尾，也都还没到能弃了这层层戒备、为她孤身犯险的地步。
今日他能做到这一步，提醒了她一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往前，他管不了了。
萧禹在那片焦土之上，静静地站了良久。
风卷着灰烬，从他身侧过去，又绕回来，像是有谁在低低地，絮絮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终于，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也罢。
他管不了的事，便交给管得了的人去管。
那少女，在那剑界里，地位显然极高。那些飞剑灵剑，见了她如众星拱月；那方世界本身，更是将她护得那样严实。她在那个地方的分量，怕是比这一方世界的城主、门主，都要重得多。
她被捉了，那剑界，绝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萧禹便在半空中，缓缓地，凝出了一缕剑气。
那剑气，包着一层虚空之力，层层缠绕，又细细地压实，将它原本那股凌厉的气息，收得极淡、极像“同类”。这是他在上一次探看时，已经摸熟了的路数。剑界里的那些剑器，认的是“同类”的气息。有了这一层伪装，便像是拿着那把门的钥匙，能叫那方世界，自己张开一道口子来。
萧禹心念一动，那缕剑气便离了他，逆着虚空，朝着那方剑界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
那方剑界的外膜，果然又微微地一颤。
这一次，它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便将那缕气息，吞了进去。
可这一回，萧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只求“进去看看”便罢。
他一进去，便索性不再藏了。
那缕剑气，在剑界那片无边无际的剑海之上，悠然一停。
然后，萧禹借着这缕剑气，将那一道意念，完完整整地，放了出去。
那意念，传得很远。
远到仿佛整片剑海，都听见了。
“你们那少女，出事了。”
“她被人捉了，关在了天外的洞天之中。”
话，只有这两句。不多也不少。
那一瞬——
整片剑海，猛地，一静。
静得连那些方才还在纵横激荡、撞得天地都发颤的飞剑灵剑，都齐刷刷地，停在了半空。那亿万道剑光，像是被谁一把握住，骤然敛住。整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死寂。
然后，爆发了。
那是一种，萧禹之前从未见过的、天地轰鸣般的暴动。
先是最边缘的那些飞剑。它们猛地一颤，剑身之上，齐齐地，燃起了一层灰白色的、近乎疯狂的光。那光一现，整片虚空，都跟着嗡地一声，震了一震。
紧接着，是更多的剑。
十万道、百万道、千万道……那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被点燃了。无数飞剑灵剑，从剑海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它们撞碎了彼此之间的间隙，撞碎了剑海深处的层层虚空，在那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森然的剑网。
那剑网之上，每一道剑气，都带着一股子，能撕裂一切的戾气。
它们不是在“飞”。
它们是在“吼”。
那声音不似寻常的剑鸣，那是一种极低温、极低沉、却又极凶暴的轰鸣，汇在一处，便如万古冰原上，忽然炸开了一座火山。萧禹的神识，哪怕只隔着这一缕剑气，也觉着五脏六腑，被那声音震得微微发颤。
整方剑界，像是一头被人在睡梦里，狠狠地捅了一刀的巨兽，彻底地，惊醒了过来。
而就在那片无尽剑海的、最深处，那连寻常剑器都不敢伸足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三道身影。
那三道身影，在剑海里，慢慢地，凝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那个，一现身，周遭的剑，便都疯了。
那是一个男人。
他一身白衣，却白得极冷，身上散出来的剑气，不是那种炽烈张扬的，而是一种极沉、极静、能在一瞬之间，将万物都冻住的寒。
而在他身侧，站着另一人，一身红衣，红得像是在血里浸过。他一现身，周身那层剑气便已按捺不住，像是烧着了的火，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头，那股子戾气，直冲天灵，连他脚下的剑海，都被逼得向两旁让开了一道深深的沟。
最后出的那一个，则要静得多。
他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周身的气息，并不如何张扬，反倒有一种古井无波般的沉。可偏偏就是这样的静，再配上他眼底那一点极深的、看不出情绪的光，便叫人从骨头缝里，都觉出一股子不寒而栗来。
三道身影，立在剑海深处。
三股气息，沉、烈、静，各不相同，却又隐隐地，汇成了一体。那是一种，只需一个眼神，便知他们是一路的默契。
他们，便是这方剑界里，那少女之外，最要紧的存在。
而此刻，他们三人的目光，齐齐地，落了在那一缕立于剑海之上、却被萧禹借以传话的剑气上。
那个红衣的男人，性子里，显然是最躁的。
他甚至连话都未多问，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已欺到了近前，五指成爪，朝着萧禹那一缕剑气，狠狠抓来。那五指之间，凝着重重的、能锁住魂魄的剑气，怕是想将这一缕东西，连同它背后的那个“说话的人”，一并揪出来。
“你给我把那句话，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砸进水里，嗤嗤作响，“我们妹妹，被谁捉了？捉到哪儿去了？!”
他这一抓，快、狠、绝，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蛮横。
可他的手，抓了个空。
他抓的，只是一缕已经散开的光。
萧禹在传出那句话之后,便已经收了心，那缕剑气，也应着他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散作了漫天的、不带半分痕迹的虚无。
它散得极干净。干净得不留一丝来路，也不留一丝去踪。像是从来，就不曾在这片剑海里，出现过。
于是，那满殿暴动的剑气，便齐齐地,扑了个空。
那红衣男人立在半空，五指还攥着，掌心里，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点剑气的余温。
他的脸，慢慢地，涨红了。
“……跑了？”
他喃喃了一声，随即，那股子戾气，便如火山喷发一般，猛地炸了开来。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东西，也敢来这一趟？！”他猛地转过身，那满头的红发，随着他这一转身，如烈焰般张扬起来，“他说是妹妹出事了，连是谁、在哪儿、怎么个出事法，都没说清楚，就这么一句！这叫我怎么信？！”
他越说越躁，那周身的剑气，也随着他的声音，一层一层地鼓胀起来，连他脚下那片剑海，都被这股子戾气逼得，一寸一寸地，往四下里退去。
“管他什么陷阱不陷阱！”
他猛地一挥手，那一掌之下，竟是真有一片剑海，被他拍得轰然地，翻起了滔天的浪。
“我带人走一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那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狠，“我不管那个世界是什么来路，也不管那十座洞天有多硬！他们敢动我妹妹，我就带人过去，把那方天地，从头到尾，给他们推平了！一个不留！”
这话一出，周遭那些聚拢过来的剑器，也都像是被点燃了，齐齐地，嗡鸣起来。
可就在这一片汹汹的、几乎要冲出剑界的戾气之中——
那个银白长发的男人，缓缓地，开了口。
“老三。”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漫天剑鸣之中，敲下了一声极沉的钟。
那红发的男人，身子一顿。
“冷静些。”
银白发色的男人，慢慢地，自那剑海深处，往前行了一步。他那一头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拂，周遭那些躁动不安的剑器，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了一般，缓缓地，收了声。
他望着那一方方才被萧禹传话的、如今空空荡荡的虚空，眼底的光，慢慢地，深了下去。
“这消息，来得太巧了。”他缓缓道，语气里，有一种被岁月磨得极钝、却又极沉的分量，“我们连那方世界在哪儿、是什么来路，都还不知道。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忽然便送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又连个影都寻不着。老三，你不觉得，太过蹊跷了么？”
那红发男人拧着眉，咬着牙，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被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看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怕是个陷阱。”银白发色的男人，一字一顿地，把那话说完了，“先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那一双沉静的眼睛，依旧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像是要透过那一片“空”，看出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传话的人来。
“妹妹的事，我比谁都急。”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像是落进了石头缝里，“可越是急，便越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