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三法司名宿困铁铐,严尚书直言破案难
景泰帝看了一眼站在东侧前排的三法司堂官。
即大理寺卿齐守正,以及严正源:
“顺天府和通州水师没用,那你们三法司呢?”
“昨晚子时,朕命你们三法司连夜会审此案,大理寺和刑部里头养着那么多精研《洗冤集录》和刑名律例的老司官。”
“老提刑,可曾看破这间铁壁密室里的玄机?”
大理寺卿齐守正老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迈步出列,躬身奏道:
“回陛下,昨晚子时二刻,臣与严尚书,还有大理寺左右少卿,刑部福建司。”
“江西司六位办案三十年以上的老郎中,亲自在通州码头义庄会检了那二十具焦尸与现场物证。”
“因主舱大火烧得极烈,密室之内抬出来的那两具尸首面目俱已烧成焦炭。”
“臣等起初首先核验的,便是那两具焦尸的真实正身,以及他们二人致命刀伤与三箱黑账被焚的来龙去脉。”
“那核验结果如何?”
景泰帝挑眉问道。
齐守正指着刑部呈上来的一只证物托盘,沉声说道:
“回陛下,经三法司六位老郎中与少卿反复查验,密室之内那两具焦尸的正身已经铁证坐实,绝无半点差错。”
“第一具焦尸身上,不仅穿着唯有江南织造局专供御史的泥金蟒绣官服残片。”
“腰间还系着周怀章从不离身的祖传羊脂玉佩,以及那方烈火不融的巡按精铜官印!”
“而第二具焦尸手腕上锁着的东西,更是铁证如山,那便是刑部天字号铁牢独有的虎头死囚连环铁铐!”
“诸位同僚有所不知,张德海乃是手握江南盐政百官黑账的钦犯要犯,为防他在押解途中逃脱。”
“两个月前刑部派人南下提审时,特意带去了这副由生铁混合百炼熟铁一体浇铸而成的虎头死囚连环铁铐!”
“这副死囚连环铐内圈直径只有一寸八分,仅容成年男子手腕骨勉强卡入,锁芯之内设有十二道倒刺机括!”
“一旦锁死在犯人手腕上,全天下只有锁在京城刑部大堂正梁铁柜里的那一把纯金母匙能够打开!”
“昨晚丑时,臣与严尚书已经当众开封核验过刑部大堂铁柜,那把纯金母匙锁在七重封条之内,半年来分毫未动!”
“若是没有这把刑部母匙,就算找来全天下最顶尖的开锁匠人,哪怕拿刀劈斧砍。”
“除非用五十斤重的百炼铁锤把犯人的两只手腕骨头连同铁铐一起砸成碎肉烂泥,否则绝无可能把这副铁铐从张德海手腕上取下来!”
齐守正越说声音越苦涩:
“昨晚我们六个老郎中和大理寺少卿围着张德海那具焦尸验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副虎头死囚连环铁铐完好无损地锁在焦尸的双腕骨上,锁芯倒刺严丝合缝,半点撬动劈砍的痕迹都没有!”
“这就铁证如山地证明,死在密室里的确确实实就是巡按御史周怀章与钦犯张德海本人!”
“可正因如此,接下来验出的现场痕迹,才让臣与三法司所有老刑名彻底陷入了绝望!”
齐守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
“其一,我们验看周怀章与张德海两具焦尸胸口的致命伤,发现两把锋利匕首皆是从正前方一刀刺穿胸骨,直透心室毙命,出手狠辣精准。”
“其二,密室铁桌上的那三口装有江南盐政黑账的精铁箱子,上面的三把铜锁并非用钥匙打开。”
“而是被人用重器硬生生撬断锁梁,将里面的账册尽数烧成了白灰。”
“其三,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我们六位老郎中把那间四壁包铁的密室地面与铁板刮了三遍。”
“发现密室内部竟然查不出半点猛火油或引火炭火的残渣。”
“整艘船的大火确确实实是从船底外侧的运河水里头烧起来的,而密室里面那根四十斤重的十字铁门闩,又严丝合缝地卡在内部铁槽里头!”
“大理寺和刑部那六位干了三十年的老提刑,昨晚蹲在义庄里把头发都快揪光了,苦思冥想了一整夜。”
“谁也想不明白,那个撬开三箱盐政黑账,一刀刺穿周御史与戴着死囚铁铐的张德海心口的幕后凶徒。”
“究竟是怎么穿过三十丈河面铜铃网与四壁熟铁板进去的。”
“更想不明白,他在密室里杀完人,毁完账之后,又是用什么通天邪术穿出铁门,让里面那根四十斤重的铁门闩从内部自己锁死的。”
河心三十丈深水,四艘战船铜铃网合围。
外舱十八名精锐护卫刀未出鞘,在睡梦中无伤毙命。
四壁包铁无窗密室,四十斤铁门闩从内部反锁。
戴着全天下只有一把母匙的死囚连环铁铐的张德海与周怀章双双心口插刀毙命。
三箱盐政黑账被撬开焚毁,外加从运河水底凭空冒出来的碧绿鬼火。
这四重死结环环相扣,把所有常理查案的路径全都堵得死死的。
陆秉谦忍不住摇头苦叹道:
“臣在都察院掌院十余年,审过的地方疑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如此悖逆常理之案!”
“从三箱江南盐政黑账被撬开焚毁,周御史与钦犯张德海双双遇刺来看,幕后黑手分明是为了赶在今日早朝献账之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可外头有水师铜铃铁网合围,里头是四壁包铁且四十斤门闩从内部反锁的绝密铁屋,凶手既进不去也出不来,这简直是鬼神莫测之局。”
景泰帝开口道:
“严正源,你执掌刑部多年,满朝上下皆称你为铁面神断。”
“昨晚你也去了通州码头,你给朕句准话,这桩通州官船鬼火密室案,若是朕限期三日,你刑部能不能给朕破案交差?”
满殿六十余位大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严正源身上。
严正源面色沉凝,撩袍跪倒在御案之前,实话实说道:
“回陛下,臣不敢欺君!”
“臣昨夜子时亲赴通州码头查验了那艘焦船与二十具尸首。”
“正如齐大人所言,此案集河心孤岛,内锁铁室,死囚母铐,水中碧火四重死结于一体。”
“且整艘官船历经大火焚烧,寻常血迹与脚印早已化为焦炭灰烬。”
“臣虽直觉此案背后必有惊天阴谋,绝非鬼神作祟,但凶手布局之诡谲周密,实乃臣从政三十年仅见!”
“若给臣一两个月时间,顺着江南盐政黑账的线慢慢摸排,或许能寻出端倪。”
“但若限期三日之内解开这四重密室死结,拿出铁证破案,臣亦无必胜之把握!”
连严正源都当廷承认三日之内亦无必胜把握。
这一下,文华殿内陷入了一片骇然。
站在队列后方的钦天监监正与两名礼部老臣更是吓得脸色发白,颤巍巍地出班跪倒道:
“启禀陛下,连严尚书与三法司都断不出头绪,可见此案绝非人力所能为啊。”
“水底生碧火,乃阴煞聚顶之凶兆,密室反锁而人自毙,实乃运河邪祟索命。”
“臣恳请陛下即刻命钦天监与白云观高道于通州码头设水陆道场七日,驱邪禳灾,以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