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宴无好宴】什么毛病这是
梁爱娣不管如何早慧,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在巡捕房的监室里被关的这一天一夜,同监室的其他的犯人一起七嘴八舌讨论过这个案子。
大家的一致意见都是她这回死定了。
梁爱娣的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了,如今听着沈月乔问自己的问题,只感觉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
她嘴里嘟囔着,“为什么拿那一块?我为什么要拿那一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齐管家把那盘一口酥端过来,我看了一眼就随手拿了一块给她。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我当时为什么要拿那一块了。”
郭成峰看着她,“你先别慌啊,这件事情可关系到你会不会被枪毙。你好好想一想!”
他这不说还好,这一说梁爱娣的心里更加慌乱了。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痛苦地说:“我想不起来,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沈月乔安抚她说:“梁爱娣,我跟你说实话。我们现在怀疑是周巧珍在一口酥里下毒害死了顾淑惠。所以这件事情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是周巧珍。你想毒死顾淑惠的话,你会用什么办法让她吃到特定的那块一口酥?”
梁爱娣摇头。
“那一口酥一盘子有十几个,如果是周巧珍拿给她吃的,做个记号就行了。可是那一口酥是我拿给她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给我下了药让我拿到了那个有毒的。”
郭成峰在一旁说:“沈小姐,该不是真的是周巧珍用了什么邪术控制了梁爱娣的脑子吧?”
沈月乔看着他,我看你的脑子像是被邪术控制了。
她对郭成峰说:“你去给她弄一碗阳春面来。吃点东西人的精神头会好一些。”
梁爱娣在这里边被关得也是真饿了。
面条端过来以后她几口就吃完了。
喝完了热乎乎的面汤,她把碗放下以后感觉脑袋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愁容满面地问沈月乔:“沈小姐,你刚说是周巧珍毒死了淑惠,为什么呀?”
沈月乔和郭成峰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问。
“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弟弟的那针救命药原本是他儿子的。那药只有一针,救了你弟弟自然就救不了他儿子。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干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梁爱娣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还有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淑惠也没跟我说。”
郭成峰冷笑了一声。
“跟你说了你会把药让给她吗?”
梁爱娣沉默了。
自然是不会的。
“再说这种事谁会告诉她。就算周巧珍说了,难道还指望这位千金大小姐道歉不成?她会把周巧珍这种人的儿子的生死放在心上吗,没准顾淑惠会嫌她碍眼直接把她撵走呢。”
梁爱娣竟然没有反驳。
“淑惠这个人,从来没有因为抢别人的东西而感到羞愧过。她一直认为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得紧着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以她为中心。”
说起顾淑惠这种恶劣的性子,沈月乔倒是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帮我姐盛了一勺江团。顾淑惠为什么瞪我,我又没把整盘鱼端走。”
梁爱娣没想到她的思维跳到了这个地方。
她回忆了一下说:“哦,那事呀。因为你犯了她的忌讳。”
郭成峰都惊了。
“大小姐吃饭还有忌讳?”
梁爱娣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刚说了顾淑惠这个人性格十分的要强。不管是家里还是学校,所有的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她挑。那个清蒸江团是她最喜欢的菜。之前家里只要做这道菜,上菜之后,不是我就是张妈都要用勺子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部分盛出来放到她的碗里。那天你抢了她的第一口,她当然瞪你。”
沈月乔啊了一声,她打小也是家里宠着长大的,但是基本的家教还是有的。
“这什么毛病!我姐可是孕妇,再说那鱼做了大家都能吃,凭什么她吃第一口!”
梁爱娣说:“就凭她是顾家的大小姐。连顾太太什么事都要让着她,更别说其他人了。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去圣玛利亚女中吗?根本不是因为要住宿。是因为在我们现在的学校,她是最厉害的可以随意欺负人。可是去了那里,她的家世可就不够看了。”
郭成峰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你伺候她也是不容易。看来你是真喜欢白静轩,为了他敢跟大小姐吵架。”
梁爱娣自嘲地笑了一声。
“也是我自己嘴贱,跟她说白静轩这么好那么好的。好东西怎么能落我这呢,必须得是大小姐。大小姐玩够了不稀得要的才是我的。别说我了,哪怕是柳清如的东西只要她看上了,都得先紧着她。我也是一时气迷了心了,加上那一阵我是真的烦了想摆脱她,也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后来这不就被我爸妈打了一顿,还得接着伺候人家。”
沈月乔静静地听她诉着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走神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昨天陆英杰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小时候也遇到过一次上门做客时遇到主人家死人的经历。
那个死掉的女人叫金裕珍,就是昨天晚上陆英杰提过的那个宫老爷宫安泰的第三个姨太太。
那是一九一九的初春,当时沈月乔已经五岁了。
她属于早慧儿童,这时早就已经记事而且认识不少字了。
宫安泰是他们当地最大的一个地主。因为早年中过举人,所以他们家不仅有钱,在当地还颇有社会地位。
这天是他的大太太丛海兰过四十岁的生日。
丛海兰和梁太太丛佩兰是叔伯姐妹,这种场合她自然是要出席的。
沈月乔记得那天她和梁煜明一早就被梁太太从炕上薅起来,然后就是一通打扮。
半个小时后,梁太太对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不就是姨妈过生日吗?干嘛打扮得这么隆重?”
梁煜明比沈月乔大一岁,这个时候是六岁。
正是最不招人待见的时候。
他很不满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绸缎长袍,觉得这衣服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丛佩兰用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个小家伙真是不知足。那外面的小孩一年到头都捞不着做一身衣服,妈给你做新衣服你还唧唧歪歪的。今天咱们去你宫伯伯家做客。人家可是中过举的,家里啊有读书的根。他们家最小的德顺三岁就启蒙了,现在都能提笔成文了。”
沈月乔在旁边玩着皮球,“妈,他们说大清早亡了,没有举人了。”
丛佩兰很是无奈,“大清是亡了,但是书要好好读的。你姨妈前一阵刚得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缓过来,所以这次办的特别热闹。咱们赶紧走吧,下午还有戏班子来唱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