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三日破案：致知VS紫阳

景泰帝脸色一沉，抓起御案上的一方镇纸用力一磕，厉声斥道：

“朗朗乾坤，煌煌大夏，哪来的什么运河水鬼索命？”

“朕看不是运河底下有鬼，是有人心里有鬼！”

钦天监监正与那两名礼部老臣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缩回脑袋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景泰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负手走到丹陛御阶边缘。

景泰帝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玩味至极的冷笑，开口道：

“秦首辅，还有周延你们八个给事中，御史！”

“方才这桩通州案子还没提起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在朕跟前慷慨陈词，说什么今科会试三道考题皆是致知书院经手过的京畿熟事。”

“你们说致知书院一门六子之所以能包揽会试前六，全是因为陈文提前猜中了考题，在书斋里替学生写好了现成的宿构范文。”

“你们还替紫阳书院那三个跌出前十的魁首叫屈，说他们只是吃了偏题的闷亏，若是考真正的临机应变之才，紫阳书院绝不输给致知书院。”

跪在金砖地上的礼科给事中周延等人，此刻还不明白皇上为何又绕回了会试考题上，只能硬着头皮叩首道：

“回陛下，臣等确有此虑，皆是为朝廷抡才大典计。”

“说得好听，还真是为朝廷抡才大典计。”

“朕方才就说了，致知书院和紫阳书院到底谁是经天纬地的真金白银，谁是只会背书斋宿构的银样镴枪头。”

“光靠你们两帮人在文华殿上打嘴仗，吵到明年开春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十日之后的三月初四太和殿殿试，乃是面向今科全部三百名中式贡士的朝廷大典，自当按祖制临轩策问。”

“但在正式殿试之前，朕今日就满足你们的心愿，单独给致知书院和紫阳书院加试一场。”

此言一出，站在文官班首的秦斯年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不等秦斯年开口劝阻，景泰帝已经伸手一指赵德昭手中的那册通州血案卷宗，朗声宣布道：

“这桩昨晚戌时刚刚在通州北运河爆发的官船鬼火密室奇案，案发至今不过五个时辰。”

“莫说是他陈文和沈渊，就算是孔圣人复生，大罗神仙下凡，也绝不可能在两个月前就未卜先知，替学生在书斋里提前押中这道题。”

“而且顺天府查了一宿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着，通州水师吓得直喊水鬼，连三法司的老刑名和严正源都当廷承认三天之内没有必胜把握。”

“越是这等连衙门老手都束手无策，半点现成套路都用不上的绝世难题。”

“越能把那些靠死记硬背和押题宿构混名声的庸才，给朕原形毕露地筛出来。”

景泰帝目光如电，当廷降下圣旨：

“刘恩，拟旨！”

“朕今日特降御前实务考题一道，此考不涉其余普通贡士，考察致知和紫阳两院。

“命此两队新科贡士，于今日午时之前即刻赶赴通州北运河案发现场。”

“顺天府，通州水师及三法司一应卷宗，尸首，物证与嫌犯，任由两队调阅勘验。”

“朕给他们两家书院定下三天之期。”

“自今日二月二十五日午时起，至二月二十七日午时止，整整三十六个时辰。”

“三天之内，哪一队能解开这河心孤船，内锁密室，死囚铁铐与碧绿鬼火的四重死结。”

“查明真凶与三箱江南黑账下落，拿出铁证呈交御前，便证明其确系临机决断百务之真才。”

景泰帝这道石破天惊的口谕砸下来，整座文华殿的六十余位重臣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拿一桩昨晚刚发生，连顺天府，兵部武库司，大理寺和严正源都束手无策的四重死结鬼火密室奇案。

作为殿试前单独考校致知，紫阳两家书院的御前实务考题？

而且只给短短三天时间！

景泰帝根本不给群臣反应的时间，继续点名道：

“为防有人在查案途中徇私舞弊或暗中搅局，朕钦命萧裕桓，晏子衡。”

“严正源，并刘恩四人，共同充任此番通州实考之钦差监考官！”

“退朝之后，太子与晏子衡，严正源，刘恩即刻捧朕圣旨与案卷，分赴致知书院与紫阳书院宣旨，押送两队贡士前往通州开考。”

站在文官班首的秦斯年眼皮一跳，刚想迈步出班进言，替紫阳书院推脱一二。

龙椅之上的景泰帝却一眼看穿了秦斯年的心思，似笑非笑地抢先说道：

“怎么，秦首辅莫非觉得朕这道实务考题出得不妥？”

被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了一军，秦斯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得躬身低头道：

“老臣不敢，陛下圣明烛照，以实案考校真才，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举！”

站在另一侧的晏子衡，张炎，孟砚田与陆秉谦四人，心头同样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虽然对陈文与致知书院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昨晚通州这桩案子连严正源都亲口承认三天之内没有必胜把握。

皇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简直是将两家书院同时逼上了悬崖绝壁。

太子萧裕桓定了定神，迈步走出班列，双手接过司礼监呈上的钦差关防金印，朗声应道：

“儿臣谨遵父皇圣谕，定会同晏阁老，严尚书与刘公公秉公监考，绝不叫半点私弊混入通州。”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