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顺天府屈招难自圆，水师营惊魂言水鬼
“这怎么可能？”
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礼部左侍郎失声惊呼道：
“官船停在离岸三十丈的河心，四周有四艘水师哨船合围，水下还有铜铃拦河网，外人根本上不了船！”
“主舱又是四壁包铁的无窗密室，四十斤重的铁门闩从里头反锁，连水师刀斧手都劈了两刻钟才劈开，外头的人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去啊！”
另一名都察院御史也满脸骇然地接话道：
“更邪门的是密室里头的情形！”
“周御史与钦犯张德海双双心口插着匕首毙命，三箱铁皮盐政黑账也被人撬开铁锁烧成了灰烬！”
“这分明是有穷凶极恶的刺客潜入密室杀人灭口，毁账焚船！”
“可刺客既然进去了，又是怎么穿出四壁包铁的密室，从外头把里面那根四十斤重的十字铁门闩给锁上的？”
“还有河底冒出来的碧绿鬼火，水火不容乃是天地至理，哪有火从运河水底往上冒，还能把整艘大船烧成焦炭的道理？”
端坐在龙椅上的景泰帝冷冷地看着殿下议论纷纷的群臣，开口问道：
“赵德昭，你是顺天府尹，昨晚你带着人查了一整夜，可曾查出什么眉目，抓到凶手没有？”
跪在金砖地上的顺天府尹赵德昭浑身一颤，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手边，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哭丧着脸奏道：
“回陛下，臣有罪，臣实在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啊！”
“昨晚戌时末刻臣接到通州急报，当时就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立刻把顺天府衙门里办案最老辣的三位总捕头。”
“还有五位验尸干了三十年的老仵作全带上了，调集三百名精干捕快，快马加鞭赶到通州码头！”
“臣命人连夜封锁了通州北运河上下游五里水面，把那艘烧焦的官船拉到浅滩边，举着火把把船里船外翻了整整三遍！”
“同时又派捕快把两岸芦苇荡搜了个底朝天，将昨日在码头附近逗留过的三十六名船夫，水工与脚夫悉数扣押在岸边芦苇棚内连夜审问！”
听到扣押了三十六名码头船夫水工，殿内不少官员精神一振：
“可曾从那三十六人里头审出凶手同党？”
赵德昭脸上露出一副苦涩至极的表情，颤声道：
“回列位大人，衙役们把那三十六个船夫脚夫挨个捆起来审了一宿，有几个胆小的码头闲汉受不住惊吓，胡乱攀咬说是瞧见水里有黑影上船！”
“可臣手底下办案最神的首席总捕头马六，去焦船上勘验完回来之后，当着臣的面给臣磕了三个响头！”
“马总捕头说，大人您要是敢随便拿岸边这几个船夫闲汉的胡话去向皇上交差，咱们顺天府上下全得掉脑袋！”
赵德昭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抬起头对着景泰帝与满朝公卿叫苦道：
“陛下，昨晚官船停在离岸三十丈的河心，外头有四艘水师哨船点着几十支大火把盯着！”
“水底下还拉着一碰就响的铜铃铁丝网，莫说是岸上的寻常船夫水工，就算真是江南盐商花重金请来的顶尖水匪刺客。”
“他又怎么可能在不惊动半个铜铃的情况下，游过三十丈宽的河面钻到船底？”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刺客真能变成一条泥鳅钻到船底，他又不是东海龙王，怎么可能在水底下点起碧绿色的鬼火？”
“更别提主舱那扇三寸厚的铁木包铁大门，里面那根四十斤重的十字铁门闩是从密室里头死死卡在铁槽里的！”
“马总捕头把那根烧黑的铁门闩翻来覆去看了十遍，门闩和铁槽严丝合缝，外头连根绣花针都捅不进去！”
“马总捕头跟臣交了实底，说除非这个凶手是能踏水无痕，穿墙透壁，还能在水底召来阴火的大罗金仙！”
“否则这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刺客，能进到那间反锁的铁壁密室里杀人焚账之后，再穿墙出来把四十斤重的门闩从里头锁上！”
赵德昭一番话说完，把整座文华殿的官员听得后背阵阵发凉。
顺天府的首席总捕头马六，那是京畿地面上有名的老神捕，抓了一辈子江洋大盗和采花巨寇，连他把现场看了十遍都赌咒发誓说绝非活人所能办到。
赵德昭顿了顿，又指着卷宗后半部分哭诉道：
“不光是马总捕头看傻了眼，臣带去的那五名验了一辈子尸的顺天府老仵作。”
“在验完外舱那十八名护卫的尸首之后，更是吓得连验尸刀都拿不稳了。”
“按理说，若是真有水匪或是刺客登船行凶，外舱那十八名挑选出来的巡按精锐护卫。”
“身上总得有刀剑砍杀的伤口，船帮上也总得有飞爪钩锁的痕迹吧？”
“可五名老仵作把十八具护卫尸首从头到脚验了三遍，发现那十八名护卫身上连半点刀伤，箭伤，绳勒的痕迹都没有。”
“他们十八个人全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各自的外舱铺位上，腰间的佩刀连鞘都没拔出来半寸，就那么活生生被大火和浓烟烧死在了梦里。”
“而当时在工部营造司督造过这艘巡按官船的工部员外郎昨晚也去了现场，他亲手量了那间包铁密室的四壁熟铁板与那根四十斤铁门闩！”
“工部员外郎当场立下军令状，说那间密室是按囚禁钦犯的铁桶规制铆死的，莫说是人，便是拿攻城锤从外头撞。”
“也只能把铁门往里撞塌，绝无可能让里面那根四十斤重的十字铁门闩自己抬起来落进内槽里！”
景泰帝又转头对兵部左侍郎与通州水师参将胡烈：
“兵部和水师昨晚守在运河水面上，可曾查出那碧绿鬼火是怎么来的？”
兵部左侍郎与胡烈同时冷汗涔涔地叩首道：
“回陛下，昨晚兵部武库司的火器匠官也连夜赶去通州查验了船底残骸！”
“武库司匠官原本怀疑是不是有人用了军中猛火油或是西洋火药，可猛火油浮于水面乃是赤红火焰。”
“且必有浓烈刺鼻的石漆臭味，火药入水即灭，更不可能从河底往上冒出碧绿冷火！”
“胡参将麾下那一百二十名水师官兵，昨晚亲眼看见绿火从黑漆漆的河心水底浮上来，如今通州水师大营里人心惶惶。”
“那些在北运河上跑了二十年船的老水卒全都吓破了胆，一口咬定那是运河底下沉船死掉的积年水鬼索命，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