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圣天子按剑揭奇案
文华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六十余位朝臣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景泰帝看着堂下针锋相对的两班臣子,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只淡淡一笑道:
“秦首辅和晏次辅,还有诸位爱卿方才争论的话,朕都听明白了。”
“晏卿和张炎,孟砚田说致知书院那六个后生是百年未遇的救时真才,干什么都行。”
“秦首辅和诸位言官则担心,致知书院只是恰巧撞上了自己办过的京畿熟事。”
“靠着山长陈文在书斋里提前推演宿构才包揽前六,紫阳书院则是吃了偏题的闷亏。”
说到这里,景泰帝身体微微前倾,缓声说道:
“致知书院与紫阳书院究竟孰真孰伪,到底谁是真正的经世栋梁,谁是纸上谈兵的银样镴枪头。”
“单靠嘴皮子在文华殿上吵,吵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个高低来。”
“在此之前,朕先让你们听一桩案子。”
景泰帝转头对着站在武将与京官队列末尾的顺天府尹赵德昭,以及通州北运河水师参将胡烈,沉声喝道:
“赵德昭,胡烈,还有刑部,大理寺!”
“把昨晚酉时末至戌时正,在通州北运河官码头突发的那桩奇案,原原本本地给内阁和诸位九卿堂官念一遍!”
此言一出,除了昨晚去过现场的刑部尚书严正源,大理寺卿和顺天府尹之外。
包括首辅秦斯年,次辅晏子衡,国子监祭酒张炎在内的满朝重臣全都愣住了!
昨晚皇上突然下旨命内阁与三法司今日一早来文华殿议事。
秦斯年和众臣原本还以为只是一桩寻常的漕运失火案,怎的皇上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了通州奇案?
在满殿文武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顺天府尹赵德昭与通州水师参将胡烈脸色惨白,浑身冒汗地快步出班,扑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中央。
赵德昭双手颤抖着展开一册火漆卷宗,用干涩发颤的嗓音高声宣读道:
“启禀陛下,列位阁老,诸位大人!”
“昨日酉时末刻,奉旨押送江南岁贡一千斤极品雨前龙井,兼押解江南盐政贪腐黑账三箱。”
“以及江南盐政钦犯张德海进京的江南巡按御史周怀章官船,抵达通州北运河官码头!”
“因天色已晚,城门落锁,周御史为防岸上有人劫囚毁账,未曾靠岸。”
“而是下令将官船抛锚停泊于距运河两岸各三十丈的河心深水区,准备今晨卯时进京交旨!”
“为保万无一失,通州水师参将胡烈亲率四艘水师哨船,共一百二十名水师官兵,在官船四周十丈外结成四角合围之势。”
“并在水下布设了挂满铜铃的拦河铁丝网,彻夜秉烛盯防,整晚绝无任何外船或水鬼靠近!”
听到这里,殿内的兵部尚书与几位侍郎微微点头,如此严密的河心四角合围加上水底铜铃铁网,可谓是插翅难飞。
然而,赵德昭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艘巡按官船的主舱,乃是江南织造局与工部巧匠专门打造的一间密室!”
“密室长一丈五尺,宽一丈二尺,四壁与舱顶,舱底皆用整块半寸厚的熟铁板铆死包覆。”
“不设一扇窗户,唯有一扇三寸厚的铁木包钢大门可供进出!”
“在那扇铁木大门的内侧,设有一根重达四十斤的十字落槽大门闩。”
“此门闩只能由密室内部之人亲手抬起落入铁槽栓死,从门外连一片最薄的竹篾都插不进去!”
“昨晚酉时末刻,巡按御史周怀章亲自将三箱江南盐政黑账锁入包铁密室。”
“并命人将戴着刑部死囚铁铐的钦犯张德海押入密室亲自看守,随后周御史亲手从内部放下了那根四十斤重的大门闩!”
“外舱甲板与廊道之内,则有十八名随船精锐护卫持刀守卫!”
赵德昭咽了一口唾沫,
“然而就在昨晚戌时正刻,通州北运河水面上无风无浪,滴雨未下!”
“四艘水师哨船上一百二十名官兵,突然亲眼看见官船底下的运河深水里,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团团惨绿惨绿的碧绿鬼火!”
“那碧绿鬼火居然不怕河水,浮出水面之后顺着官船的船底和船帮往上疯爬,眨眼之间便化作滔天烈焰,将整艘巡按官船吞没!”
“水底竟会冒出碧绿鬼火,顺着船底往上烧?”
文华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不少老臣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跪在旁边的通州水师参将胡烈拼命磕头,满脸惊惧地接话道:
“千真万确啊各位大人!”
“末将和船上一百二十名弟兄看得真真的,那火是碧绿色的,真是从河心水底下冒出来的!”
“末将当时魂都吓飞了,连忙下令四艘哨船靠上去救火救人!”
“等弟兄们顶着烈火跳上官船甲板时,外舱的十八名护卫已经全被浓烟烈火烧死在了舱房里!”
“末将带着二十名力大无穷的水师刀斧手冲到主舱密室门前,拼命推门,却发现那扇三寸厚的铁木大门纹丝不动。”
“里面那根四十斤重的十字门闩,正从密室内部死死卡在铁槽里头!”
“末将只得命刀斧手轮流挥动破城大斧,足足劈砍了两刻钟,劈断了三把大斧,才硬生生把铁木门框劈碎冲进密室!”
胡烈说到这里,继续道,
“可等我们冲进那间四壁包铁,从里头反锁的密室一看,只见密室正中的铁桌旁边,倒着两具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尸首。”
“一具是身穿御赐正七品官服,腰系贴身羊脂玉佩与巡按精铜官印的周怀章周御史,另一具是钦犯张德海。”
“他们两个人的心口窝上,各自深深插着一把匕首,桌上的三箱江南盐政黑账已经烧成了灰烬。”
“而张德海那具焦尸的双腕上,还完完整整地锁着那副全天下只有京城刑部大堂有一把母匙的虎头死囚连环铐!”
刚才还在慷慨激昂争论会试考题的六十余位朝堂重臣,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殿内嗡嗡的议论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